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做不了主(2/2)
姜崇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刀家后山?!
你竟然知道刀家后山?!
那是天机阁与太平道、乃至西南诸多势力争夺、纠缠、试探了十数年,也未能真正踏足的绝密禁地!是“山神”传说最核心的区域之一,也是阁中最高级别的机密!除了七星级别以上的核心成员,绝无外人知晓其确切所指与其中凶险!你……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就在他心神剧震、惊骇欲绝、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再次出现巨大裂痕的一刹那,你那充满了荒诞、颠覆与绝对自信的话语,便如同接连不断的惊雷,一道接一道,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们天机阁,想要蒙州山里那个‘山神’。”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帮不了你。”
姜崇胜猛地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你,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狮子大开口的交换条件,借机要挟天机阁为你做事,甚至是以“山神”为饵布下陷阱……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你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仿佛那天机阁视为终极目标、谋划了十数年的“神物”,在你眼中根本不值一提,甚至……是个麻烦?
“如果,”你看着他脸上那充满了震惊与极度不解的表情,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更深了,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蠢货,“你们觉得自己有本事,拿到那座山一样大的怪物,为自己所用。尽管……”你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挑衅,“去试试。”
说完,你不再看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了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拂着你青色的长衫,猎猎作响。你看着窗外那一轮逐渐西沉、光华却更显清冷的明月,头也不回地,用一种宣告般的语气说道:
“我,明日中午,便前往蒙州。倘若不信,可以跟着。”
这轻描淡写却充满绝对掌控的话语,终于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引爆了姜崇胜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线!
“杨仪——!”
姜崇胜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混合了无尽屈辱、愤怒、挫败与疯狂的嘶吼!他不再顾忌,不再权衡,所有的理智都被这接二连三、一次比一次更甚的羞辱与轻蔑焚烧殆尽!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必须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哪怕只是……一点点代价!
“砰!”
又是一声闷响,他脚下用力,坚硬的酒楼楼板被他踩出细密的裂纹!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带起一连串残影,右掌并指如刀,掌心之中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吞吐不定,凝聚着他毕生修为与滔天怒火,挟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直取你的后心要害!这一击,毫无保留,快如闪电,狠辣绝伦!他要将这个可恶的家伙,毙于掌下!哪怕之后要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洞穿金铁的背后偷袭,你,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在那幽蓝掌刀即将触及你青衫的刹那,你的身影极其轻微地、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晃动了一下。
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仿佛只是被夜风吹拂的一晃,姜崇胜那凝聚了全身功力、势在必得的一击,便擦着你的衣角,狠狠地轰在了你身旁那坚硬的红木窗框之上!
“轰!”
一声巨响!木屑混合着砖石灰尘四散飞溅!那足有碗口粗、坚硬无比的红木窗框,竟被这一掌硬生生轰碎了一大截!断裂处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惨白的木茬。而你的青衫,甚至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增加。
姜崇胜只觉得一掌击空,那蓄满的力道无处宣泄,反震之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他骇然收掌,踉跄退后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你那依旧背对着他、欣赏月色的背影,仿佛刚才那致命一击从未发生过。
“那怪物,”你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偷袭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什么坏心眼。”
你缓缓转过身,月光洒在你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你的眼神平静无波,看着惊疑不定、如同见鬼般的姜崇胜。
“只是,想要一堆人手,给自己打水,‘洗澡’,而已。”
“什……什么?!”姜崇胜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暂时忘记了攻击失败的震撼与骇然。打水洗澡?!这是什么鬼话?!那可是“山神”啊!是阁中秘典记载的、能够引动地脉、拥有移山填海之能、甚至可能关系着天地大秘、王朝气运的“神物”啊!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变成了一个需要别人伺候洗澡的、有怪癖的巨大……存在了?!
