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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难以捉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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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的眼眶,在不经意间,悄悄地红了。

这碗粥,与食物本身无关,更像是一种她们久违的、或者说从未得到过的,属于“人”的平等关怀。

第三天夜晚,营地中央燃起了更大的篝火,驱散黑暗和寒意。

你没有进帐篷,而是坐在火堆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许多坤道,包括玄牝仙子和月霄,都自发地、远远近近地围坐在火堆周围。你没有讲什么大道理,也没有训诫,只是用一种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的平淡语调,开始给她们“讲故事”。

你讲你在游历江湖时的见闻。

你讲黑水镇那家“临渊酒坊”的老板娘如玉夫人,是如何凭借一手独特的酿酒技艺和精明的头脑,在边陲小镇站稳脚跟,其酿造的“临渊仙酿”又如何成为西南一绝,名动天下。

你讲前朝势力庞大、几乎动摇国本的太平道,是如何在内忧外患中覆灭,其残余势力又是如何在枼州等地死灰复燃,甚至将触角伸向海外洛瓦江流域,与当地土人、海盗势力纠缠不清。

你讲你听闻或见过的那些武林高手、世家子弟,他们或为绝世武功秘籍,或为红颜知己,或为家族权柄,如何一步步被贪婪、嫉妒、仇恨所吞噬,最终身败名裂,死于非命。

你的故事里没有刻意渲染恐怖,没有道德评判,只有冷静的陈述,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记录者。但正是这种剥离了情感色彩的旁观叙述,却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说教都更具冲击力。

它像一把锋利而精准的手术刀,无声地剖开了江湖那层被传说、侠义、快意恩仇所包裹、光鲜亮丽的外皮,将底下血淋淋的丛林法则、利益纠葛、人心鬼蜮,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些常年被禁锢在道观高墙之内、所见所闻仅限于取悦男人和内部倾轧的女子面前。

她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原来所谓的“名门正派”、“正道大侠”,背地里也可能蝇营狗苟,为了利益不惜同门相残;所谓的“魔头巨擘”,或许也有其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无奈;所谓的“江湖义气”,在足够的利益或威胁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这个世界,远非她们被灌输、或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它复杂、残酷,也充满了意想不到的可能。

而你,作为这一切见闻的讲述者,作为那个能够以如此超然姿态俯瞰、剖析江湖的男人,在她们心中的形象,再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微妙变化。

最初的恐惧依旧存在,但逐渐被一种混合了敬畏、好奇、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依赖感所覆盖。

到了第四天、第五天,车队中的气氛已经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虽然旅途劳顿,但女人们脸上不再只有麻木和惶恐。她们会在休息时,主动地、带着些许怯意但又忍不住好奇地围拢到你附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听你讲述更多关于外面世界的事情——各地的风土人情,有趣的市井传闻,甚至一些实用的野外生存或辨别方向的小技巧。

有些胆子大些、心思活络的坤道,甚至会鼓足勇气,向你请教一些她们困惑已久、关于武学修炼的粗浅问题,或是遇到某些难缠的“客人”时该如何应对之类的实际困惑。

而你,只要不涉及核心机密,往往有问必答。

你的解答通常言简意赅,却能一针见血,直指问题的本质,往往能让提问者豁然开朗,也让旁听者若有所思。对待她们的态度,始终是那种平静的平等交流,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亲近。但这种态度,反而让她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尊重。

玄牝仙子和月霄,是这群人中,内心受到冲击最大、也最为迷惘震撼的。

那个在地下溶洞中,用一句话就能决定她们生死、眼神冰冷如同万载玄冰、心思莫测如深渊的“神秘大人”;和眼前这个会为她们这些“叛徒”、“工具”煮粥、会耐心给她们这些“无知妇人”讲述江湖故事、笑容偶尔温和得像邻家兄长、举止平实得如同普通旅人的男人——这两种形象在她们脑海中激烈交战,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统一。

你就像一个行走的的谜团,一个违背常理的存在,让她们在无尽的迷惑与好奇中,又不受控制地被你身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特质所吸引,隐约意识到,你所给予她们的,或许不仅仅是一条苟活性命的“生路”,而是一个她们连想象都未曾想象过、广阔而复杂的全新世界与生存方式。

终于,在第五天的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金紫时,晋阳府那巍峨高耸、如同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的青灰色城墙轮廓,清晰地出现在了车队所有人的视野尽头。城墙上的旌旗、垛口,甚至往来巡逻兵丁的小小身影,都已隐约可见。

经历了五天跋涉,身心俱疲又历经冲击的坤道们,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如释重负的低低喧哗,许多人眼中露出了真切的光彩——目的地,终于要到了!

然而,当数十辆马车和二百多名女子组成的庞大队伍,终于逶迤行至晋阳府高耸的西门“永泰门”前时,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守城兵丁的高度警惕和好奇。

此时天色尚未落黑,正是关闭城门前的最后忙碌时刻,进出城的人群车马不少。这样一支成员全是女子、马车遮盖严实、风尘仆仆又透着蹊跷的队伍,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车队在护城河吊桥前被一队手持长枪、腰胯佩刀的守门卫兵拦下。为首的队长是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中年汉子,他带着几名手下,大步走到车队前,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过打头的颜醴泉和她身后的马车,声如洪钟:

“停下!尔等何人?从何处来?车上所载何物?为何有如此多女子?可有路引、公文?”

