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敌对粉丝(2/2)
他挺直了因长期压抑而略显佝偻的脊背,眼中燃烧着被“催化”后的、混合了忠诚与盲目的“狂热”:
“那杨仪纵有千般奇巧,万般手段,终究不过是一介凡人,是窃据高位、蛊惑人心的朝廷鹰犬,是我太平道‘清平世界,天下大同’伟业的最大绊脚石!我太平道有‘圣尊’大人坐镇,神功盖世,道法通玄,乃真命之主!要碾死他杨仪,岂非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般容易?天师大人您为何……为何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这岂是智者所为?!”
他这番充满“朴素”敌我观念与对“圣尊”盲目崇拜的话语,此刻听在那位已被“真理求知欲”烧灼得灵魂滚烫的“冥河天师”耳中,简直如同夏虫语冰,愚不可及!
“哼!愚蠢!短视!井底之蛙!”
“冥河天师”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脸上那点因“求知欲”而生的“狂热”,迅速转化为对“愚昧”的极度不耐烦与鄙夷。他居高临下地瞪着曹旭,眼中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仿佛在看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
“你懂什么?!‘圣尊’大人神功盖世不假,但那终究是‘匹夫之勇’,是‘一人敌’之术!纵然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又能如何?能让我太平道万千信众吃饱穿暖?能让这西南瘴疠之地变成沃土?能让那些愚夫愚妇开智明理,真心归附?”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指向虚空,仿佛在指点那无形的、他所追求的“真理”:“而杨仪所掌握的,是‘万人敌’、‘百世功’的‘大道’!是能改变天地、重塑人间的‘终极力量’!是真正的‘屠龙术’!你看看那‘水泥’铺就的道路水渠,‘铁马’带来的便捷,‘电灯’驱散的黑暗!这些才是实实在在、能让万民得利、能根基永固的东西!这些才是实现我太平道‘天下大同’理想的真正基石!”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布道”般的狂热与偏执:
“你们这些只知打打杀杀、争权夺利的蠢材,根本看不到这背后的‘伟大’!那杨仪,才是真正触摸到了‘道’的边缘!你们以为的‘敌人’,或许正是引领这个腐朽时代走向新生的‘先驱’!只可惜……他站在了朝廷那边,站在了旧秩序那边!”
最后几句,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混杂了惋惜、不甘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意味。这话语中的暗示,已经近乎危险。厅内众人,包括被“淫欲”烧得迷迷糊糊的华天江,都听出了其中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个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这“冥河天师”的“技术崇拜”与“真理狂热”达到一个危险临界点时,旁边那个被“淫欲”彻底吞噬了理智的“极乐老人”华天江,仿佛被这番激烈的言辞刺激,也从自己的淫靡幻境中猛地“惊醒”过来。
“嘿嘿嘿……桀桀桀……”
他发出一阵嘶哑而怪异、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打断了“冥河天师”的“慷慨陈词”。他摇晃着肥硕的身躯,上前两步,那双赤红的眼睛在“冥河天师”与曹旭等人脸上扫过,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淫邪、嘲弄与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癫狂。
“天师大人……说得对,也不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因欲望的灼烧而异常沙哑:“什么‘天下大同’,什么‘终极力量’,什么‘屠龙术’……嘿嘿,在老夫看来,都是狗屁!都是虚的!”
他猛地一挥手,仿佛要挥开那些虚无缥缈的概念,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度猥琐、令人作呕的笑容:“在这世上,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活生生的、温香软玉的‘美人儿’,才是真的!才是摸得着、吃得下、能让你快活似神仙的‘宝贝’!”
他转向“冥河天师”,眼中淫光四射,语气热切得近乎谄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分享”欲望:“天师大人!咱们也别在这里空谈什么‘大道’、‘真理’了!那多没劲!我跟你讲,老夫前几天才刚从鸣州那边的寨子里,弄来几个顶顶水灵的‘白夷小丫头’,那皮肤,啧啧,滑得跟羊脂玉似的!那身段,软得跟没骨头一样!那眼睛,水汪汪的,勾魂摄魄!尤其是其中一个,据说还是寨子里的‘山花’,干净得很!”