“就是,”你仿佛没有看到他那如同被天雷劈中、三观尽碎般的呆滞表情,继续用一种平淡的、仿佛在解释一加一等于二般的语气,详细“说明”道,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脆弱的认知上:“它,身子太大,大得超乎想象。需要成千上万的人,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一起给它打水,才能满足它那点……小小的‘洁癖’。”
“以前的蒙州刀家属下那些黑夷土人、白夷村寨,后来的理州召家、云州庄家送去的奴隶,乃至太平道的人……”你每说一个名字,姜崇胜的心就往无底深渊沉下一分。这些势力,都是近十几年来在蒙州西南那片神秘山区中,离奇失踪、或者损失惨重、元气大伤的!是阁中列为“山神”活动迹象的重要参考!难道……难道他们不是被“山神”吞噬、献祭,而是……
“它,都来者不拒,人人平等。”你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戏谑的韵律,“提着水,上山,开开心心地去打水,给它‘洗澡’!然后,就……再也没下来。或许是乐不思蜀,或许是……累死在了打水的路上?谁知道呢。”你耸了耸肩,做了一个无奈又略显滑稽的表情。
“开开心心”?!
“洗澡”?!
“乐不思蜀”?!
这些词语,组合在一起,像一道又一道的九天神雷,接连不断地狠狠劈在姜崇胜的天灵盖上!将他那刚刚被“打水洗澡”震得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劈得粉碎!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那些被“山神”抓走的人,那些消失的部族和势力,不是被神秘力量吞噬、被邪恶献祭、或是困在了某个绝地吗?怎么会是“开开心心”地去给它打水洗澡?!这根本不合常理!不合逻辑!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天方夜谭!是……是对他们天机阁数百年追寻、无数代人心血的、最恶毒的嘲弄和亵渎!
你看着那个已经彻底石化、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脸上表情混杂着极致的震惊、茫然、荒谬、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的姜崇胜,嘴角那嘲讽的笑意浓得几乎化不开。
你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用一种近乎于怜悯的、看着井底之蛙的眼神,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震撼而显得有些呆滞、甚至滑稽的脸。
“所以说,”你轻轻地、仿佛带着一丝同情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差你们天机阁这几瓣蒜。你们那点人手,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说不定还扰了那‘山神’老爷洗澡的雅兴。”
你的这句话,像一记无情而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姜崇胜的脸上!将他从那颠覆性的震惊与无尽迷茫中,彻底抽醒了过来!不,是抽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惨白,如同刷了层白垩。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你那眼神中的怜悯和嘲讽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天机阁,谋划了十数年,视为终极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获取的“神物”,在人家眼里,竟然只是一个有洁癖、需要无数人伺候洗澡、麻烦又诡异的巨大怪物!你们视为最大依仗、遍布天下的情报网络,在人家面前,竟然如同一个笑话!你们所有的谋划、争斗、牺牲,在对方看来,或许就像一群蚂蚁在争夺一块沾了糖的、即将被巨人踩碎的饼干一样可笑!
这已经不是武功、谋略、势力上的差距了!这是认知层面上彻彻底底、令人绝望的降维打击!
然而,你的“补刀”,还远远没有结束。你仿佛觉得给他的打击还不够彻底,还不够有趣。
你看着他失魂落魄、仿佛信仰崩塌般的模样,用一种充满了“善意”和“关怀”的、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说道:“要不是看在,咱们好歹也算沾亲带故,是‘亲戚’的份上,”你特意强调了“亲戚”二字,带着浓浓的讽刺,“我还巴不得你们多去几个呢。这样,朝廷也省心,能少剿灭几个整天想着搞事的反贼,天下也能太平点,多好?”
你顿了顿,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笑得像一只刚刚偷吃了肥鸡的狐狸,狡黠而恶劣。
“而且,”你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据我所知,那‘山神’脾气虽然古怪,倒也……不轻易杀生。你们天机阁的人去了,大概率也就是……累一点,苦一点,或许还能锻炼锻炼身体,磨练磨练意志。岂不美哉?总比在这里跟我耗着,或者去刀家后山送死强,对吧?”
姜崇胜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逆血,再也无法压制,从他的喉头猛地喷涌而出!那殷红的鲜血,在清冷的月光与跳动的烛火交织下,划出了一道凄美而刺目的弧线,星星点点地洒在了那一片狼藉、满是菜肴汤汁和木屑的地板之上!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苦修了上百年、已臻天阶中品的雄浑修为,他那自诩坚如磐石、历经无数风浪考验而不动不摇的道心,在这一刻,被你那轻描淡写、却又字字诛心的几句话,给彻底击碎了!不是败在武功,不是败在谋略,而是败在了认知的彻底碾压,败在了信仰被无情嘲弄的绝望之下!这种打击,远比肉体上的创伤,要致命千百倍!
