第441章 派人善后(2/2)
她将真正褪去“疯狂科学家”与“伪神”的所有虚妄外壳,被那纯粹的、系统的、巍峨的科学理论体系所重塑、所充实,成为一个拥有坚实理论基础、思维被彻底“格式化”后、等待注入新“操作系统”的……
真正的,可塑之才。
一张,近乎空白的,顶级“科研灵魂”画布。
你对此,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深处……
充满了,冰冷的期待。
持续了整整一夜的、夹杂着原始正义与血腥复仇的、属于被压迫者的审判,终于在天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缓缓止息。
当黎明的第一缕真实天光——尽管仍需穿过厚重的地层与狭窄的裂隙——艰难地渗入这片被遗忘的地狱时,一切喧嚣都已沉淀。你并未使用神殿残留的那些发光晶石,也未曾耗费内力去模拟日光。真正的黎明无需伪造,尽管它微弱,却带着地面上清冷空气与草木的气息,那是地底绝无可能模拟的、属于“人间”的味道。这缕真实的微光,苍白地照亮了昨日还充斥着惨叫与狂笑的巨大洞窟,此刻唯余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与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般的血腥。
报复结束了,以一种最为酷烈、也最为原始的方式。
那些曾高高在上、视矿奴性命如草芥的五仙教大小头目、监工、乃至助纣为虐的打手,都在昨夜那失控的、复仇的洪流中被彻底吞噬。他们的结局,是这片黑暗土地上能想象到的最具侮辱性的毁灭:尸身被狂怒的人群撕扯得支离破碎,残肢与内脏混杂在黑色的泥土与凝固的血泊中,难以辨认;几颗相对完整的头颅,被插在削尖的木桩上,空洞的眼眶茫然地“注视”着这片他们曾肆意妄为的矿场;更远处的角落里,几口大锅中翻滚着可疑的、泛着油沫的浓汤,几根被砸开吸髓的腿骨随意扔在锅边。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血腥,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油脂与某种难以言喻气味的腻人香味。
幸存下来的矿奴们,此刻或坐或躺,或茫然站立。一夜的疯狂宣泄,榨干了他们本就濒临崩溃的体力与精神。大仇得报的瞬间快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空虚,以及对未来的巨大恐惧。他们像一群骤然失去了牢笼与鞭子、却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困兽,呆滞地徘徊在这片由他们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之间,眼神浑浊,了无生气。自由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血腥,他们还没有学会如何承载这份沉重。
你背靠着残破神殿冰冷而粗糙的汉白玉基座,口中最后一支劣质叶子烟早已燃到尽头,最后一点暗红色的火星在指尖明灭。你深深吸了最后一口,让那辛辣呛人的烟雾充满肺部,短暂地压下空气中过于浓郁的血腥与死亡的气息。然后,你屈指一弹,那点微弱的火星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没入脚下那片被深色血液反复浸染、已成粘腻泥泞的土地,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眼前这幅景象,残酷、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破而后立的野蛮生机。这是一幅经典的、暴力革命后的“血色黎明”图景。你没有叹息,没有怜悯,也没有丝毫的激动。你的脸上如同戴着一副精心打磨的玉石面具,平静无波,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倒映着这血色矿场的一切,冷静地进行分析、判断、归纳。
“专业的事,”你在心中无声地自语,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终究要交给专业的人,与既定的程序去处理。”
念头落下的刹那,你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残影滞留,仿佛他从未在那里站立过。一道淡金色的、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以一种超越了常人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过尸骸、绕过呆滞的人群,没入了来时的那个狭窄、潮湿、向下倾斜的甬道入口。
赶水镇外几十里的乱葬岗之上。
重新呼吸到带着泥土、草木与晨露清冽气息的空气时,你甚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地底那混合了血腥、汗臭、霉变与矿石粉尘的污浊气息,与此刻山林间纯净清冷的空气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你并未停留,略一辨认方向,身形再动。
【地·幻影迷踪步】全力施展开来。你的身影在山林间忽隐忽现,并非直线疾驰,而是巧妙地利用地形、树木阴影甚至光线的细微变化,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速度却快得惊人。不过盏茶功夫,那座笼罩在晨雾中、显得破败而寂静的赶水镇,已遥遥在望。
你并未入镇,而是绕向镇子西头,那里有一座早已荒废、连屋顶都塌了大半的土地庙。庙宇残破,神像斑驳,蛛网密布,是连最顽皮的孩童也不愿靠近的地方。你径直走入,在那尊半边脸都已剥落的泥塑土地神像基座下,拨开浮土与碎瓦,指尖触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发力移开石板,
包袱解开,里面是几套叠放整齐的衣物。一套干净的青色棉布直裰,浆洗得有些褪色发硬,是落魄书生常见的打扮;一套半新不旧的褐色麻布短打,便于融入市井;最用明黄绸缎包裹的扁平木匣。
你迅速脱下身上那套沾满地底尘埃与血腥气(尽管极淡)的破烂矿工衣物,换上了那套青色直裰。粗糙的棉布摩擦着皮肤,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气息。然后,你打开了那个木匣。