他搓着手,仿佛已经迫不及待:“不如……咱们现在就去后边厢房,‘好好’地‘研究研究’?研究研究她们那与众不同的‘身体构造’,说不定……嘿嘿,还能从中悟出点比那劳什子‘水泥’、‘铁马’更有趣、更让人‘欲仙欲死’的‘大道’呢!天师大人,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这番露骨下流、将女子完全物化为“玩物”与“研究材料”的言论,配合他那副急不可耐、淫邪满溢的丑态,瞬间让整个主厅的气氛,从“冥河天师”引发的“理念冲突”与“危险暗示”,陡然滑向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适的、混合了荒诞、恶心与一丝凛然寒意的境地。
一个是为追求心中“真理”(哪怕这“真理”源自敌人),而陷入狂热、甚至隐隐有“理念偏移”迹象的“技术狂人”;
另一个则是被最原始的兽欲吞噬,将一切高尚或卑劣的目标,都扭曲为满足淫欲借口的“欲望野兽”。
这两股被你的“精神诱导”催化到极致的、截然不同的“疯狂”力量,在这密闭的主厅内激烈碰撞、对峙,如同两团即将失控的暴烈能量,随时可能将周围的一切,连同他们自身,都炸得粉碎!
树冠之上,你嘴角那抹玩味而冰冷的笑意,逐渐加深。你确实“看”到了一出远超预期的、精彩纷呈的“戏码”。然而,你那超越常人的、近乎冷酷的“战略眼光”与全局掌控欲,却在同时向你发出冷静的警示。
“有趣……着实有趣。狗咬狗,一嘴毛的场面,倒是值得期待……”
你心中低语,眼中却是一片冰封的理智:“但现在,还不到让他们彻底撕破脸皮、同归于尽的时候。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以这种方式。”
你的“目标”,从来不是简单地欣赏这两个小丑的毁灭,或者仅仅消灭云州分坛的这几个头目。你的棋局更大,目光更远。你要的是整个太平道在西南的根系网络,是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千面鬼叟”、“桃源宫主”乃至更多隐藏的“坛主”、“香主”。你要的是一场精心策划、一击必中的全面围剿,是斩断太平道在西南的触手,重创其根基,而非打草惊蛇。
“欲要其灭亡,先让其疯狂。但这‘疯狂’,需要控制,需要引导,需要……在最合适的时间、地点,以最有效的方式‘爆发’。”
你心念电转,瞬间做出了决断。
“呵呵……既然戏已开场,角儿也已入戏,那我这‘导演’,便再费点心思,给这出戏的‘节奏’和‘高潮’,做一番更精妙的‘微调’吧。”
你再次缓缓阖上眼眸,心神沉入那玄妙莫测的“神之权柄”境界。这一次,你的操作更为精细,更为逆转,也更为……阴险。
你并未试图消除或压制那两股已被你“点燃”的、熊熊燃烧的欲望之火。那太着痕迹,也可能引起受术者潜意识的反抗与警觉。你要做的,是如同最高明的“调音师”或“心理大师”,对这两股过于亢奋、即将失控的“能量”,进行一番精妙的“阻尼调节”与“指向性收束”。
你的神念再次分出两缕,性质却与先前催化时截然不同。一缕如清凉的月华凝露,悄然滴入“冥河天师”那沸腾的、充满公式与原理幻象的识海“熔炉”之中;另一缕则如凛冽的冰泉,无声渗入“极乐老人”那被淫欲火焰炙烤得近乎扭曲的灵台“欲海”深处。
你并非“降温”,而是“凝练”。你引导着“冥河天师”将那近乎爆炸的、漫无边际的“真理狂热”,向内收缩,凝聚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执着、也更加“理性”的、具有明确目标的“求知执念”。你在他意识深处,悄然埋下了一个“后门程序”般的、强力的“心理暗示触发点”:
“当汝之生命,或汝穷尽心血所追寻之“终极奥秘”(特指供销社那些奇物背后的原理),遭遇无法抗拒之外力威胁,濒临断绝或毁灭之际,汝对此“真理”之渴望,将压倒一切理智、忠诚乃至求生本能!汝将不惜任何代价,向任何可能的存在(哪怕那是敌人),寻求解答与延续之途!”
