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整肃风气(2/2)
“面,是用的最上等的雪花白面,用老母鸡和海鲜干货吊的高汤,反复揉搓了足足九九八十一下,直到面团光滑如缎,韧性十足。然后用薄刃快刀,手工切成细丝。那面丝,细如发丝,根根分明,煮熟后呈现出一种淡雅的金黄色,据说是因为厨子和面时顺手加入了吐蕃那边上供的‘藏红花’粉调色。”
“汤,是用三年以上的老母鸡、三年陈的火腿上方的‘滴油’、辽东产的干贝、以及价值不菲的干鲍,文火慢炖了整整六个时辰,直到所有精华尽数融入汤中,而后用鸡脯肉茸反复‘扫’汤数次,最终得到的‘清汤’。汤汁清澈见底,色泽如淡茶,鲜美浓郁至极,表面却不见半分油星。”
“浇头,是江南进贡的蟹黄酱,加上新鲜的河虾虾仁,用小火炼出的上好猪板油,爆炒而成。蟹黄丰腴,虾仁弹牙,猪油香醇,三者交融,香气扑鼻。”
“就连旁边那碟不过拇指大小的腌渍小菜,用的也是白菜最中心那一点点、不过婴儿手掌大小的嫩黄菜心,用蜂蜜、香醋、以及十几种香料配成的秘方,精心腌制了七七四十九天,酸甜脆爽,号称最能开胃解腻。”
你每详细描述一句,凌华、姬孟嫄、丁胜雪的脸色就惨白一分,身体颤抖得就更厉害一分。
而当你用那种平淡到极致、却也冰冷到极致的语气,说出最后那句总结时,三女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一碗面而已。”
你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流过境,瞬间将寝殿内最后一丝温度也冻结!
“做得,比宫里御膳房,专门伺候陛下日常用膳的‘御膳’,还要精致!还要讲究!还要……奢侈!!”
最后“奢侈”二字,你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怒与……失望。
“凌华!!”
你猛地提高声调,目光如两道出鞘的绝世利剑,狠狠刺向跪在最前面、已然摇摇欲坠的凌华!
“我问你!!”
“这,就是我让你执掌的“内廷女官司”吗?!!”
“这就是我寄予厚望、监察百官、肃清吏治、守护国本的‘天子亲卫’该有的样子吗?!!”
“是不是觉得,跟在陛下和我身边久了,有了妃嫔的封号,穿上了这身官服,就真把自己当成了金枝玉叶,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这等连皇室正主都要掂量一下的‘精致’生活了?!!”
“扑通!!”
凌华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彻底跪伏在地!额头死死地抵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羞愧与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瑟缩起来,如同一片在狂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
“殿下……殿下息怒!是……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失察!是臣妾监管不力!御下不严!请殿下责罚!重重责罚!臣妾……臣妾绝无怨言!”
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与绝望的颤音,眼泪早已汹涌而出,打湿了身下昂贵的地毯。
姬孟嫄和丁胜雪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重重叩首,连声请罪:
“臣妾(妾身)知罪!请殿下息怒!责罚!”
你看着她们三人跪伏在地、瑟瑟发抖、涕泪横流的狼狈模样,心中并无半分松动。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对于“内廷女官司”这样一个权力极大、也极易腐化堕落的暴力机构而言,任何一丝享乐主义、奢靡之风、特权思想的苗头,都必须用最严酷、最无情、也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手段,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今天可以为一碗面如此讲究,明天就敢在别的方面变本加厉!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这个道理,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冷冷地注视着她们,直到她们的哭泣声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身体也因长久的恐惧和保持跪姿而僵硬,你才带着一种深深的失望与疲惫,缓缓摆了摆手。
“都起来吧。”
你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份平淡之下蕴含的冰冷,却比刚才的震怒更令人心寒。
“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为了看你们跪地请罪,听你们说这些空洞的请罚之词。”
三女闻言,如蒙大赦,却又不敢完全放松,只能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
凌华起身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幸而被身旁的姬孟嫄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们依旧低着头,不敢直视你,脸上泪痕交错,妆容早已花掉,显得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优雅与气度。
你看着她们,缓缓站起身,开始在宽敞的寝殿内,背负双手,缓缓踱步。脚步声很轻,落在厚软的地毯上几乎无声,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三女紧绷的心弦上。
“我今天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你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不高,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还记不记得,我当初,为什么要成立这个“内廷女官司”?”
