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张灯结彩(1/2)
午后略显慵懒的阳光裹挟着喧嚣声浪,瞬间涌入这间弥漫着隔夜酒气与浑浊鼾声的客房。你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窗棂,投向楼下那一片被刻意妆点、洋溢着虚假繁荣的街景。
长街之上,触目所及皆是刺目的红。大红的绸缎扎成的碗口大花球,沉甸甸地悬挂在沿途屋檐翘角、枯树枝头;崭新的红纸灯笼成行成串,在微风中轻轻晃荡,灯笼面上墨迹未干的“囍”字与吉祥祝语显得格外扎眼。更远处,临渊酒坊那气派的门楼已被装点得如同戏台,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巨大的红绸喜幔垂落,两侧石狮颈间也系上了红绸,一派富贵通天的喜庆景象。
街道上人头攒动,远比平日热闹。镇民们似乎全体出动,扶老携幼,挤在街边,踮着脚朝酒坊方向张望,脸上带着或好奇、或羡慕、或单纯凑热闹的兴奋神情。孩童在人缝中钻来钻去,追逐笑闹,偶尔有零星的爆竹被胆大的孩子点燃,“噼啪”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与哄笑。更多穿着短褂、系着围裙的汉子正吆喝着,从各家搬出长条板凳、方桌,在街心空地拼接摆开,显然是在为稍晚的露天流水席做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食物烹煮的香气,以及一种被集体情绪煽动起来的、躁动不安的亢奋。
这喧嚣与鲜红,落在你眼中,却只映照出一片冰冷的浮华与精心的伪装。你知道,这每一寸绸缎、每一盏灯笼、每一张笑脸背后,都浸染着算计、恐惧与未干的血迹。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却不容忽视的空鸣。
你才恍然记起,自昨夜潜入临渊阁与栗墨渊交锋至今,你竟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高度集中的精神、接连的谋划与行动,让你暂时屏蔽了身体的寻常需求,此刻尘埃暂定,感官回归,饥饿与轻微的疲惫感便悄然袭来。
更重要的是,你意识到,此刻不宜以“杨公子”——那位挥金如土、引得马帮众人感激涕零的神秘豪客——的身份,过早暴露在那场即将开演的、充满虚假与算计的“喜宴”聚光灯下。那太过醒目,太过招摇,也……太过无趣。你需要一个更低调、更融入环境的视角,去观察,去聆听,去掌控。
你转身,目光在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依旧此起彼伏的马帮汉子们身上扫过。他们衣衫不整,浑身酒气,显然离自然苏醒尚需时辰。你走到房间角落,那里胡乱堆放着马帮众人随身的行囊包袱。你略一翻检,找出一套颜色灰扑扑、肘部打着补丁、袖口沾着洗不净的油污的粗布短打衣裤。这是最底层江湖客或苦力常见的装扮,毫不起眼,却能完美融入这鱼龙混杂的边陲小镇。
你利落地脱下身上那件质料尚可、略显文气的青色长衫,换上这身粗布短打。布料粗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淡淡的汗味与尘土气。你将长发用一根随手撅下的细木枝草草绾起,又顺手从地上抹了点灰尘,在脸颊、脖颈处随意蹭了蹭,掩盖住过于光洁的肤色。对镜(一面模糊的铜镜)自顾,镜中人已从一个气质独特的书生,变成了一个风尘仆仆、面目模糊的普通行旅。
你推开房门,走下楼梯。三楼客房区的走廊空荡安静,与楼下的喧嚣形成反差。你在转角处遇到一个正提着水桶、抹布,无精打采打扫楼层的年轻店小二。
你停下脚步,脸上瞬间换上一种混合着无奈、尴尬与几分讨好讪笑的表情,身体语言也随之微佝,活脱脱一个因同伴失态而苦恼的寻常旅人。
“小二哥,”你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与麻烦人的不安,“实在对不住,叨扰您一下。我那几个同行的兄弟,昨晚喝得实在不成样子,吐了我一身……您瞧,这衣服实在是没法穿了。”你扯了扯身上那件“干净”的粗布短打,仿佛那是你仅剩的体面衣物。“能不能……劳您驾,帮我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拿去浆洗一下?多少浆洗钱您说,我绝不含糊。”
你顿了顿,搓了搓手,继续用那种商量的口吻道:“还有……这身上也黏糊得难受。不知方不方便,再给我备一桶热水?我想简单擦洗一下,去去晦气。您放心,热水钱另算,绝不叫您白忙活。”
店小二闻声抬头,打量着你。目光掠过你身上那套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鼻翼微动,确实从你靠近的身体上嗅到一丝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酒精与胃液酸腐的微妙气味——这是你方才刻意用指尖沾染了些许桌边残酒抹在衣襟内侧营造的效果。你脸上那副因同伴失态而窘迫、又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助的神情,也毫无破绽。