同时,你“安抚”着“极乐老人”那几乎要冲破躯壳的、混乱而狂暴的淫欲,将其从一种癫狂的、随时可能付诸行动的冲动状态,暂时“压制”回一种更加内敛、却也因此更加阴鸷、更加扭曲、也更加“积蓄”的状态。你同样在他灵魂深处,设置了一个恶毒的“触发机关”:
“当汝梦寐以求之“绝色”(特指某些特定目标,如月羲华,或类似等级的女子)近在咫尺,唾手可得;或当汝自认为即将攀上权力、地位之崭新“巅峰”,可肆无忌惮满足一切欲望之时,汝内心深处那被压抑至极限的“淫魔”,将挣脱一切束缚,吞噬所有谨慎与理智!汝将做出最为疯狂、最不计后果、也最暴露弱点之抉择!”
做完这一切,你才缓缓收回神念,如同一位艺术家完成了画龙点睛的最后一道笔触,静静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你看到,主厅之内,“冥河天师”眼中那骇人得几乎要灼伤他人的“狂热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但并未消失,而是沉淀为一种深潭般幽暗而执着的“专注”。他急促的呼吸平复了,身体的颤抖停止了,但那双眼睛看向虚空时,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比之前更加锐利,更加……令人不安。那颗“真理的种子”,已深深埋入灵魂土壤,只待特定条件的“浇灌”,便会爆发出更可怕的力量。
“极乐老人”华天江的变化则更为明显。他眼中可怖的血丝渐渐消退,喉咙里的怪声停止,那副急不可耐、几乎要扑出去的丑态也收敛了。但他脸上那惯常伪装的“和善”笑容,却再也无法恢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毒蛇在阴影中窥伺的、混合了强烈不甘、淫邪欲望与深深怨毒的阴沉表情。那团“淫欲之火”,被你暂时压回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却也因此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扭曲,等待着某个将其彻底引爆的契机。
你没有消除他们的欲望,反而将其“淬炼”、“提纯”,并安装上了由你设定的、指向特定毁灭方向的“引爆器”。这两颗“定时炸弹”,如今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它们将在太平道这台腐朽的机器内部,沿着你预设的轨道运行,直到在某个最关键的时刻,轰然炸响,带来连锁的毁灭性反应。
而此刻,主厅内的气氛,也因你这无形的“调节”,从即将爆炸的临界点,诡异地“恢复”到了一种表面上的、脆弱的“平静”轨道。
“冥河天师”似乎也对自己方才的“失态”有所察觉(尽管他并不明白真正的原因),脸上掠过一丝极不自然的尴尬与恼怒。他重重地干咳两声,重新坐回主位,将目光从曹旭身上移开,仿佛懒得再与这“蠢材”多费口舌,转而用一种恢复了“威严”与“不耐烦”的语气,对着旁边那个刚刚“安静”下来、却浑身散发着危险阴郁气息的华天江,厉声呵斥道:
“华天江!你给我闭嘴!整日里满脑子男盗女娼,想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龌龊勾当!简直丢尽了我太平道的脸面!再敢胡言乱语,扰乱正事,休怪本座以教规论处!”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征兆的严厉斥责,让刚刚从色欲巅峰被强行“拉回”、正满心邪火无处发泄的华天江,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憋屈的潮红,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他嘴唇哆嗦着,胸膛剧烈起伏,但迎着“冥河天师”那冰冷而隐含威压的目光,以及想到对方“天师”的身份与实力,最终还是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恶毒咒骂与暴起杀人的冲动,死死压了下去。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将头扭向一边,不再言语,但那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毕露。
“冥河天师”见状,似乎也达到了“立威”与“转移焦点”的目的,不再理会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下方侍立的四人中,那个看起来相对“稳重”些的圆脸道士赵小河。他脸上露出思索之色,仿佛在认真考虑对方之前提出的、关于人事调度的建议。
“嗯……赵小河,你方才所言,不无道理。”
他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处理公务的、略带刻板的腔调:
“‘尸心真君’张山虎久无音讯,甬州‘炼尸堂’也断了联系,生死不明。‘玄冥子’与‘尸香仙子’又相继罹难,丹药供应几近断绝,各地分坛人心浮动。眼下局势,确实需重新统筹,调整人事,以稳大局。”
他沉吟片刻,目光变得锐利,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的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曹旭!”
