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确定日期(2/2)
你的目光在“耗费巨大,恐难持久”和“尽快拿出万全之策”上停留了一瞬。凝霜的反应在你的预料之中。她从来不是会被情绪左右的人,即便面对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她的第一反应依旧是权衡利弊、计算成本、寻求根本解决之道。她同意了你最紧急的隔离请求,但也明确指出了这只是权宜之计,并将寻找“万全之策”的压力与期望,明确地传递了回来。最后那句“等你归来”,则是在冷静的帝王心术之下,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妻子的关切。
第二封,来自安东府,道门领袖无名真人。电文措辞谨慎,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含蓄与一丝无奈:
“杨殿下亲启:所言妖魔,闻所未闻。道门典籍,浩如烟海,确有‘破碎虚空’之说,然千年来,无人能证,更遑论以此对敌。此物若果如殿下所言,恐非此世之力可制。贫道与幻月姬宗主,愿亲赴蒙州一探究竟。然,道阻且长,召集同道亦需时日,恐需一月方能抵达。望殿下珍重,万勿轻身犯险。——无名顿首。”
无名真人的回电也在意料之中。他承认了问题的严重性与未知性,表达了前来探查的意愿,但也委婉地指出了“破碎虚空”仅存在于传说,暗示道门可能也无能为力。最关键的是,他将抵达时间同样定在了一个月后。这“一个月”,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还是某种观望与权衡?
看罢两封回电,你心中已有计较。凝霜的务实与紧迫感,无名的谨慎与潜藏的无力感,都清晰地传递了过来。一个月,这是各方势力做出反应、调动力量、抵达前线所需要的时间,也成为了一个无形的期限。
“一个月……”你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将电报纸轻轻放在床边矮几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精光流转,“也好。一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你掀开身上的薄被,试图下床。身体依旧有些虚浮,但强大的意志力支撑着你稳稳站住。胡文统想上前搀扶,被你一个眼神制止。
“看来,我那两封电报,说得还是不够清楚,不够骇人。”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必须让他们,真正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你看向胡文统,命令简洁有力:“带我去电报室。现在。”
胡文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你刚苏醒就要再次处理如此耗费心力之事,但他深知你的脾性,不敢多言,立刻躬身:“是!殿下请随我来。”
就在你准备迈步时,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风尘仆仆、豪爽直率的面孔——黑脸张和他那群马帮兄弟。你答应过与他们同行,如今自己星夜赶来严州,他们多半还在鸣州等候。
你停下脚步,转身对胡文统道:“对了,还有一事。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鸣州知府刘光,让他派人去一趟鸣州的四马通铺,找一个叫‘黑脸张’的马帮头领。”
你略一沉吟,补充道:“就告诉他,我在鸣州帮亲戚办点事,要耽搁几天。让他们在鸣州等我几日,不要乱跑。他们这几日的吃用开销,让刘光私下里妥善安排,务必周到。记住,一定要低调,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胡文统眼中掠过一丝不解,显然不明白你为何对一个小小的马帮头领如此上心,甚至动用到知府的关系去安抚。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立刻躬身应道:“是!殿下!末将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帖!”
安排好了这桩小事,你不再停留,在胡文统的引路下,再次走向那间气氛肃杀的电报室。你的步伐依旧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比昏睡前更加深邃锐利,仿佛刚刚那六个时辰的沉睡并非休息,而是将所有的疲惫与杂质沉淀下去,淬炼出了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意志。
推开电报室的门,那个年轻的发报员依旧守在机器旁,看到你去而复返,脸上立刻露出混杂着敬畏与紧张的神色,慌忙站起。
你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直接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千钧重量:
“继续发报。”
发报员一个激灵,立刻正襟危坐,手指悬于按键之上,屏息凝神。
“第一封,再致陛下。”你缓缓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带着令人心悸的画面感与冲击力:
“再奏陛下:蒙州邪祟,非此世之物。其形不可名状,其力不可揣度。凡有窥其真容者,无论武功高低,心志坚否,皆于瞬息之间,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唯知顶礼膜拜,奉其为神。此非武力能除,非术法可解。乃是从根源之上,污染人心,扭曲人性之大恐怖!臣虽有万夫不当之勇,然面对此等邪物,亦束手无策。封锁蒙州,乃是饮鸩止渴之下策。若不能寻得根除之法,此獠一旦为祸,天下必将生灵涂炭,社稷危矣!望陛下慎之重之,早作圣断!——杨仪泣血叩呈。”
发报员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敲击电码的速度却丝毫未减,将你这番如同亲见、充满了绝望与警示的话语,一字不差地转化为信号,发送出去。
“第二封,再致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亲启。”你稍作停顿,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最后通牒的意味:
“再告二位宗主:蒙州妖魔,乃是‘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之域外邪神。其存在本身,便是对此世天道法则之最大悖逆与威胁!任何试图以常理揣度、以常法应对之行为,皆如螳臂当车,自取灭亡!在下亲闻幸存者言,仅因多回忆其形貌数息,便神魂溃散,几近癫狂。此等恐怖,已然超出吾辈想象之极限!若道门千年底蕴,尚存一丝封印、隔绝、乃至放逐此獠之可能,无论代价为何,请务必速来相助!若道门亦力有未逮,则此方天地众生,恐将万劫不复!此非危言耸听,乃血泪之言!——杨仪再拜。”
电报键急促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将你这封更具体、更骇人、也更不容置疑的电文发送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热铁与一种无形的沉重压力。
发完了这两封如同重锤、旨在彻底敲醒收信者的电报,你脸上并未露出轻松之色,反而更加沉静。你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外面清冷而新鲜的空气涌入,驱散室内的沉闷。你的目光投向西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
