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乐极生悲(2/2)
就在这全场呆滞、唯有“临渊客”惨嚎翻滚的诡异定格画面中——
你的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冰刃,寒光四射!你的神念在瞬间被提升到极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你为中心,再次笼罩整个大堂,但这一次,不再是粗略扫描,而是精细入微地捕捉着每一道目光的流转、每一丝气息的波动、每一点肌肉的颤动、每一缕情绪的细微变化!
你要看看,在这超出所有人预料、彻底打破宴会“喜庆”氛围的突发状况下,究竟有哪些“鱼儿”,会忍不住跳出水面,暴露出隐藏在水下的真实面目与尾巴!
你的神念如同最高速的扫描仪,以毫秒为单位,飞速掠过每一张脸,分析着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你“看”到,绝大多数宾客脸上是真切的惊愕、茫然、恐惧、好奇与看热闹的兴奋,这些情绪混杂,但层次相对简单。
你“看”到,黑脸张和他的马帮兄弟们也惊得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望向这边,脸上带着货真价实的惊讶与几分“这他娘怎么回事”的粗野好奇,但并无特别异样。
你的神念重点扫过东南角那张桌子——那三个伪装成富商的太平道卧底所在。
就在“临渊客”惨叫倒地、骨裂声传来的瞬间!
那三个中年男子,虽然极力模仿周围宾客的惊愕表情,但在你的神念微观洞察下,他们那瞬间的反应依然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坐在上首那个国字脸、身材高大的男子(显然是领头者),在声音入耳的刹那,瞳孔骤缩如针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脖颈处的青筋猛地一跳!他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右手,五指瞬间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差点捏碎手中的酒杯。他的身体有一个极其轻微、但绝不同于常人受惊后仰或僵硬的前倾趋势,那是武者遭遇突发危机、本能想要起身查看或应对的下意识反应!虽然他硬生生将这趋势压了下去,重新坐稳,但那一瞬间肌肉的紧绷与气息的骤然紊乱,已然出卖了他。
他左侧那个面皮白净、留着短须的男子,则是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神中闪过的不是单纯的惊骇,而是一种混合了“事情怎么会这样?”、“计划出错了!”的极度震惊与慌乱。他放在膝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袍下摆。
右侧那个矮胖些、看似最憨厚的男子,虽然控制住了面部表情,但额角却在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在灯火下反射出微光。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吞咽下冲到喉咙口的惊呼或怒骂。
紧接着,几乎在你神念扫过的同时,这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极快,充满了惊疑、焦灼、询问与一种狠厉的决断。然后,他们强行控制住身体的本能反应,竭力模仿周围宾客,做出伸长脖子、一脸“发生了什么?”的惊愕好奇表情,看向事发中心。然而,他们的眼神深处,那抹无法完全掩饰的焦急、愤怒、杀意,以及一种“必须立刻控制局面”的紧迫感,在你眼中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萤火。
呵呵,找到了。
果然沉不住气。
藏得倒是挺深,演技也算及格。可惜,在真正的变故面前,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那训练出来的伪装,终究敌不过本能与责任带来的瞬间失态。
你看着那三个虽然表面上已重新“融入”围观群众,但气息依旧残留紊乱、眼神游移不定、肌肉处于半紧绷状态的“卧底”,嘴角那抹冰寒的弧度,悄然加深,染上了一丝更加幽深、更加玩味的嘲讽。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戏”,这么努力地扮演“普通宾客”。
那么,身为此间唯一的“导演”与“编剧”,我又岂能让你们失望?
不把这池水彻底搅浑,不把这场戏推向更加荒诞、更加不可控的高潮,又怎么对得起你们这般“敬业”的演出,以及……我亲自出手的这份“兴致”呢?
