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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豹子脚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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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灰二灰来家里的第三天,就闹翻了天。这两只小猞猁跟小黑不一样,小黑温顺,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跟着点点转悠,不吵不闹。大灰二灰不行,精神头足得很,满屋子乱窜,上炕下炕,钻柜子爬桌子,啥都好奇,啥都要咬一口。胡安娜纳鞋底的麻绳被它们咬断了三根,林秀花放在炕上的老花镜被它们叼走藏到柜子底下,冷小军的作业本被它们撕了个稀烂。

“大灰!二灰!”冷小军举着撕烂的作业本,气得直跺脚。大灰蹲在柜子顶上,歪着头看他,二灰躲在炕柜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两个小东西一脸无辜,好像不是它们干的。

“行了行了,跟畜生置啥气。”林秀花把作业本接过来,看了看,“粘粘还能用。下回把东西收好,别到处乱扔。”

冷小军瞪了大灰二灰一眼,趴在炕上粘作业本。大灰从柜子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背上,踩了两脚,又跳走了。冷小军气得要追,被胡安娜拉住了:“别追了,越追越来劲。”

小黑趴在地上,看着这两个闹腾的新伙伴,不明白它们哪来这么大的精神头。点点倒是淡定,趴在窗根底下晒太阳,眯着眼睛,耳朵偶尔动一下,随它们闹去。

冷志军坐在炕沿上擦枪,看着这一屋子的小东西,心里头又好笑又无奈。他想起莫日根说的话:“养一头熊比打一头熊难多了。”养猞猁也不容易,比养熊还难。

腊月二十这天,天放晴了。头天晚上刮了一夜北风,把云彩刮得一干二净。早上起来,天蓝得像水洗过似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冷志军站在院子里往北看,老黑山的轮廓清清楚楚的,山顶上的雪在阳光下泛着金光。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进一趟山,打点狍子野兔过年,就看见阿力克骑着马从屯子口进来了。马跑得很急,浑身是汗,阿力克的脸色也不太对。

“志军,出事了。”阿力克翻身下马,脸上的表情比冷志军认识他以来任何时候都严肃。

“咋了?”

“西沟那边发现豹子脚印了。”

冷志军心里头一跳。豹子?这一带好多年没见过豹子了。他小时候听爹说过,老黑山早年有豹子,后来被人打绝了,几十年没见着。上回打那头猞猁的时候,莫日根还念叨过,说现在的年轻人连豹子长啥样都不知道了。

“你看清了?真是豹子?”冷志军问。

阿力克蹲下来,在雪地上画了个脚印形状:“这么大,梅花形,比猞猁的大三圈,爪子印深,前头有指甲印。猞猁的指甲能缩回去,印子浅;豹子的指甲缩不回去,印子深。我看了,是豹子。”

冷潜从屋里出来,听见这话,脸色也变了。他蹲下来看阿力克画的脚印,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是豹子。这一带好几十年没见着了,咋又出来了?”

“从哪儿来的?”冷志军问。

“可能是从老黑山最里头出来的。”冷潜站起来,往北看了看,“那地方人进不去,野兽多。豹子在那地方待着,东西吃完了,就往外走。”

“这东西厉害不?”

“厉害。比熊厉害。”冷潜的脸色很沉,“熊虽然凶,但笨,跑不快,不会上树。豹子不一样,跑得快,会爬树,还会偷袭。你在明处它在暗处,你看见它的时候,它已经扑过来了。”

冷志军想起莫日根说过的话:“山里最危险的不是熊瞎子,不是野猪,也不是狼。是人。”但现在他觉得,豹子比人都危险。

“打不打?”阿力克问。

冷志军看了看冷潜。冷潜没说话,掏出烟袋点上,吸了两口,慢慢吐出来:“打。这东西不能留。它吃了西沟的狍子野兔,还会往外走,迟早到咱们屯子来。到时候伤着人,就晚了。”

“啥时候去?”