“还记得不记得,我把它交给你们的时候,对你们说过什么?”
三女身体一颤,低着头,努力回忆,却因为心神大乱,一时竟有些语塞。
你也不等她们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的冷意越来越重:
““内廷女官司”的一切开支,每一笔,都是从内帑,也就是我和陛下的私库里,直接划拨的。少府沈慧妃,现在每日忙着核算铁路建设、工矿投资的庞大账目,忙得脚不沾地,焦头烂额。她肯定没那个时间,也没那个精力,去细细审计你们“内廷女官司”一个小厨房,那点‘微不足道’的食堂开支!”
“但——”
你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电,再次射向她们!
“这不是你们可以心安理得、肆意挥霍的理由!!更不是你们可以把手伸长了,去享受那些本不该属于你们这个机构、这份职责的‘精致’与‘奢侈’的理由!!”
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从明天开始!“内廷女官司”上下,包括你们三个!所有人的伙食标准,全部给我按照新生居职工食堂的同等标准执行!!一切以吃饱、吃好、保证身体所需营养为原则!禁止再搞任何形式的花里胡哨、铺张浪费、追求排场的所谓‘精致’吃食!听到没有?!”
“是!臣妾遵命!回去立刻传达,严格执行!”
凌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你看着她,眼神依旧冰冷如霜。
“你别急着答应。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继续踱步,声音在殿内缓缓流淌,却带着越来越沉重的分量:
“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内帑里的钱,是我和陛下的‘私房钱’吗?!”
“错!!”
你猛地转身,面对着她们,厉声喝道!那声音中的怒意与悲愤的力量,让三女浑身剧震,几乎又要跪下去!
“那是用来修铁路、办工厂、搞建设、强国家、富万民的血汗钱!是我们从那些贪官污吏、世家大族、蛀虫硕鼠的嘴里,一点一点硬抠出来、抢出来、夺回来的钱!是未来要让我们大周的百姓能吃饱穿暖、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能在这世界上挺直腰杆做人、不再受任何外族欺辱的钱!!”
“那上面的每一文、每一两,都沾着贪官的血,沾着百姓的汗,沾着我们这些人日夜谋划、殚精竭虑、甚至不惜双手染血的心力!!”
“陛下她,是金枝玉叶,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如今身为天子,一国之主,她和长公主两个人的膳食,吃得稍微精致讲究一些,只要不过分,倒也无可厚非,算是维持皇室最基本的体面。她们两张嘴,就算天天吃龙肝凤髓,又能花得了几个钱?这点开销,内帑还负担得起!”
“但是,你们“内廷女官司”呢?!”
你伸手指着她们,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上下下,几百号属官、吏员、探子、行动人员!如果人人都学着之前先帝宫里那些嫔妃、甚至学着陛下和我的样子,开始讲吃穿、讲排场、比享受、贪图安逸!那还办什么正事?!还执什么法?监什么察?!干脆都脱下这身官服,回家绣花、相夫教子得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个道理,三岁孩童都懂!不用我再来教你们吧?!”
“凌华!!”
你再次点名,目光死死锁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凌华。
“你还记得吗?!当年在京城,我为什么要出手,帮你和飘渺宗那些被遗弃的师姐妹,对付合欢宗,对付那些已经烂到根子里的锦衣卫败类?!”
你的声音,因追忆过往而带上一丝沧桑与冰冷的恨意:
“就是因为他们早已经从太宗皇帝手中那把对付贪官污吏、震慑不法豪强的‘天子亲军’、‘锋利钢刀’,变成了一群只知道贪图享乐、敲诈勒索、勾结邪派魔女、肆意欺压良善百姓的废物!蛀虫!国家的毒瘤!!”
