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猞猁皮(1/2)
进了腊月,雪就没断过。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雪,是细细的、密密的雪粒子,一天到晚下个不停,下个三五天停一停,过两天又接着下。到腊月初十,地里的雪已经没膝深了,山上的雪更深,沟沟岔岔都填平了,远看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沟哪是梁。
小黑一天比一天壮实了。刚抱回来那会儿,它站都站不稳,走两步就打晃,现在能满院子跑了。它跟点点最亲,点点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点点趴下它就往点点肚皮底下钻,点点站起来它就咬点点的尾巴。点点脾气好,由着它闹,偶尔用鼻子拱它一下,把它拱个跟头,它爬起来接着闹。
“这小东西,跟冷小军一个德行。”林秀花坐在炕上纳鞋底,看着院子里的小黑和点点,笑着说。
冷小军不服气:“我才不跟它一样呢!”
“咋不一样?你小时候也这样,追着点点的尾巴跑,点点上哪儿你上哪儿。”
冷小军脸红了,跑出去跟小黑玩去了。
冷志军坐在炕沿上,擦着枪。老洋炮擦得锃亮,枪管能照见人影。他把火药装好,铅弹揣在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枪机。
“又要进山?”胡安娜从灶房探出头来。
“嗯,莫日根大叔说西沟那边有猞猁,皮子好,能卖钱。”
“啥时候走?”
“明天。”
胡安娜没再说什么,转身回灶房了。不一会儿,灶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咚咚咚的,比平时响。
冷潜抽着烟,看着窗外:“猞猁这东西不好打。精得很,跑得快,还会上树。得用狗围,狗少了不行。”
“莫日根大叔说借几条鄂伦春的猎狗给咱们。”
“那就好。鄂伦春的狗好使,见过世面,不怕猞猁。”
夜里,胡安娜把冷志军的皮袄翻出来,又絮了一层羊毛。她把皮袄铺在炕上,一针一针地缝,针脚又密又匀。
“山里冷,多穿点。”她低着头说。
“嗯。”
“猞猁厉害不?”
“厉害。比狗大,爪子利,能上树。”
胡安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缝:“那你小心点。”
“嗯。”
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胡安娜比他起得还早,灶房里已经冒着热气。她烙了一摞饼子,煮了一锅茶叶蛋,正往桦皮篓子里装。
“够了够了,就去两三天,带这么多干啥?”
“多带点没错。山里的事说不准。”
冷志军不说话了,帮她把东西往篓子里装。
天刚亮,阿力克就来了,骑着马,后头跟着黑子和三条鄂伦春猎狗。狗是莫日根借的,个头不大,但结实,毛厚,尾巴卷着,眼睛亮亮的。
“走吧。”阿力克闷声说。
冷志军背上枪,挎上篓子,拍拍点点的头:“走,进山。”
点点站起来,抖了抖毛,角上的红布条在晨风里飘。小黑从窝里钻出来,跟在点点后头,也要走。
“你留下,看家。”冷志军把小黑拎起来,放在炕上。小黑不乐意,趴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看他们走,吱吱地叫。
冷小军抱着它:“别叫了,我爸过两天就回来。”
西沟在老黑山的西边,从冷家屯出发,翻一道梁子,走二十多里山路。雪深,路不好走,马走几步就打滑,阿力克只好下马,牵着马走。点点走在前头,蹄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走了大半天,到了西沟。沟不深,但宽,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柞树和桦树,林子密,雪地上到处都是野兽的脚印。
阿力克蹲下来看脚印。有狍子的,有野兔的,有狐狸的,还有一串梅花形的,比狗脚印大一圈。
“猞猁。”阿力克指着那串脚印,“今早留下的,新鲜。”
冷志军蹲下来看。脚印顺着沟底往前延伸,消失在林子里。
“追不追?”他问。
“追。但得小心,猞猁耳朵灵,跑得快,不能让它发现。”
阿力克把狗从马背上放下来。三条鄂伦春猎狗加上黑子,四条狗在地上闻了闻,尾巴竖起来了,顺着脚印往前跑。
阿力克跟在狗后头,猫着腰,尽量不发出声音。冷志军跟在他后头,枪端在手里,点点走在最后头,蹄子轻轻抬起轻轻落下,一点声响都没有。
顺着沟底走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狗突然停下来,朝着前面一棵大柞树叫起来。阿力克举起手,示意冷志军停下。
“在树上。”他压低声音说。
冷志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棵大柞树有两人合抱粗,枝丫伸得老远,树冠密得看不见天。在最高的那个树杈上,蹲着一个灰黄色的东西,尾巴短短的,耳朵尖上耸着一撮毛。
“猞猁!”冷志军的心跳加快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看见活猞猁。这畜生比狗大一圈,浑身灰黄色的毛,背上有一道道暗纹,两只耳朵上各耸着一撮黑毛,像两把小刷子。它蹲在树杈上,低着头看下头的狗,眼睛绿莹莹的,嘴里的牙白森森的。
狗在树底下叫,往上扑,扑不上去,就围着树转。猞猁不怕,蹲在树杈上,尾巴慢慢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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