你缓缓地、以一种与周遭凝滞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姿态,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白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中竟有些清晰。
然后,你缓缓站起身来。
你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文人特有的优雅与迟缓,但在此刻全场僵立、唯有惨嚎背景音的环境下,却莫名地吸引了不少人的余光。
你脸上迅速切换上一副混合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同情、关切以及一丝不赞同的复杂表情,眉头微蹙,目光投向那依旧在地上翻滚哀嚎、涕泗横流的“临渊客”,用一种清晰、温和、却足以让大半个堂子都听得见的音量,开口说道,语气中充满了“路见不平”的善意与“医者仁心”般的焦急:
“哎呀!这……这位兄台,怎会如此不小心?瞧这伤势,怕是伤得不轻啊!听这声响,腿骨怕是……唉!”
你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呆若木鸡的宾客,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催促与提醒的意味:
“诸位!都还愣着作甚?救人如救火啊!这位……呃,‘新郎官’伤势如此沉重,疼痛钻心,岂能任他这般在地上苦捱?快!快些上前,搭把手,先将人扶起来,找个稳妥地方安置,速速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来诊治才是正理!若是耽搁了,留下残疾,岂不是误了终身大事?”
你这番话,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完全是一副热心肠的旁观者模样。然而,听在那三个太平道卧底耳中,却不啻于一道道催命的符咒,一记记抽在脸上的无形耳光!
你这番话,表面上是关切伤者、呼吁救人,实则是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将一道尖锐无比、充满道德拷问的难题,狠狠砸在了他们脸上:
你们不是自称新郎官的“至交好友”、“同乡故旧”吗?(他们之前的伪装身份)
你们不是和他一同前来贺喜、关系匪浅吗?
如今你们的“好友”、“同乡”在众目睽睽之下遭此大难,断腿惨嚎,痛苦不堪,生死未卜!
而你们,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非但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救助、安慰、主持局面,反而和周围那些纯粹的看客一样,呆坐原地,伸长脖子看热闹?
这诛心之问,无需出口,已然通过你这番“合情合理”的呼吁,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每一个稍有思考能力的人,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那三个卧底本就因变故而紧绷的心弦上!
果然,你话音甫落,整个大堂那死寂的坚冰仿佛被你这“热心”的呼吁凿开了一道裂缝。许多宾客从最初的极致震惊中稍稍回神,目光下意识地随着你的话语,再次聚焦到那三个“富商”身上。眼神中的意味开始变得复杂,从纯粹的看热闹,渐渐掺杂了疑惑、审视、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是啊,这三位“老爷”,平时不是吹嘘和“临渊客”关系多铁吗?怎么这会儿怂了?
那三个太平道卧底的脸色,在你话音落下的瞬间,已然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般的紫红,又由紫红转向铁青!他们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数道目光鞭笞,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那种被当众剥去伪装、暴露在道德审判下的羞愤、惊慌与暴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们的理智。
领头的高大国字脸男子,额头青筋暴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杯中残酒微微荡漾。他左侧的白面短须男子,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慌乱地游移,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右侧的矮胖男子,额头的冷汗淌得更急,肥厚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他们被你这突如其来、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将军”,将得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承认与“临渊客”关系匪浅,就必须立刻上前救助,扮演好“好友”角色,但这无疑会让他们更深地卷入这突发变故,暴露更多,且未必能控制住局面(尤其是那“临渊客”的惨状和你的存在让他们心惊肉跳)。若继续硬撑着装作只是普通宾客,漠不关心,则立刻会引来更多怀疑,甚至可能被有心人(比如你)继续借题发挥,将他们彻底逼到墙角,再无转圜余地!
就在他们心神剧震、羞愤交加、犹豫不决的这短短一两息内——
你的表演,尚未结束。
你看着他们那副如坐针毡、羞愤欲死的窘迫模样,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疑惑”与“不解”,仿佛很奇怪他们为何还不动弹。你微微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似乎带着对“人心不古”、“世态炎凉”的淡淡惋惜。然后,你不再看他们,目光重新投向地上哀嚎渐弱(或许是痛得麻木或力竭)、但依旧抽搐不止的“临渊客”,又用那种清晰的声音补充道,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催促:
“这位兄台看起来痛得快晕过去了!他那些……同伴好友呢?怎的还不上前?莫非是吓傻了?还是说……这喜宴之上,竟无一人是真心关切新郎官死活的么?”