“明天。今天准备东西,明天一早走。”

冷潜转身进了屋,把老洋炮从墙上摘下来,开始擦。他擦得很仔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仔细。枪管擦了又擦,枪机上了油,火药和铅弹翻出来检查了好几遍。

“爹,你怕了?”冷志军蹲在旁边看他擦枪。

冷潜没说话,擦完了枪,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把猎刀,在磨石上磨。刀磨得锃亮,刃口能刮胡子。

“不怕是假的。”他一边磨刀一边说,“我赶了半辈子山,只见过一回豹子。那回跟你莫日根大叔进老黑山,远远地看见一只,蹲在石头上看我们。莫日根说别惹它,绕道走。我们绕了二里地,回头一看,它还蹲在那儿看我们。那眼睛,绿莹莹的,到现在我还记得。”

冷志军听着,心里头也发毛。

阿力克回去准备了。他把那三条鄂伦春猎狗都带上,又带了黑子。四条狗,对付豹子,不一定够。他又多带了几条皮绳,准备做陷阱用。

呼延铁柱和巴特尔也得了信,骑马赶来了。呼延铁柱把大弓检查了一遍,又磨了二十支箭,箭头淬了三回火。巴特尔把枣红马喂了精料,备上新马掌,带了套马杆和牛皮绳。

“豹子这东西,我们蒙古草原上有。”巴特尔说,“跑得快,能从马背上扑人。打豹子得骑马,不能在地上跟它干。”

夜里,几个人聚在冷志军家商量对策。冷潜把老黑山西沟的地图画出来,标出阿力克发现豹子脚印的位置。

“从脚印看,这只豹子不小。”阿力克说,“脚印比我的拳头还大,爪子印深,至少上百斤。”

“上百斤的豹子,一巴掌能拍死人。”呼延铁柱说。

“打豹子不能用打熊的法子。”冷潜说,“熊笨,能跟它正面干。豹子精,它不跟你正面干,专从背后偷袭。所以咱们得设埋伏,不能硬追。”

“咋埋伏?”冷志军问。

“找个它常走的地方,下套子,设夹子,人在高处等着。它来了,先套先夹,打不死再开枪。”

阿力克想了想:“西沟那边有个地方,两边是石崖,中间一条窄道,是野兽常走的路。豹子要是从沟里出来,肯定走那条道。”

“就在那儿设埋伏。”冷潜拍板。

商量到半夜,几个人才散了。冷志军送他们到门口,外头的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

“志军,明天小心点。”呼延铁柱骑在马上,回头说。

“你也小心。”

“嗯。”

马蹄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黑山。黑黝黝的,山顶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他心里头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回到屋里,胡安娜还没睡,坐在炕上纳鞋底。大灰二灰趴在她旁边,睡得很香。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

“明天又要进山?”胡安娜低着头问。

“嗯。”

“这回打啥?”

“豹子。”

胡安娜的手停了一下,针扎在鞋底上,半天没拔出来。“豹子……厉害不?”

“厉害。但没事,有爹在,有阿力克在,有呼延大哥和巴特尔大哥在。”

胡安娜没再说什么,低着头继续纳鞋底。针脚比平时密,一针一针的,像是要把什么缝住。

冷志军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明天的事,想着那只豹子。他没见过豹子,但听爹说过。爹说豹子跟猫一样,会爬树,会偷袭,会从背后扑人。你走在林子里,它在树上跟着你,你看不见它,它看得见你。等你走到它下头,它一跳就下来了,一巴掌拍在你脑袋上,你就啥也不知道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快圆了,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点点趴在窗根底下,没睡,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

“点点,你怕不怕?”他小声问。

点点“呦”了一声,像是在说不怕。

“我也不怕。”他说,但心里头还是有点发毛。

第二天天没亮,冷志军就起来了。胡安娜比他起得还早,灶房里已经冒着热气。她烙了一摞饼子,煮了一锅茶叶蛋,又切了一盘咸肉,用油纸包好,装进篓子里。

“够了够了,就去一两天,带这么多干啥?”

“多带点没错。万一耽搁了呢?”

冷志军不说话了,帮她把东西装好。

天刚亮,阿力克就来了。他骑着马,牵着两头驯鹿,后头跟着黑子和三条鄂伦春猎狗。驯鹿背上驮着皮绳、铁夹子、帐篷和干粮。呼延铁柱和巴特尔也来了,一个背着大弓,一个拎着套马杆。

冷潜背着老洋炮,腰里别着猎刀,肩上挎着弹药袋。他今天穿上了那张大熊皮做的皮袄,又厚又沉,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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