店小二脸上那点被打扰的不耐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怪不怪的理解,甚至带着点对“倒霉蛋”的同情。他放下水桶抹布,拍了拍手,点头道:“哎,客官您这话说的,出门在外,谁还没个不方便的时候。浆洗衣裳是小事,咱们后头有专洗衣物的婆子。热水嘛……这会儿灶上正忙,但给您单独烧一桶也不费事。您稍等,我这就去安排。”
你连忙作揖,脸上堆满感激,同时迅速从怀中摸出几枚沉甸甸、边缘磨损露出铜色的“建武通宝”,不由分说塞进店小二手里。“小二哥,您受累。这点钱您拿着,就当是浆洗和热水的定钱。若还有剩,您自己打壶酒喝,解解乏。”
指尖触及那几枚厚实铜钱的分量,店小二眼睛一亮。这几枚钱足够支付浆洗和热水费用还有不少富余,顶他一日工钱还有余。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真挚热切了许多,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连声道:“哎呦,客官您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您放心,我这就去办,保准给您弄得妥妥帖帖!衣服一会儿我亲自去您房里取,热水烧好了就给您提上去!您先回房歇着!”
你再次道谢,看着店小二脚步轻快、几乎是小跑着下楼去安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一个基于生活常理、合情合理的借口,加上几枚恰到好处的铜钱,便为你接下来的暂时“消失”与改换装扮的行动,披上了最自然、最不易惹人怀疑的外衣。无人会在意一个因同伴呕吐弄脏衣服、不得不换洗擦身的普通旅人,短暂离开客房去了哪里。
你没有立刻回房。确认店小二下楼后,你转身,沿着楼梯继续向下,来到了醉壶楼一楼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的大堂。
正值午市最热闹的时辰,大堂里几乎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灵活穿梭,高声报着菜名;账房先生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声音清脆;食客们的交谈声、碰杯声、咀嚼声、喝汤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生命力的嘈杂音浪。
你站在楼梯口略一打量,便径直走向大堂最里侧、靠近后厨通道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孤零零的小方桌,紧挨着布满油污的墙壁,桌上放着一个插着筷子的竹筒,桌面木头纹理里浸着深色的污渍。这里光线昏暗,远离门口和主要通道,坐在此处几乎能被大多数食客忽略,却是观察整个大堂动静的绝佳位置。
你拉开那张吱呀作响的长凳坐下。一个肩上搭着汗巾、满脸倦容的伙计晃了过来,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客官吃点什么?”
“一碗阳春面,一碟炒花生,一壶烧刀子。面要快。”你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行路人的疲惫。
“好嘞,阳春面一碗,炒花生一碟,烧刀子一壶——马上来!”伙计拉长声音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又晃悠着去招呼别桌了。
你静静坐着,背脊微靠墙壁,目光低垂,仿佛在盯着桌上木纹发呆,实则已将听觉调整到最敏锐的状态,如同张开一张无形的大网,捕捉着大堂内每一缕声波,分辨着其中蕴含的信息。
“……临渊酒坊那位‘如玉夫人’,嘿,真真是了不得!不声不响,就要招婿了!听说那未来姑爷,是从西边来的,家底厚得很呐!”隔壁桌,几个穿着本地常见土布衣裳、面容黝黑的汉子,一边就着盐水煮豆下着劣质烧酒,一边大声议论,语气中满是羡慕与猎奇。
“西边来的?我看是小白脸吃软饭吧!”对面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露出胸毛的壮汉嗤笑一声,唾沫星子差点飞过桌面,“那娘们儿是朵带刺的毒玫瑰,心狠手辣着呢!前年有个不开眼的外地行商,多灌了几杯黄汤就想动手动脚,你猜怎么着?当场就被打断了三条腿,扔进了墨水河喂王八!就那病秧子似的小白脸,能降得住她?怕是没过几天,就得被她吸干骨髓,做成花肥!”
“王老五,你这话说的,没准人家‘如玉夫人’就喜欢这款呢?”另一人嬉皮笑脸地接话,“我倒是听说,那小白脸外号‘临渊客’,早多少年前就在酒坊里住下了,名义上是客人,实际上……嘿嘿,早就滚到一个被窝里去了!今天这排场,不过是做给咱们这些外人看的,遮羞布罢了!”
