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剥豹皮(2/2)
大家端起碗,碰了一下,咕咚一口。酒辣嗓子,但喝下去浑身热乎乎的。
“吃熊掌!”冷志军夹了一块放进林秀花碗里,“娘,您尝尝。”
林秀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烂乎,香!”
“再尝尝这个,野猪肉炖蘑菇。”冷志军又给她夹了一筷子。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你吃你的。”
冷小军早就自己动手了,左手一个熊掌,右手一个饺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大灰二灰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他偷偷扔了一块肉,两个小东西抢着吃了。小黑也凑过来了,趴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扔了一块,小黑一口吞了,舔舔嘴,还想要。
“别喂了,它们吃饱了就不闹了。”胡安娜说。
冷小军不听,又扔了一块。大灰二灰抢,小黑也抢,三个小东西在桌子底下打起来了,滚成一团。点点趴在地上,眯着眼睛看,不掺和。
“行了行了,别打了。”冷志军弯腰把大灰二灰拎起来,放在炕上。两个小东西在炕上打了个滚,又跑到林秀花身边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歪在炕上说话。呼延铁柱摸着他的大弓,弓臂上又添了一道新刻痕——那只大豹子的记号。
“加上这回,我用这张弓打了八头熊,三只豹子,还有数不清的鹿和狍子。”他摸着那些刻痕,像是在摸什么宝贝,“这张弓跟了我二十多年了,比老婆还亲。”
“你老婆听见了,不让你上炕。”巴特尔开玩笑。
“她不让上炕,我就跟弓睡。”
大家都笑了。
巴特尔把他的套马杆靠在墙角,杆子上也刻了痕,打狼的记号。“这回打了十五只狼,我又添了十五道痕。加上以前的,一共打了四十三只狼了。”
“四十三只!那可不少。”冷志军说。
“不算多。我爹年轻时,一年打二三十只。现在狼少了,一年能打十几只就不错了。”
冷潜喝了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年轻时,老黑山里的狼多,一群一群的,几十只一群。冬天没东西吃就下山,咬牛咬马咬人,祸害得厉害。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打狼,一年能打死上百只。后来狼被打怕了,不敢下山了,山里的也少了。”
“现在又多了。”巴特尔说,“这回一下子来了二十多只,要不是咱们打散了,明年春天更多。”
“多了就打。”冷潜说,“赶山人有赶山人的规矩,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狼多了祸害牲口,就得打。但不能打绝了,打绝了也不行,山里的东西得有个平衡。”
冷志军听着爹说的话,心里头琢磨。该打的时候打,不该打的时候不打。这话跟莫日根说的一样。打猎不是跟山过不去,是跟山过日子。
夜深了,几个人才散了。冷志军送他们到门口,外头的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雪地一片银白。远处传来爆竹声,噼里啪啦的,是屯子里的人家在过年。
“志军,过年好。”呼延铁柱骑在马上,回头说。
“过年好。”
“明年再进山,还叫我。”
“一定。”
马蹄声在雪地里渐渐远了。冷志军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黑山。黑黝黝的,山顶上的雪在月光下泛着白光。
回到屋里,胡安娜正在收拾碗筷。林秀花坐在炕上,摸着那张豹子皮,还没摸够。冷小军已经睡着了,趴在炕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饺子。大灰二灰趴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小黑趴在点点肚皮底下,也睡着了。
冷志军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了,照在窗纸上,白花花的。他想着这一年的事,进山打熊,打野猪,打猞猁,打豹子,打狼。打了这么多东西,攒了这么多皮子,日子越过越好了。
他翻了个身,摸了摸腰上的短刀。刀还在,沉甸甸的。这是爷爷的刀,爹的刀,现在传给他了。明年进山,他还带着它。
外头的爆竹声越来越密了,新的一年要来了。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老黑山的山顶上,脚下是茫茫雪原,头顶是满天星斗。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小黑跟在他脚边,已经长成大熊了,黑乎乎的,像座小山。大灰二灰也长大了,蹲在他肩膀上,灰黄色的毛,耳朵上耸着两撮黑毛。
他站在山顶上,看着远方。远方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要开始了。他笑了笑,迈开步子,往山下走去。点点跟在他身后,小黑跟在他身后,大灰二灰也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