他的语气并不算特别严厉,但公事公办的姿态十足,显然这支队伍引起了他足够的怀疑。城门口排队等候进出的百姓商旅,也纷纷投来好奇、探究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就在那卫兵队长准备进一步上前,要求检查车辆,颜醴泉也准备上前交涉(她手中有你事先准备好的、左国县衙以“杨公子”名义开具的普通路引)之时,你从车厢里探出了头。

你没有下车,甚至没有完全露出面容,只是随意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官印,对着那正色厉内荏的卫兵队长,看似随意地晃了一下。

夕阳的金辉恰好照射在那块官印上。官印下方,赫然系着一条长约尺许、以天青色丝线精心编织、末端缀有明珠的绶带——这是大周朝廷明文规定,州府长官、各部司署,或者亲王府中,长史一级重要属官方能佩戴的印绶标识!而官印的铭文,赫然刻着“燕王府长史”五个篆字。

那卫兵队长目光如电,瞬间就捕捉到了官印的材质、字样,尤其是那条绝不可能伪造的青色绶带!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他或许不认识你,但迎来送往这么多年,对官印形制、绶带颜色,他作为晋阳府守门军官,是受过辨识训练的,死也不会认错!

燕王府虽然远在安东府,但其长史乃是正儿八经的从五品朝廷命官,地位与晋阳知府相当,甚至因其王府属官的特殊性,实际影响力可能更大!这绝不是他一个守门小队长能得罪得起的,甚至不是晋阳府寻常官员愿意轻易开罪的!

“小……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车驾!罪该万死!请大人恕罪!恕罪啊!”

那队长反应极快,“噗通”一声就直接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城门石板地上,甚至顾不上尘土,对着你的车厢方向就“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声音都吓得变了调。

他身后的兵丁见状,虽然不明就里,但见队长如此,也慌忙丢下长枪,跟着跪倒一片,城门口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百姓商旅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

“行了,起来吧。本官奉王府之命,有些私务途径此地,不想张扬。”

你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收回了官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谢大人不罪之恩!谢大人!”

卫兵队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额头上已是一片冷汗。

他转身对手下兵丁和周围目瞪口呆的百姓厉声喝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大人让开道路!清道!立刻清道!让大人车队先行!”

兵丁们慌忙行动起来,连推带劝,将城门附近的所有闲杂人等都赶到两边,硬生生清理出一条宽阔的通道。百姓们虽然不解,但见官兵如此恭敬惶恐,也猜到是来了了不得的大人物,纷纷避让,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这支神秘的车队。

在你的引领下,整个车队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接受任何盘查,就在无数道或敬畏、或好奇、或猜测的目光注视下,车轮滚滚,马蹄嘚嘚,径直驶过了宽阔的护城河吊桥,穿过深邃高大的城门洞,驶入了晋阳府这座北方雄城。

然而,进入城内之后,你并没有像玄牝仙子等人预想的那样,前往官府的驿馆安置,也没有去城中任何一家豪华客栈。在你的低声指引下,车队在前方岔路口转向,没有驶向城西的官署区或城北的富商居住区,而是拐上了贯穿城中心、最为繁华热闹的西大街。

此时华灯初上,西大街两侧酒楼、茶馆、绸缎庄、银楼林立,各色灯笼、招牌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粼粼,喧嚣鼎沸。这支奇异的车队穿行其间,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最终,车队在西大街中段,一座临街而建、楼高三层、门面极为阔气、建筑风格却与周围所有商铺都截然不同的建筑前,缓缓停下。

这座建筑没有飞檐斗拱,没有雕梁画栋,整体呈现出一种简洁、方正、坚固的样式,以大块的红砖和厚重的水泥预制板构筑,窗户开得极大,镶嵌着明亮的玻璃(这在晋阳城可不多见)。

门脸极为开阔,足以并排驶入数辆马车。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匾额上的字并非常见的书法名家题写,而是以一种前所未见、横平竖直、力透纸背的奇特字体,书写着八个硕大的金字:

新生居晋阳供销社。

当玄牝仙子在逐渐停稳的马车上,撩开车帘一角,看清那八个在夕阳照耀下金光闪闪、仿佛带着某种无形力量的大字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又似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新生居!

这个近几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和模式,在整个大周北方迅猛崛起、扩张的商业巨擘!

它的生意触角几乎无所不包:粮油布匹、日用杂货、车马运输、矿产冶炼、甚至传闻中还涉及海外贸易和新兴的机器制造。它行事低调而高效,规矩严明,货真价实,背后的东家神秘莫测,只隐约有传闻与朝廷、与那位如日中天的燕王府、甚至与深宫内的某位贵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一个在商界令人敬畏、在官场让人忌惮、在民间口碑却相当不错的庞然大物!

原来是他!

不,原来是他背后!

原来我们最终落到的,是这样一头隐藏在世俗商业表象之下、能量却足以通天的史前巨兽的掌中!

这一刻,玄牝仙子终于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们的命运,从你踏入玄女观的那一刻起,或许更早,就已经彻底脱离了她们自己、甚至脱离了“大乘太古门”所能影响或理解的范畴,被纳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精密、也更加可怕的棋局之中。

而执棋者,此刻正平静地坐在她身边,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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