你看着那个正扶着旁边幸免于难的椅背,佝偻着身子,剧烈咳嗽、呕血不止的姜崇胜,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真实的嫌弃。你像驱赶一只讨厌的、弄脏了地面的苍蝇一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的语气充满了鄙夷,仿佛他吐出来的不是心血,而是什么肮脏不堪的秽物,“别吐了。怪恶心的。我这刚换的一桌酒席,就被你这么糟蹋了。一点都不体面。”
姜崇胜的身体猛地一僵!咳嗽声戛然而止。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血丝、布满了绝望、恨意与深深恐惧的复杂眼神看着你。他活了上百年,见过无数凶残狠毒之辈,也见过无数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能将最恶毒的羞辱、最残酷的真相、最颠覆的戏谑,用如此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为你着想”的语气说出来的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魔!是玩弄人心的魔!
你看着他眼中那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恐惧,却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仿佛在嫌弃他的承受能力太差。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和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变得惨白如纸、皱纹深刻如同老树皮的脸。月光和烛光从不同角度照在你脸上,让你的表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酷。
你又一次,将那个早已让他肝胆俱裂、尊严尽失的问题,如同一把冰冷、锈蚀、沾满污秽的钝刀子,狠狠地、缓慢地,再次捅进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并且恶意地搅动了一下。
“你,”你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帝王律令般的威严,在这弥漫着血腥与食物混合气味的幽暗房间里回荡,“到底,能不能做主?”
你微微歪了歪头,仿佛真的在好奇地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不能的话,”你的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了一丝冰冷的、不耐烦的寒芒,语气也随之转冷,带着最后通牒般的意味,“就赶紧,带我去见你们的阁主。天不早了,我明天还要动身去蒙州,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着。”
你的这句话,像一道最后的、不容抗拒的催命符,彻底击碎了姜崇胜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犹豫和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看着你那张年轻得过分、此刻却如同恶魔般的脸,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深入骨髓的绝望。他很清楚,如果他今天敢再说一个“不”字,或者再有丝毫的犹豫、推诿,那么等待他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下场。眼前这个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毫不犹豫杀死的“弑父逆子”,又怎么会在乎多杀一个他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亲戚”?更何况,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与手段,深不可测,要取他性命,或许易如反掌。
而且……你所说的那些关于“山神”的信息,尽管荒诞不经,尽管彻底颠覆了他和天机阁这十数年的认知,但……万一是真的呢?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可能!那些离奇消失的势力,那些诡异的记载……“打水洗澡”、“开开心心”、“人人平等”、“不会死”……这些词语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盘旋、撞击!他必须搞清楚!他必须将这个足以颠覆一切谋划的惊天秘密,带回到天机阁!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哪怕是像一条狗一样被驱使!这是他身为“天权星”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责任与执念!
