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最初的混乱(1/2)
全城断网后的第十三分钟,第一个砸自动售货机的人出现了。
那是在瀛海市南区地铁站C出口旁边。一个穿着物流公司制服的男人,大概三十出头,刚下夜班。他的电子钱包里还有四百多块信用点,足够在自动售货机里刷两罐咖啡和一包烟。但自动售货机不认他的脸了——摄像头亮着红灯,屏幕上反复跳着一行字:身份验证失败,请重新扫描。
他扫了五次。第六次的时候,他一脚踹在出货口的挡板上。
那挡板是工程塑料做的,按理说踹不开。但生产这玩意儿的那家代工厂五年前为了压低成本,把原规格的三毫米板材偷偷换成了一点八毫米的再生料。验收的时候龙吟系统没发现,因为龙吟系统的质检模块只检测电子元件,不检测物理外壳。
男人踹到第四脚的时候,挡板裂了。踹到第七脚,整块板子崩飞出去,罐装咖啡和能量饮料哗啦啦滚了一地。
周围大概有二十多个人。
一开始没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踹机器的男人,等他被抓。龙吟系统时代,打砸公共设施是重罪,面部识别加行为追踪,三分钟内巡捕就能到场。但三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巡捕没来。连巡逻无人机的桨叶声都听不到。
一颗咖啡豆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然后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男生弯下腰,从地上捡了一罐咖啡,飞快地揣进书包里。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没人说话。又过了两秒,第三个人弯下腰,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到第六个人的时候,场面已经不像捡东西了,像是在抢。那个踹开挡板的男人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被人潮挤出圈外,呆呆地看着那台空了的售货机,手里还攥着一罐被捏瘪的红牛。
货全没了,连掉在地上摔出裂纹的功能饮料都被人拿走了。
这是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的事。距离林劫按下回车键,过去了二十六分钟。
同一时间,瀛海市十七个主要商圈里,至少有八台自动售货机被砸开,四家无人便利店被人用消防斧劈开了门禁。没有一起案件被记录在案——龙吟系统的公共安全日志服务器此刻还在DNS解析失败的循环里打转,像个聋子拼命对着空房间喊话,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见。
北三环路。
一辆自动驾驶出租车停在十字路口正中间,双闪灯一明一灭。车里锁着四个人:一对中年夫妻,一个戴眼镜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个抱着公文包的秃顶男人。车门锁死在安全模式,车窗降不下来,连空调都停了。秃顶男人的公文包里装着今天要去签的合同,他用那叠合同纸拍打着车窗,一边拍一边骂,骂完系统骂龙穹,骂完龙穹开始骂司机——尽管车里根本没司机。中年夫妻倒还算镇定,妻子靠在丈夫肩膀上刷手机,不停地打开又关上微信,好像这样就能让服务商的登录页面多跳出点什么来。那个女大学生缩在后排角落里,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肩膀一抖一抖,没有声音。她刚从老家坐高铁到瀛海,这是她在这座城市待的第三天。她的手机屏幕上还留着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打了一半:“妈,我到了,这边好大——”
没有信号,没发出去。
十字路口四周,堵着四十三辆自动驾驶车辆。有一部分是被应急模式按在路边的,有一部分是根本就还没来得及靠边就熄火了。有人在敲窗户,有人从车里爬出来站在车顶上张望。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开着一辆老款手动挡吉普,愣是骑着绿化带碾过了隔离带,车头保险杠挂在花坛边上,碎了一半。他摇下车窗冲所有人大喊:“巡捕不来了!自己想办法!”
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本就浑浊的水面。
有人开始徒手掰车门。有人拿出后备箱里的千斤顶。有人什么都没拿,就是站在车顶上大声喊一些自己也听不懂的话,发泄着什么。整条街道彻底失序了。在龙吟系统上线十一年零四个月的这天凌晨,瀛海市最繁华的主干道变成了一个没有警察、没有规则、没有信号的废弃停车场。
东区的某家便利店。周姐把铁卷帘门拉下来三分之一。
她的收银台已经空了——不是现金被偷了,是找零用的纸币全被她塞进了围裙口袋。暖柜里的包子早凉了,但她不敢关掉暖柜的灯,因为店里还挤着二十多个人。这些人不是来买东西的,他们只是有网的时候走进来连了一下WiFi,然后就再也走不了了。其中有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婴儿车里的孩子醒了,哭得小脸发紫。周姐从冰柜后面翻出半盒过期的奶粉,用暖柜里剩下的热水冲了一瓶,递给那个母亲。
“先喝着,回头要是系统恢复了再说钱的事。”
她不认识这个女人,不认识店里任何一个人。但她在锈带边上卖了十二年杂货,知道什么叫“系统不管你了”。系统不管你的时候,能靠的就只有旁边站着的那个你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西区,“天穹苑”B座。这是瀛海市有名的高档住宅区,龙穹科技中层管理人员的集中居住地。十二楼的赵经理此刻站在自家门口,进不去。他家的智能门锁不光需要面部识别,还要实时联网验证信用分,缺任何一项都打不开。他试了十分钟,把脸怼在摄像头前怼得都快变形了,屏幕上还是那行字:网络异常,请稍后再试。他老婆隔着门在里面喊:“你别砸了!砸坏了还得修!”
赵经理没砸。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按了邻居家的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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