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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汉城·信与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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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泰殿的夜,被过多鲸油烛和角灯烘托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明亮。空气里弥漫着仁穆大妃金氏偏爱的、混合了高丽参与名贵龙涎香的馥郁甜腻,与殿外四月夜风里裹挟的草木清气泾渭分明。羽柴赖陆从那张过于宽大、雕琢着百子千孙图的紫檀木御榻上起身,随手扯过一件黛青色的道袍披上,丝绦系得潦草。他走到槛窗前,推开一扇糊着高丽纸的菱花格,深深吸了一口室外清冽得多的空气,仿佛要将肺腑里那黏着的暖香置换出去。

金氏依旧侧卧在锦褥之上,云鬓散乱,呼吸尚未调匀,莹白如初雪的肩背在烛火下晕出柔腻的光,那身象征明廷皇后身份的明黄寝衣皱巴巴堆在腰间,露出光滑的脊背。她半阖着眼,目光胶着在赖陆的背影,眸中餍足的慵懒底下,是紧绷的、等待宣判般的审慎。

赖陆没回头,指尖在冰凉窗棂上无意识敲击。殿内侍立的朝鲜尚宫与倭人上臈,早已在他起身时便无声退至帷幔最深的阴影里,垂首屏息,形同木偶。

“陛下……”金氏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试探性地漾开——自赖陆在汉城正式建制称制,她与后宫诸人已改口称“陛下”,“今夜……还回思政殿批阅奏章么?若是乏了,不如就在此安歇?臣妾让人备上参茶安神。”她终究不敢问“您是否要去别处”。

赖陆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扫过她身上那件刺眼的明黄寝衣——这颜色,是旧日朝鲜王后的专属,如今她穿着,多少有些尴尬的僭越意味。他踱回榻边坐下,伸手,用指背随意刮过她汗湿的、残留红晕的脸颊,动作里评估的意味多过温存。

“不了。还有事。”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这交泰殿,住得可还惯?从挪过来,没觉得委屈?”

金氏心尖一颤。交泰殿,虽也是王妃曾居之所,但比起中宫康宁殿,终究是偏了些。当初赖陆让她暂移此处,理由是完子在仁王山的御殿“修缮”。她搬来,不是冲着那个倭女,是因为他开了口。

“陛下说哪里话,”她垂下眼帘,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声音放得软糯,“陛下赐住的,都是福地。只是……”她顿了顿,像是无心抱怨,“只是不喜某些人做派,没的惹人心烦。”她未点名,但此刻这交泰殿,除了对那个占了康宁殿的‘贼’,还能有谁让她这般拈酸?

赖陆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短促,无温。“觉得委屈了?为康宁殿的借出去,害怕要不回来发愁?”问得直接。

金氏抬眼,眸中水光潋滟,委屈与一丝凌厉恰到好处地混合:“陛下哪里话,我们都是您的妻妾也都是一家人。”

赖陆与她静默对视片刻,那双桃花眼里辨不出喜怒。旋即,他移开目光,仿佛对这话题失了兴致。他起身,将松垮的道袍理了理,语气恢复漠然:“不要在意一两间房,改日我为你主庆运宫。你就住在那,咱们?儿进宫看你也还方便。”

这话像肯定,又像敲打。

金氏指甲掐进掌心,脸上却绽开温婉顺从的笑:“臣妾,谨记。”

赖陆不再言语,径自向殿外走去。高大身影没入重重帷幔与烛光投下的暗影。殿门开合,带入一股微凉夜风,吹得烛火惶惶乱晃。

金氏脸上笑容霎时冰封,眼神冷下。她缓缓坐直,扯过寝衣掩住一身痕迹,对着空荡荡的殿门方向,用仅自己能闻的声音,一字一顿低语:“韩氏……还有那倭女……哼。”

赖陆未回思政殿,屏退随从,独自行过几条寂静宫道,来到景福宫康宁殿。此处庭中新引了活水,几株自京都移来的垂樱已过花期,绿叶在月色下郁郁沉沉,别具清寂。此处并无固定匾额,宫人内侍私下称“仁王山那位夫人的住处”,而赖陆与极少数知情者,唤其“新京殿”——那称号是因他赖陆为完子修了日本京都为应仁之乱的左京,故而有新京女主人之意。