年轻道士曹旭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弟子在!”
“你,持我令牌,即刻挑选得力人手,星夜兼程,前往东边麻州,进入‘万毒谷’,面见‘千面叟’尤维霄!”“冥河天师”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掷给曹旭,“传我法旨,命他放下谷中一切事务,即刻动身,前来云州“云霞旧居”见我!就说有关乎我道兴衰之要事,需他亲来商议!不得有误!”
“谨遵法旨!”曹旭双手接过令牌,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这虽是跑腿传令的差事,但能持“天师”令牌面见另一位坛主级人物,无疑是极大的信任与晋升的机会。他大声应诺,眼中闪过被委以重任的兴奋。
“刘蕃!”
“长胡子刘道士”刘蕃精神一振,上前躬身:“弟子听令!”
“你,同样持我令牌,”“冥河天师”又取出一块制式相仿的令牌,“前往黔州,深入伤陀山,寻访‘桃源宫主’奚可巧。务必将她请下山来!告诉她,只要她肯出山,助我太平道重整丹药炼制,我以‘坤字坛坛主’之位虚席以待!并许她掌管教内所有分坛丹药调配、炼制之权!条件,可以再谈,但人,必须请来!”
“弟子领命!定不负天师所托!”刘蕃接过令牌,眼中也闪过一丝热切。若能促成此事,无疑是大功一件。
“马风!赵小河!”
“大夫道士”马风和圆脸道士赵小河连忙一同上前。
“你二人,携我手书,前往甬州!”“冥河天师”提笔飞快写下一封短信,用蜡封好,交给二人,“首要任务,是查明‘尸心真君’及其‘炼尸堂’究竟发生了何事!是生是死,是叛是逃,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次,”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顺路去一趟黔中甬州城,探一探那‘添香院’的底!月羲华那个贱人,身中‘情丝绕’奇毒,除了‘圣尊’与‘堕欲天师’,天下无人可解!她跑不远,也活不久!去看看她如今是何光景,是否还在那里,又在搞什么鬼名堂!若有异动,或有机可乘……你们相机行事,及时回报!”
“弟子明白!”马风与赵小河齐声应道,神情凝重。这任务显然比前两者更加棘手,充满未知与危险。
“记住!”“冥河天师”目光如电,扫过四人,语气森然,“你们只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要在此地,见到你们所有人回返复命!逾期不至,或办事不力者……教规无情!”
“是!天师大人!”四人心中凛然,齐齐躬身,高声应诺。
“冥河天师”似乎耗尽了耐心与精力,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即刻出发。”
“弟子告退!”四人不敢多言,再次行礼,然后鱼贯退出主厅,脚步声迅速远去。
转眼间,偌大的主厅之内,便只剩下“冥河天师”与依旧面色阴沉、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极乐老人”华天江两人。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变幻不定,气氛重新变得压抑而微妙。
“冥河天师”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凑到唇边,却又嫌恶地放下。他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华天江,用一种充满警告与疏离的语气,缓缓说道:“华天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龌龊心思。最近,给我安分点!把你那些花花肠子都收起来!若是胆敢因一己私欲,坏了‘圣尊’大人的全盘大计……”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冥河道人’,第一个饶不了你!滚吧!”
说完,他不再看华天江一眼,仿佛对方是令人厌恶的污秽,径直起身,拂袖转身,走向内堂,身影很快消失在厚重的帘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