木匣内,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上面,一方黄澄澄的铜印,印文是“燕王府长史”,这是燕王当初送给你,让你在安东府便宜行事的身份象征;下方,则是一块不过巴掌大小、却重逾寻常金属数倍的金色令牌。
令牌正面,一条五爪金龙在方寸之地盘旋腾跃,鳞爪须发纤毫毕现,龙睛以两颗极细微的红宝石镶嵌,即便在昏暗庙宇中,亦流转着慑人心魄的威严光采。背面,则以一种古朴苍劲、充满铁血杀伐之气的篆体,阴刻着四个大字:
如朕亲临。
指尖抚过那四个凹陷的字体,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这不是装饰品,而是权力的实质,是女帝意志在此地的延伸,是能调动一府军政、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你将它郑重地贴身收起,铜印则放入袖中暗袋。
做完这一切,你走出破庙,晨光已驱散薄雾。你在镇口寻到最早一班准备前往府城的骡车,扔给那睡眼惺忪的车把式一小块碎银。“辰州府,最快速度。”你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车把式被银子的成色和你的气度惊得睡意全无,连连点头,吆喝着那头还算健壮的骡子,将车赶得飞快。
辰州府,府衙。
两日后,近午时分,双马拉着的骡车带着一路风尘,停在了辰州府衙气派的朱漆大门前。未等车停稳,你已掀帘跃下,青色直裰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府衙门前颇为肃静,两尊石狮踞坐,鬃毛卷曲,目露威光。四名按着腰间铁尺、手持水火棍的衙役分立两侧,虽是寻常站班,却也尽力挺直腰板,维持着官府门面的威严。
你的径直前行立刻引起了注意。
“站住!”为首的班头是个面皮黝黑的壮汉,见状横跨一步,水火棍虚拦,声若洪钟,“府衙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有何冤情,先去那边鼓下递状!”
你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在几名衙役警惕乃至恼怒的目光中,你右手探入怀中,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物。
正午的阳光炽烈,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那块玄金令牌之上。玄铁沉黯,衬得那鎏金的五爪金龙愈加璀璨夺目,那“如朕亲临”四个篆字,仿佛吸聚了所有的光线,化作具有实质重量的帝王威严,轰然压向在场每一个人。
“咣当!”
那名班头手中的水火棍率先脱手,砸在青石台阶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苍白取代,嘴唇哆嗦着,眼珠死死盯住那块令牌,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魇。另外三名衙役更是不堪,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倒,又强行撑住,但身体已抖如筛糠。
无需任何言语,那块令牌本身,就是最高、也是最致命的命令。
“大……大……大人……”班头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膝盖一弯,就要跪倒。
你收回令牌,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叫你们知府,还有此地锦衣卫千户,立刻来见。”
“是!是是是!!!”班头如蒙大赦,连滚爬都忘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转身扑向府衙大门,声嘶力竭地喊道:“快!快禀报大人!钦差!钦差大人驾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速度对于一向讲究排场、行事拖沓的府衙而言,堪称奇迹——一阵急促杂乱、夹杂着衣袍摩擦与佩玉撞击的脚步声便从二堂方向传来。
当先一人,身着绯色云雁补子公服,头戴乌纱,正是五品知府制式。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身材已有些发福,此刻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粗重,额角鬓边尽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后衙匆忙奔出,甚至来不及整理仪容。他眼中虽有惊惶,但深处仍能看出一丝强自镇定的精明与干练。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位身着青黑色锦绣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武官。此人三十许年纪,面容瘦削冷硬,左侧脸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眼角斜划至嘴角,为本就锐利的眼神平添了几分煞气。他步伐虽急却稳,一手按在刀柄上,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你,上下迅速扫视,尤其在看到你腰间并无官绶、仅着寻常直裰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随即便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他显然认得,或至少极度怀疑那令牌的真伪与意义。
两人几乎是冲到你面前,目光瞬间聚焦在你手中再次亮出的黄金令牌上。只一眼,那独特的材质、无可仿制的皇家雕工,以及令牌自然散发出的那种唯有久握天宪之物方能养出的无形威压,便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噗通!”
“噗通!”
辰州知府与锦衣卫千户,这一文一武、掌控辰州府明暗权柄的两人,毫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直挺挺地跪倒在你沾满尘土的黑面布鞋之前。青石地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下官……下官辰州知府,庾一迁!”
“卑职锦衣卫辰州千户所,千户,王存义!”