想到这里,姜崇胜那原本充满了恐惧、愤怒和绝望的眼神,竟然慢慢地、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不,不是平静,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将一切包括尊严都彻底抛弃后的、带着疯狂与决绝的死寂。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到了最深处,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核心的念头——完成任务,将消息带回去。
他看着你,脸上肌肉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苦涩与自嘲的笑容。
“呵呵……呵呵呵……”
他笑了,笑声嘶哑、干涩,像是破损的风箱在苟延残喘,充满了凄惨与悲凉。
“杨社长……”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血腥气,“你赢了。”
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眼睛看着他,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在欣赏落入陷阱的猎物最后徒劳的挣扎,等待着他彻底放弃抵抗,吐出你想要的东西。
“我……我,做不了这个主。”他闭上眼睛,极其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承认自己无能的话。这对于一个骄傲了上百年的强者而言,比杀了他更难受,但他不得不说。
“我们阁主……”他重新睁开眼,眼神变得有些涣散,失去了最后的神采,只剩下完成任务的本能驱动,“就在云州城。”
“哦?”你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看来,天机阁对这次的“山神”事件,果然是志在必得,竟然连阁主都亲自出马,坐镇云州了。这倒省了你不少事。
“马上都后半夜了。”你状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窗外那已经西沉、光华渐黯的月亮,又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里那即将燃尽的更香,语气变得愈发不耐,带着明显的不悦,“时间不多了。本宫……”你又一次,自然而然地亮出了你那尊贵而霸道的、不容置疑的身份,“可没有功夫等你再回去通报、请示、来回扯皮了!要么现在带我去见他,要么……你就带着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天机阁可笑的秘密,一起滚蛋,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你的这句话,像一道最后的、无可转圜的命令,彻底斩断了姜崇胜所有的退路和拖延的幻想!他毫不怀疑,如果你说“滚”,那就意味着天机阁将彻底失去与你就“山神”进行任何对话的可能,甚至可能迎来你毫不留情的打击。而他,将成为天机阁的罪人。
他看着你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够吞噬一切、不带有丝毫人类情感的漆黑眸子,浑身冰凉。最终,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点了点头,仿佛脖颈生了锈的傀儡。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勉强用手撑住了旁边的墙壁。他用一种充满了哀求、绝望与彻底认命的复杂眼神看着你,喘息着,补充道:“我……我带你去。”
“很好。”你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夸奖一个刚刚学会了握手、没有尿在地上的小狗,带着一丝施舍般的赞许。
“走吧。”你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嫌弃,“磨磨蹭蹭,瞎耽误功夫!”
姜崇胜那刚刚才勉强止住的、翻腾的气血,差点又一口喷了出来!瞎耽误功夫?!你把我这个活了上百年、地位尊崇的天机阁七星之一,羞辱得道心破碎、吐血三升、尊严扫地,结果到了你的嘴里,就成了“瞎耽误功夫”?!
他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几乎要将他自己焚烧殆尽的恨意!但此刻,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他现在对你,除了恨,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难以言喻的恐惧!他甚至不敢再直视你的背影。
他艰难地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挣扎着,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来,体内真气运行数个周天,才勉强压住翻腾的气血和虚弱的身体。他像一缕幽魂,又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傀儡,默默地、步履沉重地跟在了你的身后,再无来时半分高手风范。
你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闩上,却又突然停下了脚步。你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眉头微微一皱,露出思索的神色。
然后,在姜崇胜不解的目光中,你转过身,对着那早已变得空无一人的楼下大堂,用一种混合了内力、洪亮而又充满了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无赖气息的嗓音,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老孙——!”
声音在寂静的明雀楼内回荡,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账,你自己结啊——!”
“今天,可是你请客!我可不付账啊——!”
你的喊话,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瞬间便传遍了整个明雀楼,甚至可能传到了外面寂静的街道上。
躲在楼下大堂角落里、一张屏风后面、正竖着耳朵、紧张地听着楼上动静、生怕这两位大爷打起来拆了酒楼的孙校阁,在听到你这石破天惊的喊话之后,整个人瞬间如同被雷劈中,彻底石化!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露出了一个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十倍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我请客?!孙校阁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发闷。我就请你和白掌柜吃了一顿午饭啊!结果您老人家倒好,在这明雀楼顶层待了一天,光是宴席就上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规格高!尤其是这最后一次,那些菜、那坛酒、还有那些家具……这这这,得多少钱啊?!他那原本鼓囊囊、装着此次宴请饭钱的钱袋,此刻仿佛在隐隐作痛,不断缩水。
而站在柜台后面、同样紧张得手心冒汗、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明雀楼老板,在听到了你这声喊话之后,那张原本就因为紧张而绷得紧紧、如同刷了浆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变成了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小心翼翼地、带着哀求的目光,望向屏风后面孙校阁那若隐若现、此刻显得格外僵硬的肥胖身影,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不敢说。他知道,今天这笔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的账,这位孙将军,是结定了!他一个小小的酒楼老板,哪敢向那位深不可测的杨公子讨要?只能指望这位看起来是“做东”的孙将军了。
然而,你这个始作俑者,却完全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