“滚一个被窝?就那‘临渊客’?”先前那壮汉满脸不屑,灌了一大口酒,“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大点都能吹跑!我瞧他脸色,怕是有什么暗疾。就这身板,能满足得了那如狼似虎的‘如玉夫人’?怕不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中不中用,你试试去?”旁人哄笑起来。
你点的吃食很快送上。清汤寡水的阳春面,飘着几点油星和葱花;一碟焦黑发苦的炒花生;还有一壶贴着红色标签、散发出刺鼻劣质酒精气味的“烧刀子”。你并不介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咀嚼得很仔细,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时不时捏起一粒花生,丢进嘴里,又端起那粗陶酒碗,抿一小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热感,却也让感官更加清明。
你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沉默寡言的路人,安静地吃着自己的简单饭食,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但那些关于“如玉夫人”、“临渊客”、“招婿”的种种议论、猜测、下流玩笑,乃至对临渊酒坊隐隐的畏惧与讳莫如深,都一丝不漏地汇入你的耳中,在你脑海中拼凑出黑水镇民间对栗墨渊及其“婚事”最真实的观感——美艳而危险的女人,来历不明且看似孱弱的“赘婿”,一场突然而奢华、让人疑窦丛生的喜事。
碗中面条见底,花生还剩一小半,酒也喝去小半壶。你放下筷子,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嘈杂的角落,如同水滴融入河流,没有引起任何人多看一眼。
走出醉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街上的热闹有增无减,人流朝着临渊酒坊方向汇聚的趋势越发明显。你没有跟随人潮,反而逆着方向,步履平稳地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再次来到了临渊酒坊所在的那条主街。
酒坊门口已是人山人海。红色的地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街心,两侧站着两排身穿崭新红衣、精神抖擞的护院家丁,维持着秩序。一些衣着光鲜、显然有些身份的镇中头面人物,正手持大红请柬,在家丁的引导下,满脸堆笑地步入酒坊大门。门内隐约传来丝竹管乐之声,更添喜庆。
你站在街对面,隔着涌动的人头,看着那气派非凡却又透着诡异喜庆的门庭。直接走进去?以你此刻这身打扮,若无请柬,恐怕连大门都进不去,硬闯则毫无必要且愚蠢。更重要的是,你心中那点恶趣味与掌控欲在作祟——你更想以一个“旁观者”而非“参与者”的身份,先近距离观赏一下这场大戏开幕前的种种世相百态。
你的目光扫过街对面,落在了临渊酒坊正门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上。
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馄饨摊。一辆破旧的独轮板车,车上固定着一个砖砌的简易灶台,灶上坐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旁边摆着几个装着馅料、面皮、碗筷的竹筐木桶。摊子前,只有一张油光发亮、摇摇晃晃的小方桌,和两条同样饱经风霜、坐上去肯定吱呀乱响的长条板凳。
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汉,干瘦,佝偻着背,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脸上皱纹如刀刻,眼神混浊,透着长期劳作的疲惫与对生活的麻木。他正机械地、慢吞吞地包着馄饨,动作迟缓,包出来的馄饨大小不一,形状怪异。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自己的生意上,时不时就抬起头,用那种混合着羡慕、嫉妒、不甘乃至一丝怨恨的复杂眼神,死死盯着对面那热闹奢华、与他这破落小摊形成天壤之别的临渊酒坊。他的摊前冷清至极,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你心中一动,迈步走了过去。
“老板,来碗馄饨。”你在那张油腻的小方桌前坐下,长凳果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老汉似乎被你的声音惊了一下,迟钝地转过头,混浊的眼睛看了你一眼,又瞥了瞥你身上毫不值钱的粗布衣服,脸上没有任何欢迎客人的热情,只是麻木地点点头,用沙哑的嗓音含糊应了一声:“嗯。”
他慢腾腾地往锅里下了一把馄饨,用长勺机械地搅动着。等待的间隙,他依旧时不时抬眼去瞟对面的酒坊,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诅咒什么。
你安静地坐着,目光也投向对面的酒坊大门,仿佛只是一个被热闹吸引、顺便吃碗馄饨填肚子的路人。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清汤寡水、漂浮着十几个皮薄馅少(几乎看不到肉)的馄饨端到了你面前。汤里除了盐,似乎再无他物,飘着几片焦黄的葱花。
你拿起筷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送入口中。面皮软烂,馅料寡淡,滋味着实平平。但你吃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
“老板,对面那家,今儿是有什么大喜事?排场可真够大的。”你咽下口中食物,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目光依旧落在对面那些进进出出的“贵客”身上。
那老汉正在往锅里添冷水,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尤其是你这个看起来同样属于底层、不可能与对面那些“贵人”有瓜葛的外乡人。
他放下水瓢,用腰间那块看不出颜色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但那沙哑的嗓音里却透出一股子终于能一吐为快的兴奋与神秘:
“哎呦,客官,您……是外地刚来的吧?这您都不知道?”他指了指对面那气派的门楼,脸上露出一种“我可知道内情”的表情,“对面,临渊酒坊!东家,栗墨渊,咱们这儿都叫她‘如玉夫人’!那可是咱们黑水镇头一号的人物!长得……啧啧,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那身段,那脸蛋,就没见过第二个!”