“他们忘记了手中的权力来自何处,忘记了身上的职责是什么!他们躺在先祖的功劳簿上,吸食着民脂民膏,把自己养得脑满肠肥,却将刀口对准了本该被他们保护的黎民苍生!!”
“我不希望——”
“我自己亲手建立的“内廷女官司”,在未来某一天,也走上他们的老路!!我不希望,看到你们和你们手下的人,也变成那样一群被权力和享乐腐蚀了灵魂、忘记了初心、只知道趴在国家和百姓身上吸血的蛆虫!!”
“我更不希望——”
你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如同燃烧的冰焰,灼烧着三女几乎要崩溃的心灵:
“在未来的某一天,我还要再像清理垃圾一样,亲手把你们,和你们手下那些堕落变质的人,一个一个地,从“内廷女官司”里清理出去!送进诏狱!送上刑场!!”
“你们——”
你顿了顿,用最后一丝力气,压下了胸腔翻涌的怒意,用那种平静到近乎虚无、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的语气,缓缓问道:
“听、明、白、了、吗?”
整个咸和宫寝殿,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三女粗重、压抑、带着绝望啜泣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微弱地回响。
凌华、姬孟嫄、丁胜雪,三位在各自人生中都经历过风浪、见识过生死、心性远比寻常女子坚韧的绝色美人,此刻早已被你这一番充满了铁血理想、家国情怀、冰冷现实与严厉警告的训话,震慑得灵魂出窍,心神俱裂!
她们的脸上,早已没有了血色,只剩下极致的苍白。眼神空洞,充满了巨大的惊恐、无尽的羞愧,以及一种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内心世界的敬畏。
她们只看到了一碗面,一碗或许只是小厨房那边,为了“讨好”你而做得过分精致了些的面。
而你,却从这一碗面里,看到了一个机构可能堕落腐化的开端,看到了国家财富被无谓消耗的隐患,看到了未来可能重蹈锦衣卫覆辙的可怕前景,看到了你为之奋斗的理想可能被蛀虫侵蚀的危险!
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
“扑通!”
“扑通!”
“扑通!”
三声闷响。
凌华、姬孟嫄、丁胜雪,再也支撑不住,再次齐齐跪倒在地!
而这一次,不再是因恐惧而瘫软,而是一种无地自容、近乎忏悔的跪拜!她们对着你,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为庄重、也最为卑微的“五体投地”大礼!
凌华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泣血般的悔恨:
“臣妾……知罪!臣妾愚钝!目光短浅!辜负了殿下的信任与重托!臣妾……罪该万死!”
姬孟嫄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颤抖与决绝:
“臣妾……明白了!臣妾以往……太过想当然!从未深思殿下创立此机构的良苦用心与深远考量!臣妾……有负殿下期望!”