殿内只在内室书案上亮一盏精致的倭式金莳绘行灯,光线暖黄拢成一团。完子——丰臣完子,未着礼服,只一件淡紫小袖,外罩绣了细碎樱花的羽织,也未正坐,斜斜倚在青瓷鼓凳上,一手肘支着案几边缘,另一手漫不经心捻动一串奇楠香木念珠,目光落在窗外朦胧月色里,嘴里低声念叨,是纯然的京都腔,带着慵懒埋怨:

“……也不知今夜还回不回来。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心软应你搬来这汉城宫里。规矩多,眼睛也多,闷煞人。”

“我的新京殿,”赖陆声音忽从她身后传来,沾着夜气的微凉,“是嫌这屋子太小,容不下你,还是嫌此处没有仁王山倭城看得宽、管得着?”

完子肩头微耸,捻动念珠的手指一顿。她没回头,只对着窗外月色继续道:“不是屋子的事。屋子尚可,妆点的也不错。就是金氏的品味,我不喜。端着那副‘东明国母’的架子,累人。”她这才慢慢转过脸,灯光映照下,面容与记忆里的茶茶有六七分似——那是她已故的养母,也是她血缘上的姨母。眉眼间却少了茶茶那份灼人的艳烈,多了几分通透的疏离。她看向赖陆,目光清凌凌的,无惧也无媚,“她跟你提杀韩氏的事了?”

赖陆走进来,很自然在她对面另一张鼓凳坐下,提起桌上白瓷壶,自斟了半盏已凉的麦茶,饮了一口。“她找你了?”他反问,听不出情绪。

完子唇角微撇,拿起案上一管毛笔,在指尖转了转:“你猜呢?”

赖陆看着她那双眼睛,静了片刻,摇头,像是放弃某种无谓的试探:“算了。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他将杯中微涩的余茶饮尽,杯底轻磕桌面一声脆响,“帮我个忙。”

“又来了。”完子叹口气,将笔搁回青玉笔山,语气是“果然如此”的认命,“半夜寻来,准没好事。说罢,我的陛下,这次是要我抄录军情,还是翻译那些佶屈聱牙的南蛮文书?”她托着腮,灯火在白皙侧脸跳跃,“我的拉丁文好歹是瓦利尼亚诺神父亲授,虽荒疏多年,总比你那半吊子强些。”

赖陆不理会她的调侃,身体微微前倾,行灯的光将他俊美侧脸勾勒得一半明一半暗。“帮我给弗朗西斯科·戈麦斯·德·桑多瓦·伊·罗哈斯写封信。”

完子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住。她当然知晓这名字的分量——莱尔玛公爵,西班牙实际的主宰,与赖陆维持了近二十年微妙联系的“老朋友”。

“给他写信?”完子挑眉,眼中慵懒尽褪,锐光一闪,“是要对西班牙王国想‘燕京伪朝’提供贷款提出抗议,并敦促其履行那纸空文的‘盟约’?还是说……”她声音压低,带着探究,“你要下战书?”

赖陆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深了些。“还是你懂我。”他声音很轻,这声叹息里听不出倦意,倒像开场白,“不过,此番既非抗议,亦非战书。”他从怀中取出那卷质地特殊的羊皮纸,黎塞留的来信,轻轻推至完子面前案上。“今日,收了这么一封信。法兰西王国那位穿红袍的枢机,阿尔芒·让·德·黎塞留,写与我的。”

完子目光立刻被羊皮纸吸引。她没立刻去碰,只细细端详其上优雅繁复的花体字与火漆印记,神色肃然。“黎塞留……”她低声重复,显然明白这名字在欧洲棋盘上的重量,“他信里说了什么?总不至是来与陛下叙旧谈交情。”

“说了三件事。”赖陆语气平直,如在说旁人之事,“第一,逃到爱丁堡的詹姆斯一世国王,同他的议会,已决意凑钱,向占了伦敦的西班牙人,赎买他们的都城了。”

完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作冰冷的了然。赎买都城……想必是个对英格兰国王能敲骨吸髓的天文数字。