他咂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浑浊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语气转为一种酸溜溜的嫉妒与隐隐的恐惧:
“不过啊,客官,我跟您说,这美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带刺!扎手得很!前两年,有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地客商,仗着有几个臭钱,喝了点马尿就想打她的主意,您猜怎么着?最轻的,断手断脚扔出来;有个不开眼的,直接……就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哼,来了两趟,屁都没查出来,就不了了之了。这黑水镇,天高皇帝远,她栗墨渊,就是这里的王法!”
他似乎说得兴起,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传播秘闻的快感:
“听说啊,今天她要招的那个婿,是个从什么……西边还是哪里来的小白脸!有钱?我看是瘟生!就那身板,能经得住那娘们儿折腾?我看啊,这婚事,悬!”
你适时地露出好奇与不解的表情,顺着他的话问道:“哦?这么厉害?那她之前……就没成过家?”
“成家?”老汉嗤笑一声,混浊的眼睛里闪着市井小民特有的、对男女之事既热衷又猥琐的光芒,“她倒是想安安稳稳成家?嘿,客官,我跟您说句实在的,这黑水镇,但凡是长了眼睛的,谁不知道她跟那个早就住在酒坊里的、叫什么‘临渊客’的小白脸,早就……嘿嘿,有一腿了!”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下流的姿势,脸上露出“你懂的”的龌龊笑容。
“那‘临渊客’,我见过几回。长得嘛,倒算是人模狗样,就是瘦,脸色白得跟鬼似的,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也不知道那‘如玉夫人’看上他哪点,图他短命?图他不行?”他恶意地揣测着,似乎这样能让他心里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巨大落差得到些许平衡。
说到这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微微变了变,再次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个冷清的角落,才把身子俯得更低,几乎凑到你耳边,用气声说道:
“不过啊,客官,我……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吃完这碗馄饨,要是没事,趁早离开这黑水镇。这临渊酒坊……还有这附近,邪性!不干净!”
“哦?怎么个邪性法?”你配合地露出些许不安与探究。
老汉吞了口唾沫,眼神里浮现出真实的恐惧:“我……我守这摊子,十几年了。有些事,看得多了……大半夜的,经常能看到有穿黑衣服、蒙着脸的人,鬼鬼祟祟,从酒坊的后门,还有旁边那些小巷子里进进出出,抬着东西,沉甸甸的……有时候是麻袋,有时候像是箱子。没一点声音,跟鬼影子似的。”
“还有……前年,大前年,有好几拨外地来的客商,带着货,住进了临渊酒坊后面的客栈,说是谈生意。进去的时候好好的,有说有笑。可后来……就再也没见出来过!人,连人带货,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家属来找,官府来查,最后都不了了之,说是遇到山匪了,或是自己卷款跑了……可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打了个寒颤,声音发飘:“这地方……这酒坊……底下不干净。真的,客官,听我一句劝,离远点……”
你静静地听着,脸上保持着恰当的将信将疑与一丝被吓到的表情,心里却雪亮。这老汉的话,虽有不少添油加醋的市井传闻和恶意的揣测,但其中关于黑衣人夜间活动、客商失踪的部分,恐怕并非空穴来风,恰恰印证了太平道在此地的秘密活动,以及栗墨渊与他们的勾结绝非仅限于“合作”那么简单。
你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句谢:“多谢老板提点。”然后便低下头,专心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馄饨,连汤也喝得干干净净。
付了十几枚铜钱,你起身离开馄饨摊,重新融入街上的人流。那老汉似乎还沉浸在倾诉秘密后的亢奋与残留的恐惧中,对你离去并未在意,又恢复到那副麻木的模样,继续用嫉恨的眼神盯着对面的繁华。
你没有走远,只是在不远处一个卖竹编器具的摊位旁停下,佯装挑选物件,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临渊酒坊的大门。
时间在喧嚣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变得金黄而绵长,给小镇披上一层温暖的色调,却驱不散那浮华之下冰冷的底色。酒坊门口的人流达到顶峰,丝竹声、寒暄声、笑闹声交织成一片,仿佛真的是一场普天同庆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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