丁胜雪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觉悟:
“妾身……知错。从今往后,定当时刻警醒,以殿下之志为志,以新生居之风为范,廉洁朴素,恪尽职守,绝不再行奢靡之事,绝不再有享乐之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你缓缓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到了跪在最前面的凌华面前。
你伸出双手,亲自握住了她那双因长时间紧握而冰冷、且微微颤抖的柔荑,然后,稍一用力,将她那丰腴成熟、此刻却显得异常单薄无力的身体,从冰冷的地面上,搀扶了起来。
凌华的身体,在你双手触碰到她的瞬间,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那张美艳的脸上早已是泪痕交错,精心描绘的妆容糊成一团,显得狼狈而可怜。一双美眸中,充满了极致的羞愧、残余的恐惧,以及一丝因你亲自搀扶而产生的受宠若惊与更深的不安。
“殿……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显得格外的楚楚可怜,想要抽回手,却又不敢。
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与慌乱,直接看到她灵魂最深处,那个因为过往背叛与漂泊而格外缺乏安全感、又因为骤然得到权力与地位而有些迷失的真实自我。
直到她在你平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注视下,惭愧地、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再与你对视,你才缓缓地开口。
“凌华,你是“内廷女官司”的监正,是我的大管家。所以,这次的事情,无论原因为何,你都要负最主要的责任。这一点,没有疑问。”
你开门见山,直接将最重的责任,死死地钉在了她的身上,不给她任何推诿或辩解的余地。
凌华的身体又是一颤,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拼命地点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你却没有继续斥责,反而话锋一转,用一种追忆往昔、带着一丝复杂感慨的语气,缓缓说道:
“你还记得吗?当年,在京城。你带着飘渺宗那些被师门放弃、走投无路的师姐妹们,为了清雪被暗算的仇,和合欢宗的人在闹市大打出手……”
凌华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那段充满了血腥、背叛、绝望与挣扎的灰暗记忆,如同被强行撕开的陈旧伤疤,再次血淋淋地展现在眼前。
你的声音,平静地叙述着那段过往:
“结果,合欢宗的人,卑鄙无耻。他们暗中勾结了当时早已腐败透顶、与邪魔外道沆瀣一气的锦衣卫败类。那些锦衣卫的渣滓,收了黑钱,便颠倒黑白,反咬一口,给你们扣上了一顶‘无端生事’、‘扰乱京城治安’的帽子,调动人手,对你们进行围剿。”
“财神庙一晚血战。你们人数、武功、装备、乃至所谓的‘官方背景’,全都处于绝对劣势。若不是后来我后来恰好去医治中毒已深的清雪,若不是我为了有个安稳的藏身之处,多管了这桩‘闲事’……”
你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骤然涌起的、混杂着痛苦与感激的泪水。
“恐怕,你,清雪,清霜,还有你那些誓死跟随你的师姐妹们,现在,都已经是诏狱某间阴暗刑房里,一堆无人认领的白骨了。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被合欢宗卖入某些见不得人的地方,生不如死。”
“我……”
凌华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那段记忆,是她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最不容触碰的禁忌。
她永远忘不了,那些曾经带着青铜面具、实则比合欢宗更可恶的锦衣卫,是如何像疯狗一样撕咬她们这些“江湖弃徒”的。也永远忘不了,你是如何如同划破厚重阴云的阳光,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和从容,出现在那片绝境之中,将她们从内外交困、必死无疑的境地中,拯救出来的。
不仅仅是拯救了性命,更是给了她们一个可以挺直腰杆活下去的尊严身份和全新未来。
你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几乎要决堤的情感,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理解的叹息。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宫里都有了妃嫔的正式编制。论身份,论品秩,都算是‘金枝玉叶’了。拿着俸禄,享受一下锦衣玉食的待遇,放松一下,本也无可厚非。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凌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委屈与释然的复杂光芒。
殿下……他理解?他不全是愤怒?
“但是,凌华,”你的语气再次变得郑重,甚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你要记住,这种追求享乐、讲究排场的‘坏头’,一旦开了,尝到了甜头,以后,是收不住的!今天可以为一碗面如此费心,明天就敢为一套衣衫、一处住所、一次出行而挥霍无度!上行下效,不觉中,彻底败坏!”
“我还是六年前,在安东府,新生居刚刚开业,面对第一批招募来、大多还懵懂茫然的员工时,说的那句话——”
“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混口饭吃,苟延残喘!我们是在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更公平、更强大、更有希望的世界!!”
“而“内廷女官司”的每一个人,从你这个监正,到最底层的杂役,都是这个新世界不可或缺的基石!是守护这个新世界成长的篱笆与刀剑!”
“所以,凡事,我们这些站在前面的人,都必须起一个好的带头作用!吃苦在前,享乐在后!公字当头,私字靠后!只有这样,着我们一起干!跟着我们一起,去实现那个看似遥不可及、却值得我们用一生去奋斗的梦想!!”
