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反击的开始（2/2）

沈易。我到第三个闸门了。

你还活着？沈易的话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明显，于是补了一句，管道里什么情况？

温度在降。闸门还在落，从我头顶和脚下都在关。林劫的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在爬一个坡或者翻一道坎，但我这条支线还没被完全封死。主路可能已经不能走了，宗师在把我往里逼。

往哪逼？

核心方向。它在缩小路径选择，让我只能朝一个方向走。

沈易的手指在设备外壳上敲了一下，指甲磕在金属面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想了两秒：那你不就是在按它给你铺的路走？

那你——

所以我要走得更快。在它完成布局之前，拿到最后一个节点。林劫的声音里夹杂着金属管壁被挤压的那种低沉的金属呻吟声，你那边准备好没有？

沈易看着那台被他焊出来的脏信号发射器，指示灯绿得发亮。差不多。

等我信号。我一进节点权限范围，你就放。

放多久？

能放多久放多久。我不确定节点接入需要多长时间。

沈易把那台发射器往窗口推了几公分，让它的天线正对着外面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他把另一只手搭在电源开关上，拇指贴着那个凸起的按键表面，能感觉到蓄电池传来的微弱的热度。

行。你到了，我就按。

耳麦里安静了。沈易知道林劫在继续爬，用胳膊肘和膝盖在那条越来越窄、越来越冷的管道里往前蹭。他不知道林劫还有多远才能抵达那个节点，他只知道下一次他从耳麦里听见林劫的声音时，他就要按下去。

在城市的更东边，一个叫许有成的修锁匠正蹲在他自己的店铺柜台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消防斧。那斧头是他从后门杂物间里翻出来的，落灰落了三年，刃口钝得连纸都划不开，但他握着斧柄的时候手心在出汗。

店门是锁着的。他自己锁的——卷帘门拉到底，用一把三保险的门栓从里面别住。外面那些声音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了，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有几次他感觉什么东西撞在卷帘门上，把门板撞得凹进来一块，他蹲在柜台后面连气都不敢喘。

但他后来听见别的声音。

是那些铁门被撬开的声音。附近的几家店，一扇接一扇，那种金属扭曲时发出的尖利刮擦声穿透了卷帘门的缝隙钻进他的耳朵里。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摔倒了就没再站起来。然后他听见了一种他分辨不出来源的声音——不是人声，不是无人机，是一种更闷的、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低沉的机械轰鸣。他后来才知道那是装甲车的引擎在全力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然后他听见店门外有人说话。很急，很轻，是个女人的声音：里面有人吗？开一下！外面有东西在——

那声音断掉了。像是被一只手捂住了。

许有成攥着消防斧犹豫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伸手把门栓抽开，卷帘门被他往上推了半截，一个穿着灰毛衣的女人挤了进来，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她后面没有别的东西。她进来之后许有成把卷帘门重新拉下来，插上门栓，然后退了一步，看着她。

那女人的脸上有一道擦伤，从颧骨拉到下巴，血凝了一道深红色的线。她怀里的保温桶盖子上有一道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她看着许有成手里的消防斧，又看了看他的脸，然后说了一句：你还有别的门吗？

后面有一扇小门，通后面那条巷子。

锁着吗？

锁着。

钥匙在你身上吗？

许有成低头摸了一下裤兜，掏出一把挂着塑料钥匙扣的旧钥匙，递给那个女人。她接过去握在手里，攥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她没再说话，只是靠着墙壁蹲下来，把保温桶放在膝盖旁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上的血。那血在她手背上拉成一条细线。

许有成看着她蹲在那里，忽然想起自己几年前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时刻——虽然远没有今天这么糟。那年有一场台风，他一个人困在店里三天，水没过膝盖，也是这么蹲着等。

他把消防斧立在柜台边上，然后蹲了下去，蹲在柜台另一边，和那个女人隔着一个收银机的距离。

他听见外面的卷帘门又被人撞了一下。这次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