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深渊同行（2/2）

“海怪-IV”暂时脱离了险境，继续朝着更深、更黑暗的深渊，沉默下潜。

顾夜沉缓缓松开满是冷汗的手，看向瘫坐在副驾驶位上、剧烈喘息、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林薇。

她做到了。

他们闯过了第一道关卡。

但顾夜沉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涅盘”的、不知真面目的协议。

深渊，才刚刚向他们展露冰山一角。

「海怪-IV」如同一个沉默的金属水滴，在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海中持续下潜。舷窗外是永恒的墨黑，只有潜器自身灯光在幽暗海水中划出的有限光柱，以及传感器屏幕上跳动的、代表深度和外部环境的数据，证明着他们仍在移动。

击退那能量构成的“原生守护者”后，舱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尚未平复的急促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回荡。

林薇瘫在副驾驶座上，浑身被冷汗浸透，指尖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刚才那孤注一掷的情感冲击，几乎榨干了她全部的精神力，更如同在灵魂上撕裂了一道口子，“艾莉西亚”那浓烈的憎恶与绝望如同附骨之疽，依旧在她意识的边缘阴燃。

顾夜沉的情况稍好，但操控潜器稳定姿态、屏蔽母船监控也耗费了他大量精力。他快速检查了一遍主要系统，确认潜器没有在刚才的冲击中受损，导航也已恢复，正按照预设程序（他稍作修改，避开了母船指令中的核心坐标，指向了碎片感应最强烈的区域）继续下潜。

「深度两千五百米……两千八百米……」顾夜沉报出数据，声音带着下潜带来的压力不适的沙哑，「外部水压接近‘海怪’的设计临界值。能量读数……还在攀升。」

林薇勉强坐直身体，看向传感器屏幕。代表“摇篮”能量源的那个信号标志，已经变成了刺目的深红色，并且在不规律地剧烈脉动，仿佛一颗濒临爆炸的心脏。更令人不安的是，屏幕边缘开始出现一些杂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信号？

顾夜沉也注意到了，他调整了音频接收器的频率和过滤参数。一阵扭曲、失真，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低沉嗡鸣，夹杂着无数细碎、疯狂的呓语和哀嚎，断断续续地传入舱内。

那声音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解析，却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充满了痛苦、怨恨、迷茫，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贪婪。

「是它……‘摇篮’……它在‘呼吸’……也在‘哭嚎’……」林薇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直接在她脑中响起，与碎片中“艾莉西亚”的残响产生了可怕的共鸣，让她几欲呕吐。

顾夜沉眉头紧锁，这精神污染的程度远超预估。他立刻启动了潜器内置的声学屏蔽场，那令人发疯的杂音才减弱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精神压力依旧存在。

「我们不能直接靠近核心，」顾夜沉做出判断，「这种程度的精神污染，足以在几分钟内摧毁任何未经防护的意识。需要找到它的‘边界’，或者……一个相对薄弱的接入点。」

他操纵潜器，开始围绕着那个强大的能量信号源进行迂回探测，寻找能量场的边缘或者波动相对平缓的区域。同时，他尝试通过那个植入的转发器，捕捉母船那边的动静。

转发器传来的信号极其微弱且充满干扰，但他还是勉强分辨出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

「……‘涅盘’协议第一阶段完成……共鸣器已激活……」

「……‘门户’稳定性提升至百分之六十二……能量反馈超出预期……」

「……检测到未知深度信号源……疑似……非授权潜入？！重复，检测到未知……」

信号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被更强的干扰或者人为切断了。

顾夜沉眼神一凛。他们被发现了！至少，母船已经察觉到了深海中除了他们之外的异常信号源！

「黑潮那边发现我们了，」他快速对林薇说道，「他们的‘涅盘’协议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那个‘门户’需要稳定，而我们……或者深海下的其他东西，成了变量。」

就在这时，潜器外部的深海摄像头捕捉到了一副令人震撼的景象——

在前方灯光范围的边缘，深黑色的海水中，突然出现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如同某种生物腔体内部组织的结构！那结构泛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流动的微光，表面布满了不断开合的、如同呼吸孔一般的脉动节点，无数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血管”或“神经索”在其中蜿蜒穿梭，汇聚向深处一个更加明亮、更加庞大的核心！

这就是……深海“摇篮”的本体？！它并非一个单纯的光团，而是一个庞大、丑陋、充满了生物与机械混合特征的恐怖造物！

而在那片暗红色结构的边缘，可以看到数个如同金属水母般的装置，正牢牢吸附在“摇篮”的外壁上，不断闪烁着规律的蓝光——那应该就是黑潮矿业部署的“共鸣器”！

「找到边界了，」顾夜沉稳住心神，将潜器悬停在距离那片暗红结构约数百米外的安全距离，「能量场在这里相对薄弱。但……我们怎么进去？或者说，怎么把‘炸弹’送进去？」

强行突破能量场无异于自杀。使用潜器携带的机械臂投送？距离太远，且容易被“摇篮”的防御机制或“原生守护者”拦截。

林薇强忍着精神上的强烈不适，死死盯着那片蠕动的、仿佛活物般的暗红结构。她的共情能力让她能模糊地感知到那片结构内部流淌的、如同岩浆般灼热而混乱的情感能量流。憎恶、痛苦、贪婪……但也有极其细微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其他东西。

「等等……」她突然开口，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发现，「那里……靠近底部，那个颜色稍暗、脉动频率不同的区域……我感觉到……那里面的情感流更加……‘苦涩’？像是……被排斥的？或者……是某种‘伤疤’？」

顾夜沉立刻调整摄像头和传感器，聚焦于林薇所指的区域。果然，在那片暗红结构的底部，有一块颜色更深、几乎呈黑紫色、脉动明显迟缓甚至偶尔会出现停滞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