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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挂上香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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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熹微。

你与颜醴泉没有再在陌尘寺多做停留。简单收拾了本就不多的行装,如同其他结束了短期“静修”的寻常香客一般,在知客僧慧明那套无懈可击的殷勤挽留与“恭祝早结善缘、福慧双增”的吉祥话中,神色平静地离开了这座依旧钟磬悠扬、香火缭绕,内里却已暗藏污秽与杀机的百年古刹。

这一次离开,目标明确——西河府知府衙门。

凭借“燕王府长史”这块足以让绝大多数地方官僚腿软的招牌,以及前几日你救治李月华所带来的巨大尊荣,知府衙门的门子甚至无需通报,便如同迎接钦差般,诚惶诚恐地将你和颜醴泉一路引至后宅最为核心的内堂。

内堂中,气氛依旧有些压抑,但已不同于之前的绝望。

知府李休之与其夫人王氏,正陪着小女儿李月华坐在一侧。

李月华的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褪去了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只是眼神中残留着一丝惊魂未定后的脆弱,以及努力想要坚强起来的倔强。

看到你和颜醴泉进来,李休之夫妇立刻起身,脸上堆满了感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李月华也连忙站起,盈盈下拜,姿态恭谨,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抬起,飞快地在你脸上掠过,带着好奇、感激,以及一丝少女面对强大异性时天然的羞怯。

你没有多余的寒暄与客套,说明来意,李休之立刻屏退左右所有无关仆役,只留下自家妻女与颜醴泉。

在这间绝对安全、隔音良好的内室中,你将昨夜审讯所得的全部情报——从“鸣桫佛子”的真实身份、陇东流窜的背景,到其针对李月华所设“欲根深种、神医夺美”的完整毒计,乃至其背后隐约牵连的“大乘太古门”这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用一种冷静、客观、平淡陈述事实的语气,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当你最后一个字落下,内室之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炭盆中银霜炭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显得格外刺耳。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猛然打破了寂静!

李休之脸色铁青,额头上、脖子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双目赤红,仿佛要喷出火来!盛怒之下,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官仪风度,一拳狠狠砸在身旁那张坚硬厚实的八仙桌上!

“妖僧!恶贼!无耻之尤!!!”

他嘶声低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后怕:

“本官……本官定要奏明朝廷,发大军剿了这陌尘寺!将这群藏污纳垢、包藏祸心的秃驴,一个个千刀万剐,诛灭九族!!”

这位浸淫官场多年、向来以“沉稳”自诩的西河知府,此刻是真的怒了,怒到几乎失去理智。

一想到自己视为掌上明珠的独生爱女,竟被一群从外地流窜来、还意图造反的妖僧,用如此下作阴毒的手段暗中算计,险些落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沦为对方攀附权贵、祸乱地方的棋子与玩物,他便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随即又被熊熊燃烧的羞耻与杀意所取代!

这不仅是对他女儿的伤害,更是对他个人权威、对李家门楣、对他仕途根基最恶毒、最猖狂的挑衅与践踏!

李夫人早已听得面无人色,泪如雨下,死死地抓着女儿冰凉的手,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被那无形的魔爪攫走。她看着女儿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回想起女儿发病时那不堪回首的模样,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施咒者刻骨的恨意,身体因后怕而微微发抖。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李月华,反应则最为复杂难言。

起初,是极致的屈辱。俏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她拼命想要遗忘、却又在噩梦中反复出现、自己赤身裸体、言行癫狂、不知羞耻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每一个细节都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而这一切的根源,竟然只是因为一个陌生妖僧偶然一瞥的觊觎,便招致如此彻底摧毁她清誉与尊严的恶毒算计!这比任何病痛更让她感到恶心与绝望。

屈辱过后,是熊熊燃烧、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愤怒!那怒火如此炽烈,瞬间烧干了她的泪水,烧红了她苍白的脸颊,也烧亮了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与忧愁的明眸。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深宅大院里伤春悲秋、对命运逆来顺受的深闺小姐。一种名为“复仇”的烈焰,在她心底最深处被点燃,疯狂地灼烧着,赋予她一种陌生的勇气。

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双手在袖中攥成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抬起头,不再躲避任何人的目光,那双被怒火与恨意洗涤过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地看向你,仿佛在无声地询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端起手边温度适中的青瓷盖碗,轻轻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清茶,润了润喉,方才用那种一贯的、平静无波却自带掌控力的声音,淡然开口:

“李大人,愤怒与恐惧,于解决问题毫无裨益,只会让对手更加得意,让我们自乱阵脚。”

李休之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杀意,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对着你深深一揖:

“下官……下官失态了。还请杨大人示下,如今该当如何?下官……下官全凭大人做主!”