“而不是看着他们的上司,一边喊着冠冕堂皇的口号,一边享受着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奢侈生活!那样,人心就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我们苦心经营的一切,也就离土崩瓦解不远了!”
“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吗?”
凌华呆呆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你。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顺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汹涌奔流。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中,没有了最初的恐惧与羞愧,只剩下一种被彻底震撼、被深深触动、被重新点燃的感动、觉悟与……炽热的信仰!
她终于明白了。
原来,眼前这个一路从江湖浪子走到大周皇后的男人,他从来没有变过。
他依旧是那个在京城雨夜,对着绝望的她们伸出援手时,眼中带着悲悯与坚定的男人。
他依旧是那个在安东府荒滩上,指着那片不毛之地,对首批员工描绘宏伟蓝图,并和他们一起亲手改变世界时,眼中闪烁着理想光芒的领袖。
他心怀的,从来就不是简单的权位与享乐,而是那个“新的世界”。
而她,却在不知不觉间,被皇宫的富贵、权力的滋味、身份的转变所迷惑,差点就在这温柔乡、富贵场中,迷失了自己,忘却了初心,甚至……险些成为了腐蚀这个理想基石的蠹虫!
巨大的愧疚与后怕,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随之涌起的,是一种更为强烈、破而后立的觉悟与追随的决心!
她对着你,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虽然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美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洗净铅华后的清澈与前所未有的、磐石般的坚定。
“殿下……凌华,真的知错了。”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凌华,以性命与灵魂起誓,从今往后,定当时刻谨记殿下教诲,以身作则,廉洁朴素,兢兢业业,绝不再辜负殿下的信任与期望!绝不再让“内廷女官司”,沾染半分奢靡腐败之气!若违此誓,叫我凌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你看着她眼中那重燃的、甚至比以往更加炽热坚定的光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你转过身,走向了还跪在地上、同样心神激荡的姬孟嫄和丁胜雪。
你没有像搀扶凌华那样,伸手去扶她们。因为你知道,对于这两位加入你的阵营时间相对较短、心性也更为骄傲或单纯的女子,你需要用另一种方式,来与她们沟通,来巩固她们的理解与认同。
你站在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用一种相对温和、但依旧带着训导意味的语气说道:
“你们两个,都起来吧。”
姬孟嫄和丁胜雪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你,这才缓缓地、有些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们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你,但姿态已不似方才那般惊恐欲绝。
“你们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毕竟还不算太长。对于“内廷女官司”的深层意义,对于某些事情的敏感度,可能还不够。所以,这次的事情,主要责任不在你们,我也不怪你们。”
这句带着宽慰与定性的话,让姬孟嫄和丁胜雪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些,暗自松了口气。
“但是,”你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你们都曾跟着我,不止一次下到基层,去做过实地的社会调研。亲眼见过,我是如何与最普通的百姓、工人、士兵打交道的。”
你的目光,先落在姬孟嫄身上:
“孟嫄,你在姑溪的下溪村,在汉阳的工业区,都待过不短的时间。你应该见过,我是如何与那些茫然贫苦的村民、满手油污的工人、被工头欺压克扣工资的江湖弟子们相处的。”
姬孟嫄的身体微微一震,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
在汉阳那轰鸣作响的机械厂里,因为几个贪婪的工头暗中勾结,克扣、拖欠了数百名从各派投奔而来的年轻弟子的工钱,导致群情激愤,引发械斗,差点酿成暴动。
是你,在调查清楚事实后,迅速反应。
没有偏袒任何一个加害者,没有为了“体面”漠视这些工人的苦难,而是当着全厂上下数千人的面,公开承认是你和负责具体管理的钱大富“失察”,是“管理上的严重失误”。
然后,你对着那些满身油污、眼中充满愤怒与绝望的年轻工人们,深深地鞠了一躬。并兑现承诺,以双倍补发所有被工头们克扣或榨取的工钱,严肃处理涉事工头,并改进管理制度。