这最后一问,轻飘飘的,却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又似在已烧沸的油锅中,再次掷入一颗火星!
整个大堂,那被强行压抑的议论声,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开来!而且,因为有你之前那番“义正辞严”的引导,这爆发的议论,很大一部分火力,自然就集中在了那三个行为“反常”的“富商”身上!
“是啊!那三位不是镇东头‘隆昌号’的东家吗?平时没少吹嘘和这‘临渊客’是过命的交情,一起喝过花酒赌过钱的!怎么这会儿哑巴了?”
“嘿,什么过命交情!我看是酒肉朋友吧!大难临头各自飞!”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瞧那‘临渊客’疼得死去活来,他们倒好,坐得跟庙里的泥菩萨似的!”
“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什么朋友呢?我看他们刚才那脸色,可不像只是吓着了……”
“嘘!小点声!别惹麻烦!”
各种压低的、却清晰可闻的议论、嘲讽、质疑、揣测,如同无数只毒蜂,嗡嗡地钻入那三个卧底的耳中。他们只觉得脸上像是被无数巴掌反复抽打,火辣辣地疼,血液一股股往头顶冲,眼前阵阵发黑,理智的弦绷紧到了极限,随时可能断裂。
那领头的高大国字脸男子,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扭曲抽搐,狰狞可怖。他死死地瞪着那些议论纷纷的宾客,尤其是刚才说话最大声的几人,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即将发狂噬人的凶兽。
他左侧的白面男子,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显然已有些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右侧的矮胖男子,则是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局面,已然被你用几句话,彻底推向了他们最不愿看到的、充满猜疑与混乱的深渊。他们再不出面,不仅任务彻底失败,恐怕自身都会陷入极大的麻烦与危险之中。
就在这舆论汹汹、那三个卧底即将被逼到绝境、要么爆发要么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都——给——我——闭——嘴!!!”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而暴怒的咆哮,猛地炸响,瞬间压过了大堂内所有的嘈杂议论!
是那个领头的国字脸高大卧底!他终于彻底崩溃了!长久以来伪装的压力、任务突遭变故的惊骇、被你连环诛心言语激起的滔天羞愤、以及此刻被千夫所指的绝境,终于冲破了他理智的最后防线!
他“腾”地一下,如同弹簧般从座位上猛地站起!由于用力过猛,身下的红木椅子被他带得向后翻倒,撞在后面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大响,碗碟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额头、脖颈上青筋如蚯蚓般暴凸蠕动,脸色狰狞得如同地狱恶鬼。他猛地一把扯开身上那件昂贵的丝绸长衫前襟,露出里面精悍的短打和结实的胸膛,肌肉贲张,杀气四溢!哪里还有半分“富商”的圆滑模样,分明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徒!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些还在议论的宾客,手指因愤怒而剧烈颤抖,嘶声怒吼,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落井下石的杂碎!都给老子闭嘴!再敢嚼一句舌根,老子撕烂你们的狗嘴!拔了你们的舌头!”
他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发难、凶相毕露,以及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瞬间将周围离得近的宾客吓得魂飞魄散,惊呼连连,连滚带爬地向后躲闪,生怕被这突然发疯的“凶人”波及。原本喧闹的大堂,竟因他一人之怒,再次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他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地上“临渊客”断续的呻吟。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刀子,狠狠望向你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人群,但他似乎已凭直觉锁定了你这个“始作俑者”。那目光中的怨毒、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相公,你怎么了?”栗墨渊似乎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恰到好处地惊呼,“快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不……把全镇的大夫都给本夫人寻来!”说着便扶着断了一条腿的“临渊客”退出了宴席。
而这一下子直接打断了那国字脸发怒寻仇的由头,三人不得不又坐回自己的位置,恨恨地瞪着挑拨离间的你。
呵,就这点心性,这点能耐,也敢学人做暗桩,当细作?
真是,可笑至极。
你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哂笑,面上却分毫不显。你从容地端起面前那只白瓷酒杯,杯中黑色的“墨香酒”尚余小半,酒液在灯火映照下漾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