他姿态放得极低,已然将你视作解决此危局、甚至是他全家性命的唯一依仗。

“那个‘鸣桫佛子’,”你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盏壁上轻轻摩挲,“其精心策划的‘神医夺美’之局,因本官的出现,已被从根本上破去。他此刻,便如同一条受惊的毒蛇,暂时缩回了陌尘寺这个洞穴之中,惊疑不定,正在暗中观察,评估局势。”

你的目光,缓缓扫过李休之、李夫人,最终,落在了眼神执拗、等待答案的李月华脸上。

“但他,以及他手下那批亡命之徒,依旧盘踞在陌尘寺,近在咫尺。他们与‘大乘太古门’这等意图颠覆朝廷的邪教组织牵连甚深,行事不择手段。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巨大威胁,就潜伏在大人你的治下,如同一桶浇了火油的干柴,只需一点火星……”

你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

“李大人为官多年,应当比本官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休之闻言,如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更深的寒意所取代,冷汗悄然渗出。

是啊,光愤怒有什么用?

只要这伙人还在一天,他李家,乃至整个西河府,就永无宁日。谁知道他们下一次,又会想出什么更阴险、更防不胜防的毒计?

或许下一次,目标就不只是他的女儿了……

“那……依杨大人高见,下官……下官该如何应对?是立刻调集府兵、衙役,围剿陌尘寺?”

李休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与请教意味。经历过女儿之事,他对自己手下那些官兵衙役的战斗力与保密性,已无多少信心。

你的目光,这次稳稳地落在了李月华的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决断。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缓缓说道,声音清晰,“‘鸣桫佛子’一伙,之所以滞留西河,其核心目标,至今未变,仍是月华小姐。”

李月华娇躯微微一颤,迎上你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眼中那簇复仇的火苗燃烧得更旺。

“所以,本官需要月华小姐,再助一臂之力。”你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

“助……助一臂之力?”李夫人失声惊呼,脸色更白,“杨大人!月华她刚刚才好,身子还虚,怎么能……怎么能再让她去涉险?不行!绝对不行!”

你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目光却依旧看着李月华,继续说出你的初步构想:

“如今,‘鸣桫佛子’如同伤弓之鸟,他心中最大的疑团与不安,便是:月华小姐的病,究竟是被谁治好?是如何治好?那‘解咒’之人,是否知晓内情?是否还在左近?他摸不清底细,故而不敢妄动,只能龟缩窥伺。”

“我们要做的,便是主动递给他一个‘答案’,一个能够打消他大部分疑虑、让他自以为看懂了局势、甚至重新点燃他贪婪之火的‘信号’。”

“本官需要月华小姐,看未来几日,再‘偶然’去几趟陌尘寺。”

“再去陌尘寺?!”

这一次,连李休之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让自己的女儿再去那个魔窟?这简直是送羊入虎口!

“大人,这……”李休之急道,却被你平静的眼神止住。

“月华小姐,依旧以香客的身份前去。上香,听经,举止如常。”

你的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令人不得不静心聆听的奇异魔力:

“但你的神态,需得精心修饰。要表现出‘病体虽愈,然元气大伤,心神受创,惊悸不安,需时时聆听佛法、沐浴佛光,方能稍得安宁’的模样。要让所有见到你的人,尤其是那慧明和尚与他背后的人觉得,治好你的,不过是一个偶然路过、碰巧有些本事的方外之人,此人如今早已离去……”

“而你,经历了这番磨难,变得更为脆弱、惶恐,渴望精神慰藉,依旧是那个可以被趁虚而入、可以被掌控影响、柔弱无依的知府千金。”

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视李月华灵魂深处:“月华小姐,本官希望你将自己,重新变成一块看似无主的‘香饵’,挂回那根名为‘陌尘寺’的鱼钩之上。我们要看看,那条藏在深水下的‘毒蛇’,在确信危险暂时解除后,是否还会按捺不住,再次探头。”

“这……”

李休之脸色变幻,陷入了巨大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引蛇出洞、一劳永逸的良策,但情感上,他如何能忍心让刚刚脱离虎口的女儿,再次踏入险地?他求助般地看向你。

你仿佛洞悉了他所有的顾虑,不待他开口,便继续道:“李大人爱女心切,本官自然明白。月华小姐的安危,乃是重中之重。”

你的目光,转向一直安静侍立在你身侧、气质温婉沉静的颜醴泉。

“这位,是本官的内子,颜氏。”你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托付,“她武功得我真传,已臻一流之境,心思之缜密,应变之机敏,更非常人可比。”

“届时,她会以‘远房表姐’或‘结伴修行的手帕交’之身份,贴身陪同月华小姐前往陌尘寺。有她在侧,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突发状况,护得月华小姐周全。”

颜醴泉适时地向前半步,对着李家三口,尤其是李月华,展露出一个温婉而坚定的笑容,微微颔首,那笑容中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沉静力量,无需多言,已表明态度。

“至于本官,”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属于猎人的冰冷弧度,“自会隐匿于暗处,如同最耐心的捕蛇人,凝视着那洞穴的出口。只要那条‘毒蛇’按捺不住贪婪,敢将头颅伸出洞外……”

你的声音倏然转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我保证,他连将信子缩回去的机会,都不会有。”

整个计划,清晰,直接,目标明确,兼顾了引诱与防护。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也显而易见——若能借此引出“鸣桫佛子”或其核心党羽,便能一举擒获,彻底拔除这颗埋在身边的毒钉,永绝后患。

李休之陷入了漫长而激烈的内心斗争。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

放任妖僧在侧,寝食难安;让女儿为饵,于心何忍?

