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阶梯（1/1）
然而姜明镜静静伫立在血色漫天的古战场中，任由漫天悲戚绝望的气息席卷周身，眼底却始终澄澈清明，无半分动摇沉沦，无半分迷茫痛楚。千年生死浮沉，无数次寂灭重生，早已将他的道心淬炼得坚如磐石，堪比万古不毁的玄铁，寻常心魔虚妄，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他唇角轻扬，溢出一抹清淡却笃定的笑意，嗓音清越，穿透漫天杀伐哀嚎，字字清晰：“当年我护不住的，是天道棋局中身不由己的蝼蚁众生；如今我守得住的，是我澄澈无垢的本心大道。过往遗憾，是磨砺道心的砥石，绝非困住前路的枷锁。区区幻境虚妄，也想乱我千年道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目骤然亮起澄澈金光，炼虚期圆满的神魂之力全力爆发，宛若烈日破云，骤然驱散所有阴霾虚妄。周遭血色战场、滔天魔潮、残垣哀嚎，尽数如同破碎的琉璃，寸寸碎裂、纷飞消散，化作点点虚无的光影，湮灭于空。
混沌雾气重新聚拢、翻涌，随即层层褪去，虚妄彻底终结。眼前景象再度更迭，风雪、云海、奇峰尽数铺展眼前，已然是雪山主峰的绝顶之上。
一座古朴沧桑的白玉道台凌空悬浮，稳稳伫立在浩瀚云海之上，被漫天灵光环绕包裹。道台四方矗立着四根盘龙玉柱，玉质温润洁白，柱身盘旋的龙纹栩栩如生，仿若随时会破壁而出。四根柱身分别镌刻着日月星辰轮转、山川河岳变迁、四季枯荣更迭、天道生灭循环四种上古纹路，每一道线条都凝练着天地至理，默默演绎着世间万物的兴衰浮沉、轮回轨迹，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灵光。
道台正中央，一枚古朴玉匣悬空漂浮，通体温润无瑕，天然暗纹缠绕匣身，周身萦绕着朦胧的天机光晕。它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却又仿佛隔着万古时空、茫茫天道，玄妙莫测，自带一种疏离又尊贵的气息。
而在玉匣四周的虚空之中，四道淡淡的天道虚影静静盘旋伫立。虚影无形无质、无面无身，看不清具体形态，唯有浩瀚无边、威压众生的天道意志弥漫四方，宛若天道本尊亲临世间。它们静默悬立、不动不攻，却彻底封锁了所有靠近玉匣的路径，周身流转着凛冽的天道审判之力，但凡心怀半分杂念、道心稍有瑕疵者，只需靠近片刻，便会被瞬间抹杀、神魂俱灭。
“原来这便是秘境的最终试炼，守道天机台。”姜明镜缓缓低语，眸光沉静地望着高台，抬步稳稳踏上冰凉的白玉台阶。
台阶石质冰冷刺骨，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厚重磅礴的天道威压倾泻而下，层层叠加，碾压在肉身与神魂之上，压得周身筋骨微微作响，宛若整片天地的重量，尽数加注在他一人之身。寻常炼虚修士，只需踏上三步，便会道心崩裂、心神溃散，最终跪地臣服、彻底落败。可姜明镜身姿挺拔如松、步履平稳从容，千年不移的坚定道心支撑着他逆流而上，任凭天道威压反复碾磨肉身神魂，脊背依旧笔直，未曾半分弯折屈膝。
锦貔貅紧紧贴身相随，周身七彩神光尽数绽放，熊熊燃烧的血脉之力硬生生扛住大半天道威压。小小的身躯微微发颤，四肢力道紧绷，却依旧死死守在身侧，不离不弃，用稚嫩的异兽之躯，为他分担分毫重压。
“大哥，这四道天道虚影，对应世间生、老、病、死四重大劫，是芸芸众生永世难逃的宿命枷锁。”异化鼎的声音满是凝重，字字严肃，“想要夺得玉匣秘宝，必须在四劫道影的封锁之下守住本心，踏完这九十九级天道台阶，最终还要直面天道终极一问，答得契合本心、通透大道，方能通关。”
姜明镜默然颔首，心神愈发沉静空明，剔除了所有杂念俗思。修行千百世，他遍历红尘疾苦，窥见天道偏颇，看尽轮回虚妄，阅遍众生悲欢。天道以冰冷规则束缚众生，以既定宿命桎梏浮沉，却时常漠视善恶、颠倒因果，不公不义随处可见。这，便是他千年修行始终不愿屈从天道、不甘顺势飞升的根源。
一步，两步，三步……
越靠近道台顶端，天道威压便愈发恐怖浓稠，周遭空气坚硬如精铁磐石，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心神力气，经脉中流转的灵气被反复碾压、淬炼、重塑。细密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层层渗出，顺着下颌线条缓缓滑落，渗入素白衣领，清冷眉眼却始终平静无波，凤眸澄澈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不受半分干扰。
第九十九级台阶，他稳稳驻足，身姿挺拔，屹立于云海之巅。
刹那之间，四道沉寂不动的天道虚影同时动了。
苍茫宏大的道音骤然响彻天地，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回荡在云海雪山之间，带着裁决万物的威严：“天道有序，宿命天定。凡人逆命，修士逆天，皆是虚妄执念。汝既修无上大道，可愿归从天道，顺命飞升，永守天规？”
这是秘境最后的抉择，亦是天道最严苛的拷问。归顺臣服，便可坦然取走匣中无上秘宝，得天道认可庇护，往后飞升之路一帆风顺、无灾无难；执拗逆反，便要直面四道天道虚影的全力攻伐，生死难料、前路未知。
漫天云海骤然凝滞，呼啸风雪尽数骤停，整片天地寂静无声，万物屏息，仿佛乾坤寰宇都在静静等候他的答案。
锦貔貅抬首凝望身前的身影，金色眼眸中盛满担忧，周身神光再度暴涨，死死挡在姜明镜身前，做好了不惜以身抗衡天道的决绝准备。
姜明镜抬眸直视漫天倾覆而下的天道威压，眼底无半分畏惧臣服，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桀骜清冷、孤绝坦荡的笑意。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穿透凝滞的云海，震彻整座雪山秘境：
“天道规序，而非束心；宿命定数，而非缚道。我修我道，不顺天、不逆理，唯顺本心。若飞升需屈从天道、漠视众生，需舍弃本心、沦为棋子，那这世人艳羡的飞升大道，不要也罢。”
话音落地，整座天地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