那一刻,你在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甚至有些令人畏惧的“男皇后”、“杨社长”的形象,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敢于直面错误、敢于承担责任、将普通人的尊严与血汗看得比所谓“上位者颜面”更重要、真实而有血有肉的……领袖。那种震撼,至今仍在她心中留有深刻的烙印。
你的目光,又转向丁胜雪,语气更加温和:
“胜雪,你更是在珠州的望山窝,陪着我和那些一无所有的社员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待了整整四个月。”
丁胜雪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漾开一丝复杂的波澜。
那段日子,是她人生中从未有过、极其艰苦却又充满了奇异希望与力量的时光。
开荒,挖渠,建房,耕种……每一件最危险、最繁重、最肮脏的工作,你都是第一个冲在前面。
手上磨出的血泡比任何人都多,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最后结成厚厚的老茧。身上被岭南毒辣的日头晒脱了一层又一层皮,变得黝黑粗糙。吃饭,和社员们一起蹲在田埂边,捧着粗陶大碗,里面是杂粮和着野菜的糊糊,你吃得比谁都快,也看不出任何勉强。晚上,就和所有参加建设的男社员挤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鼾声如雷。
当时的她,完全无法理解。以你的武功,以你的身份,以你的智慧,你完全可以用更轻松、更“体面”的方式,来完成这些事情,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她曾忍不住问过你。
她还记得,你当时只是擦了把汗,对她笑了笑,用沾着泥土的手指,指了指远处那些正在挥汗如雨、却眼神越来越亮的社员们,说了一句她当时并未完全理解的话:
“我不是因为觉悟有多高,才要事事带头。而是因为,如果连我都不肯脱下这身绸缎,踩进这滩烂泥里,那他们,就永远看不到,前面的路,到底是黑的,还是亮的。”
“我带头,不是做给他们看的,是点亮他们心里那盏灯。灯亮了,他们才知道,该往哪儿走,才愿意,跟着我一起走。”
现在,站在这奢华却冰冷的咸和宫寝殿里,听着你对一碗“金丝面条”大发雷霆,丁胜雪突然之间,全明白了。
希望。
是的,希望。
你给那些绝望的贫苦社员、给那些被欺压的工人、给凌华和她的师姐妹、给她、给姬孟嫄、给这寝殿中所有人,乃至给这天下无数迷茫困苦之人的,不仅仅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份工作,一个身份。
你给的,是一个可以看得见、摸得着、值得为之奋斗终生的——希望!
一个关于公平、关于尊严、关于未来、关于“新世界”的崭新希望!
而这希望的火种,容不得半点名为“特权”与“享乐”的污水浇淋!哪怕只是一碗面里的、看似微不足道的“精致”与“奢侈”!
想通了这一切,姬孟嫄和丁胜雪眼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与委屈,也彻底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清明,一种被更高理想所召唤的激动,以及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眼前这个男人的彻底认同与追随。
她们缓缓地、郑重地站直身体,然后,对着你,深深地、心悦诚服地鞠了一躬。
“殿下,我们明白了。”
你点了点头,先是走到了凌华的面前。这位刚刚还哭得梨花带雨、此刻眼中却燃着全新火光的成熟美妇,感受到你的靠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呼吸也悄然急促了几分。
她没有后退,只是抬起那双犹带泪痕、却异常明亮的眼眸,含羞带怯,又充满期待地望着你。
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那丰腴柔软、散发着成熟韵味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拥入了怀中。
“唔……”
凌华的口中,溢出一声短促的、混合着惊讶与满足的呜咽。
她的身体,在与你胸膛紧密相贴的瞬间,先是一僵,随即,便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地软化、沉溺下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环住了你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你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你身上那令人安心又沉醉的气息。那是一种历经风雨飘摇后,终于找到坚实港湾的放松与依恋。
你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感受到她那饱满胸脯挤压在你胸前的惊人弹性与热度。你低下头,将温热的唇,贴近她敏感的耳廓,用一种充满了磁性的气声,缓缓说道:
“好了,公事,谈完了。道理,也说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