但眼前这位“杨长史”展现出的实力与智计,以及其“燕王府”那边的背景所带来的绝对安全感,又让他难以拒绝这个看似危险、实则或许是最佳解决途径的方案。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女儿。

李月华此刻,脸上的苍白已被一种异样的潮红所取代,那不是羞怯,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决绝与初次掌握自身命运参与感的复杂激动。

她挺直了原本有些瑟缩的背脊,那双被泪水与怒火洗过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有彷徨,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霍然抬头,目光越过担忧的父母,直直地看向你,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坚定:

“杨大人!月华……月华愿意!”

一锤定音。

女儿的决绝,仿佛给李休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打破了他最后的犹豫。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对着你,一揖到地,声音沉重而恳切:

“杨大人!小女……就拜托您与尊夫人了!此番若能铲除这伙祸国殃民的妖僧,还西河府一个朗朗乾坤,我李休之,乃至西河府上下,皆感念大人恩德!府库钱粮,三班衙役,乃至下官这项上人头,任凭大人调遣!”

“好。李大人不必挂心,本官自有办法。”你微微颔首,神色平静,仿佛只是答应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就在李休之夫妇因这初步达成的“钓鱼”计划而心潮起伏、既有期盼又难掩忧虑之时,你的目光,却再次如同最精准的尺规,落在了那个努力挺直腰杆、试图表现出超越年龄的勇敢与决绝的少女身上。

“李大人,不过此事且慢。”

你悠然开口,打破了室内刚刚因达成共识而略显松弛的气氛。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于你,不明白又有何变故。

李休之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杨大人,莫非……此计尚有疏漏不妥之处?”

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饶有兴味地打量着李月华:

“月华小姐,仅仅以‘病体需佛法治愈’为由,频繁前往陌尘寺,恐怕……仍嫌刻意,火候不足。”

你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剖开她所有伪装的坚强,直抵内心最细微的波动,让李月华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微微垂下了眼睫。

“你试想,一个刚刚从那般诡异可怕的‘怪病’中挣脱的闺阁少女,为何会对一座曾给她带来噩梦的寺庙,产生如此强烈的依赖与向往?这本身,就违背常情,极易引起那条‘毒蛇’本能的警惕与怀疑。”

“他会想,这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是否是官府或那‘解咒之人’设下的圈套?”

“而且,”你的语气微微一沉,带着一丝冰冷的告诫,“万一那条‘毒蛇’足够狡猾,或者因惊惧而狗急跳墙,不按我们预想的‘神医登场’剧本走,反而选择更极端、更直接的方式,比如再次暗中对月华小姐下毒手,以求彻底灭口或制造混乱……”

“届时,即便有内子在旁护持,也难保万全,岂不是让月华小姐,平白陷入难以预测的险境?”

听到这话,李夫人刚刚因颜醴泉的承诺而略微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脸色惨白,紧紧抓住了女儿的胳膊,仿佛一松手她就会被无形的魔爪拖走。

“那……那可如何是好?杨大人,您定要救救月华啊!”李夫人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所以,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一种更高明,也更安全的思路。”

你的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清脆声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弦上,牵引着他们的注意力。

“我们不该充满破绽地去被动‘上钩’。”

你的目光,再次锁定了李月华,仿佛在为一场即将上演的大戏,缓缓拉开序幕,而李月华,便是这场戏中至关重要的女主角。

“我们应该,主动为那条‘毒蛇’,搭建一个他梦寐以求、无法拒绝的舞台。亲手为他写好一个,让他自以为看透了全部、胜券在握的完美剧本。然后,静静地站在幕后,看着他如何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自己跳上这个舞台,卖力地演出我们为他安排好的……每一个桥段。”

李月华怔怔地抬起头,迎着你深邃难测的目光,心中隐隐预感到,接下来你要说的,恐怕将远超她之前的想象。

“月华小姐,”你微笑着,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了你计划中最核心的计划,“看明后几天,你再去陌尘寺。但你的目的,不再是简单的‘上香祈福、安神静心’。”

“那……那是为何?”李月华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你的目的,是‘寻人’。”你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寻人?”

不光是李月华,李休之夫妇也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情。

“对,寻人。”你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从容,“你要在寺中,寻找一切可能的机会,‘不经意’地,向那些看似和善的僧人,尤其是那位知客僧慧明,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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