“该说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在心中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凝霜是聪明人,她必须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也必须全力支持。至于无名和幻月姬……在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威胁面前,任何私心、任何观望,都将是自取灭亡。他们,必须来,也必须拿出真东西。”
你相信,这两封措辞极度严厉、描述极具冲击力的电报,足以让任何尚有理智与责任心的人,彻底放弃侥幸心理。
你没有离开电报室。你知道,在这种关乎国运乃至世运的时刻,时间是以心跳来计算的。你必须第一时间知道对方的反应,以便调整后续策略。
你找了一张靠墙的硬木椅子坐下,对侍立在一旁、神色惴惴的胡文统吩咐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给我弄点吃的,清淡些即可。不要酒。我就在这里等回电。”
胡文统不敢怠慢,亲自小跑着去安排。很快,几样精致而不油腻的小菜,一盅早已备好的温补参汤,一盆清水,以及干净的布巾便被送了进来。你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开始慢慢地认真进食。动作并不快,但稳定、专注,将食物一口口送入口中,仔细咀嚼,吞咽。你知道,这具身体是此刻唯一的本钱,必须尽快补充消耗,恢复体力,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
你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电报室里,一边进食,一边调整着内息,同时将所有关于蒙州、关于“山神”、关于各方反应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推演。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你偶尔放下碗筷的轻响,以及自己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不到一个时辰,那台沉寂的电报机再次发出了“滴滴答答”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这一次,声音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密集。
发报员精神一振,立刻开始接收、翻译。他的脸色随着笔尖的移动而不断变幻,时而震惊,时而肃然。很快,他将翻译好的电文双手呈递到你面前,指尖微微发颤。
你接过,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封,来自京城,女帝姬凝霜。电文格式依旧严谨,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决心与力量,却远超之前:
“爱卿泣血之言,朕已阅,字字惊心。事态至此,已非寻常。朕意已决,将亲赴西南!朕已下旨,命太后自安东府起驾回朝,垂帘听政,稳定中枢。着三公主姬孟嫄留尚书台,与丞相程远达、尚书令苻明恪共决朝政常务。朕将亲率五千京营新军精锐,即日开拔,由漕运转海路,直下交广,奔赴蒙州!预计一月之后,可与爱卿汇合!此獠不除,朕心难安,天下难宁!望爱卿在此期间,务必保重己身,万勿再以身为饵,行险侥幸!待朕亲至,再与爱卿共商屠魔大计,虽九死其犹未悔!——凝霜亲笔。”
第二封,来自安东府,道门领袖无名真人。电文中的含蓄与无奈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所取代:
“殿下钧鉴:二次电文已悉,字字泣血,句句惊魂。殿下所述,已非人力可敌之妖魔,实乃天道劫数之显化!贫道与幻月姬宗主览信之后,相对无言,冷汗透体。道门传承千载,自诩护卫苍生,值此天地倾覆之危,焉能苟且偷安,坐视不理?贫道二人已以道门最高令谕,召集天下道脉,凡金丹以上,无论太一、玄天,无论山野、宫观,接令之日,即刻启程,共赴蒙州!纵知前路渺茫,十死无生,亦当以血肉之躯,卫我人道薪火不绝!贫道与幻月姬宗主,将先行一步,预计一月之内,必抵蒙州!此去凶险,殿下珍重,他日黄泉碧落,或可再论道矣!——无名、幻月姬,顿首再拜。”
看罢这两封回电,你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极其轻微地,缓缓舒展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不是轻松的笑容,而是一种看到所有重要棋子终于按照预期、甚至超出预期落入棋盘,属于执棋者的、冷静的满意。
你的两封如同重锤、如同最后通牒般的电报,终于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女帝姬凝霜,这位大周最高权力的执掌者,决定以御驾亲征这种最为决绝、也最具象征意义的方式,表明朝廷不惜一切代价解决此事的决心。而道门,这个超然物外、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也在前所未有的危机面前,放下了矜持与内部的龃龉,拿出了压箱底的力量,甚至摆出了玉石俱焚的姿态。
天下最强的两股力量——皇权与道统,已被你成功地调动、凝聚起来,共同指向了西南那片被恐怖笼罩的土地。
“很好。”你低声自语,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抬头,对那紧张等待的发报员,用清晰而充满力量的声音说道:“回电。”
“致陛下:臣在蒙州城外,恭候圣驾。天下安危,系于此行,臣必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致安东府无名真人、幻月姬宗主:下月二十九,蒙州城,不见不散。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愿与诸位,共挽天倾。”
电报键再次敲响,将你的回应与最终的会师约定,发送出去。
做完这一切,你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依旧残留着透支后的虚弱感,但精神却如同经过淬火的利剑,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大局的齿轮已经开始按照你设定的方向转动,虽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凶险万分,但至少,你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那无边的黑暗。
“胡文统。”你转身,对一直侍立在旁的将领说道。
“末将在!”
“给我准备两匹脚力好的马,一些干粮清水。我即刻便要动身,返回鸣州。”
胡文统闻言一惊:“殿下,您的身体……何不多休养两日?末将可派精锐亲兵护送……”
你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更改:“不必。大局已定,此地有李总兵与你坐镇,接应后续事宜即可。我在鸣州,还有些私事要了结,也有些老朋友要见。”
你的目光似乎越过墙壁,投向了鸣州的方向,嘴角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极淡弧度。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那我也该去见见我的那些‘老朋友’了。”
“黑脸张他们,应该也等得有些心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