“第二,”赖陆继续,指尖无意识轻敲光滑桌面,“黎塞留似已晓得,咱们亲爱的西班牙盟友,腓力三世陛下,还未从英格兰人手里拿到一个铜板赔款,便已规划好了今年自伦敦经果然和伯特卡尔(bhetkal)运往澳门的银船航路与时辰。且,知晓得甚为具体。”

完子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具体的运银船航路与时辰……此乃西班牙王室最高机密之一。黎塞留如何得知?是西班牙内部出了纰漏,还是法兰西的蛛网已可怖至此?无论如何,这消息本身,便是件足以搅动欧陆与远东棋局的凶器。

“第三,”赖陆抬眼,看向完子。那双桃花眼静无波澜,却让完子感到无形压力,“我已吩咐来岛通总,带着几艘关船,去那‘预定航路’左近转转了。扮作商船,或海盗,认认路,瞧瞧景。”

完子久久不语。行灯静静燃着,将她低垂侧影投在身后屏风。纤细手指再度捻动奇楠念珠,极缓,每一下拨动似都在权衡。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点淡薄讥诮,“你我猜午后在思政殿,肯定对那韩氏说‘朕要杀人了’,或者‘朕要给某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之类的话,以后这类话还是少说,直接说抢银子不好吗?”

赖陆不置可否,只静望她。

“这不像你。”完子摇头,目光如针,“你不是那等甘为人刀者。黎塞留将此讯予你,无非想借你手劫了西班牙银船,既削西班牙财力,又将你彻底推到马德里对面,他法兰西坐收渔利。你会这般听话?”

“莱尔玛公爵,”赖陆忽转话题,语气轻松如话旧友,“同我,也算近二十年的交情了。自我一统东瀛六十六州,他便通过亚历山德罗·瓦利尼亚诺神父的耶稣会渠道,与我书信往来。他替我牵线,自葡萄牙人、后来的西班牙人手中购过铁炮、大筒、硝石,乃至造船匠人。我也助他,及他背后家族,在长崎、平户贸易里,行过不少方便。虽各有算计,总归存着些香火情面。”

他略顿,嘴角勾起无温弧度:“你说,凭这点香火情,我岂会真去抢他国王的银子?那多不体面。”

完子听出他话里讥诮,蹙眉:“那你意欲何为?派船去航路左近,不是预备动手?”

“不。”赖陆断然否定,身体后靠,目光越过往子,投向窗外沉沉夜色,似要穿透千山万水,见着那片波涛诡谲的南方海,“我不是去抢钱。是去……给他提个醒。”

“提醒?”完子不解。

“提醒他,提醒马德里,”赖陆声线低沉清晰,每字如冰珠落玉盘,“提醒咱们尊贵的西班牙盟友,他们比利牛斯山对面的老冤家,法兰西人,已开始将爪子伸向其最肥美的远东利市了。而法兰西人选中的那把刀……”

他转回视线,看向完子,眼中燃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名为野心的焰。

“……便是我。”

“而且,”他补充,语气平淡,却蕴着无比自负,“我这把刀利是不利,黎塞留枢机主教,已替我‘品鉴’过了,不是么?他在信里,可是将我抬举得颇高。”

完子彻底了然。劫掠是下乘,是蛮干。赖陆要的,从来不是那几船白银(至少此刻不是),他要的是威慑,是筹码,是利用这份“威胁”与“被选中”的身份,自西班牙处榨取比白银更紧要之物——或是对明贷款的彻底搅乱,或是贸易特权,或是西班牙在远东的默许乃至退让。他将黎塞留的信当做“凭证”,将自己的武力展示当做“开价”的本钱。这是一场赤裸的、却披着“盟友关切”外衣的敲骨吸髓。

“你这人……”完子不知该气该笑,终化一声长叹,摇头,“真是坏到了根骨里。所以,你让我给莱尔玛公爵写信,便是要将黎塞留此信内容,‘好意’透给他?叫他知晓,法兰西在算计他们,而你这‘祸首’已然知情,且有力将这算计化作现实?”

“大意如此。”赖陆颔首,“话不必多,意思到即可。信之原件,可抄录一份附上。让他晓得,法兰西的手探得多长,我羽柴赖陆,在他们眼中又是何等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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