“不知钦差大人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知府庾一迁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官帽下的发际线已被汗水浸透。千户王存义虽未言语,但紧绷的身躯与低垂的眼帘,同样昭示着内心的惊涛骇浪。他们身后,远远跪倒了一片闻讯赶来的府衙属官、书吏、衙役,黑压压一片,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出声,唯有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府衙前院回荡。
你收回令牌,目光平静地扫过脚下两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让庾一迁与王存义感到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冷汗涔涔而下。
“我姓杨。”你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淡漠,“奉陛下密旨,兼领燕王府长史职,巡狩南疆。今日至此,非为寻常案牍。”
短短几句自报家门,却让庾一迁与王存义心头剧震。
“姓杨?”
那不就是宫中那位的……这早已是公开的事实,你在京城几番大清洗之下,地方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个在宫里不声不响就扳倒一众勋贵、清流的“男皇后”!
“兼领燕王府长史?”
更是直接表明你是安东府来的人物!安东府除了燕王府之外,还是那个神鬼莫测的“男皇后”的新生居总部所在地!
而“奉陛下密旨”、“巡狩南疆”,则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拥有在大周任何一个州县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这几重身份,绝对比单纯的“钦差”更令人胆寒。
“本官行踪,你二人知晓即可,不得外传。”你继续说道,语气转为冰冷,“现有一桩紧急事务,需你二人即刻去办,不得有误。”
“请大人示下!”两人连忙应声,头垂得更低。
“第一,”你看向王存义,这位刀疤千户立刻挺直了背脊,“王千户,你立刻调集你千户所最可靠的精锐,人数不必多,但要绝对忠诚、嘴严、敢战。以最快速度,秘密开赴赶水镇外三十里,那座被称为‘老鸦岭’的荒坟山。封锁所有上下山路径,许出不许进。若有强闯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此事需隐秘进行,不得惊动地方,不得走漏风声。”
“卑职领命!”王存义毫不犹豫,抱拳应诺。他虽不知“老鸦岭”有何玄机,但军令如山,更何况是手持“如朕亲临”令牌的钦差之命。
“第二,”你的目光转向冷汗涔涔的庾一迁,“庾知府,你立刻以……防治时疫、清点库藏为名,秘密调集府衙及附近县城所有可靠的仵作、医官,招募老实可靠的民夫。准备大量生石灰、草席、艾草,以及安神镇痛的汤药。同时,调拨库粮,准备至少五百人、十日的口粮与洁净饮水,集中于府衙旁侧的空仓,随时听用。记住,是‘秘密’调集,不得引起百姓恐慌。”
“下……下官明白!”庾一迁连连点头,脑子飞速转动,思索着如何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些筹备。
“第三,”你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刺得两人头皮发麻,“你二人,亲自带队。王千户的人马负责外围警戒与压制可能的不稳,庾知府的人负责清理现场。地点,就是赶水镇外老鸦岭下的废弃矿坑深处。”
你略作停顿,让每一个字都钉入他们心中:“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变乱。尸骸遍地,幸存者亦众。你们的任务:一,将所有尸骸妥善处理,深埋或焚烧,务必确保不引发瘟疫;二,将所有幸存者集中看管,逐一登记姓名、籍贯、来历,详加盘问。记住,这些幸存者可能长期受药物或邪术控制,需单独隔离,由医官仔细检查,饮食医药单独供应,严禁与外人接触,更不得私自拷打逼问!”
“最重要的一点,”你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矿坑最深处,有一座……奇特的殿宇,内有诸多非金非玉、会发光的古怪器物。这些东西,一砖一瓦都不许擅动,更不许破坏、私藏!由王千户选派最心腹可靠之人,十二个时辰轮班,严加看管,飞鸟不得出入!若有失,唯你二人是问!”
“另外,立刻以最快速度联系汉阳新生居负责人钱大富,让他派专人来处置那些器物。听明白了?”
“下官(卑职)明白!”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他们虽不清楚矿坑深处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尸骸遍地”、“幸存者需隔离”、“古怪器物需严看”,这些关键词已足以让他们勾勒出一幅极为危险、涉及邪教或隐秘势力的恐怖图景。而钦差大人亲自处理,手持“如朕亲临”令牌,更意味着此事牵连之深、之重,远超他们想象。此刻,他们心中唯有凛然听命,不敢有丝毫他想。
“立刻去办。”你挥了挥手,不再多言。
两人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身,顾不得拍打官服上的尘土,便急匆匆转身,压低声音呼喝属下去安排了。顷刻间,原本肃静的府衙前院,充满了压抑而高效的忙碌气息。
你则在一位战战兢兢的师爷引领下,入了府衙后院,住进了一处最为清静、陈设也最精致的独立跨院。院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你屏退左右,独自坐在静室之中,沏了一壶清茶,却未饮用。你需要的并非茶水,而是这片刻的绝对安静。
闭目凝神,意念沉入识海深处,再次触碰那枚蕴含着无尽谜团的随身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