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伪装与渗透(2/2)
没人能保证一个胰腺癌晚期的老人还能撑多久,他自己都保证不了。
从实验室离开的时候林劫注意到了一些细节:陈博士咳嗽的频率比上次更高,输液架上挂的药袋从两袋增加到了四袋。上次他还能站起来走几步,这次他几乎没离开过手术椅。而且他那句“没力气猜”不是威胁,是在陈述事实。一个靠脊椎神经阻断器硬撑着上半身不疼死的人,随时可能在下一秒倒下。
但林劫没把这些跟沈易说。他只是关掉终端,把摆渡接口揣进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站起来的时候说了句:“他没死之前,我先把事做完。”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
晚上十点,林劫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把便携终端、备用电源、信号中继器、拆解工具包、一卷光纤跳线、还有那把从没用过的消音手枪,一样一样塞进防水背包里。存有林雪残影的离线存储器被他用防静电袋裹了三层,放进背包内侧最深的夹层。
那个存储器,他从负四十八层带回来之后就没再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每次手摸到那个冰凉的外壳,他就会想起白色房间里那串毫无意义的徘徊,想起那句“我不属于这里”。他怕自己打开之后看见的还是一样破碎的东西,更怕自己看见的比之前更碎。
但在这一切结束之前,他得把它带在身边。就当是种惯性,或者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仪式感。
凌晨一点,林劫背着包出了门。锈带的路没有路灯,他靠着夜视目镜在废弃的工业管道和坍塌的混凝土堆之间穿行。四十分钟后他抵达龙穹科技总部外围,蹲在一栋废弃的通讯塔楼的阴影里,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玻璃幕墙。
负二十六层的管道井入口就在大楼东侧的地面设备间。设备间的门锁是机械的,早就锈死了。他用液压剪剪断锁扣,推门进去,里面全是灰。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墙边那个半米宽的方形井口,连盖子都没有,黑黢黢地敞着。
林劫把背包换到胸前,双脚先伸进井口,踩着生锈的梯级一级一级往下走。井道里全是废弃的线缆,有些被老鼠啃得露出了铜芯,有些上面挂着干涸的冷凝水痕迹,头顶时不时有水滴落下来,砸在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到负二十六层的夹层平面,他沿着管道往东摸了大概四十米,到了那个通风隔层——上回他在这里撬开过一块金属板。金属板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边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可能是维护机器人例行巡检留下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林劫没多想,重新撬开板子钻进去,再把板子从里面拉上。
布线夹层的环境比通风隔层好一些,至少没那么厚的灰。头顶和脚下全是粗大的电缆桥架,漆面剥落但结构完整。他沿着桥架的方向往北走,走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除了远处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什么也没有。
十九分钟后他到了那个排线井。
排线井是垂直的,从负二十六层一直通到负四十八层,直径大约八十公分,刚好够一个人缩着肩膀往下蹭。井壁上每隔两米有一道金属横梁,锈得不轻但还能承重。林劫把背包绳扣在腰上,背靠着井壁,手撑着对面的横梁,一点一点往下挪。
往下挪了大概七层的高度,他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是老鼠,比老鼠大。他停下来等了十几秒,声音又消失了。空气里有一丝温暖的气流从下方涌上来,带着淡淡的臭氧味——是服务器机房的废气。
继续往下。
到负四十八层标高处的时候,林劫已经是满身汗。他的战术服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面前的金属格栅用四颗螺栓固定在井壁上,他把工具包摸出来,挨个拧。螺栓锈得不严重,大概拧了两分钟全下来了。他推开格栅,从井口探出半截身子。
外面是他在地图上标记的那片布线夹层,大概一米二高,勉强能弯着腰蹲着。四周全是盘根错节的光纤束和数据线缆,有几条上面还缠着五颜六色的扎带,应该是早期施工时留下的标记,但标记的含义早就没人记得了。
头顶不远就是废料处理车间的底层隔板,能听见上头自动分拣机器臂滑轨的声音,以及零星的废料落进回收槽的闷响。
凌晨三点零四分。距离清洁班轮换空档结束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林劫从背包里掏出那台L-7的摆渡接口——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他打开盒盖,把感应环对准自己的便携终端背面,等了两秒。终端屏幕上弹出一条提示:物理认证签名已写入,有效期10小时58分。
还剩下将近十一小时。
够了。
他在终端上启动了那套准备了两天的脚本包:心跳伪装、行为模拟、反向隧道、隔离网闸认证——四个模块同时在后台运行。屏幕上跳出一行一行的状态码,大部分是绿色,中间夹着几条黄色的警告,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脚边的光纤束忽然闪了一下。不是肉眼可见的亮度变化,是某种细微的光强度波动,像是有人在上游掐了一下信号源。林劫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隔板——废料处理车间的灯光还是惨白稳定的,没有任何异常。
他低下头继续盯着终端。
屏幕左上角,一个新窗口弹出来,他自己写的剥离程序已经完成了初始化。进度条停在百分之零,正在等待下一步指令。窗口底部匀速闪烁着两个绿色的字:就绪。
林劫把手按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空白挺好,比胡思乱想强。
然后他按下了回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