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救一个是一个,多救一个就多一分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力量(2/2)
“前辈,省点力气。”慕容白喘息着,他伤势也不轻,还要背着李自欢,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找到稍微干净点、稳固点的地方,处理伤势,不然……”
“走……往哪走?”小洁声音沙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前后方几乎一模一样的、黑暗恶臭的管道,“雷虎只说了这条管道能通向西区外围,但具体出口在哪里,怎么走,他……”
她的话顿住了。雷虎死了。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点燃了东区的“情绪结晶”和虫巢“母液”,与加鲁鲁同陷火海,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句关于西区外围、地下三层、“废料回收站”旁边窝棚里、那个“眼神不太好使”的老娘的托付。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和悲怆,再次袭上众人心头。连李自欢都沉默了,只是那双被冰霜糊住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怒火。
“往前走。”慕容铮深吸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按照一般地下管网的布局,排污管道为了利用重力,整体走向应该是倾斜向下的。但雷虎说通向‘外围’,‘外围’通常地势较低。所以我们逆着水流方向,向上游走,或许能找到通往更高层、相对干燥区域的支管或检修口。”
这一分析合情合理。众人没有异议,只能强打精神,互相搀扶着,在齐膝深的冰冷污水中,逆着微弱的水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跋涉。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仿佛已经走了几个时辰,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罗生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也越来越冷。小洁能感觉到,扶着他的手臂传来的温度,低得不像活人。她心中焦急,只能徒劳地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属于“心鳞龙”血脉的、带着安抚和微弱生机的暖意,通过接触,缓缓渡入罗生体内,但效果微乎其微,如同杯水车薪。
“小子……挺住……”李自欢似乎察觉到了罗生的状况,嘶哑着低语,“老子还等着……喝你跟那丫头的喜酒呢……可不能就这么……嘎了……”
小洁身体一僵,却没有反驳,只是咬着唇,将罗生扶得更紧了些,渡入的凉意也稍稍加强了一分。
“前辈,省点力气,留着力气走路。”慕容白低声道,但他自己也是强弩之末,额头冷汗涔涔。
又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感觉快要到达极限,连慕容铮手里的荧光棒光芒都开始明显黯淡时,前方管道一侧,隐约出现了一个相对干燥的、高出水面的、用金属格栅封住的平台。平台上方,似乎有一个倾斜向上的、更窄的管道口。
“那里!”小黑眼尖,低呼一声。
众人精神一振,挣扎着向平台挪去。靠近了才发现,平台边缘的金属格栅早已锈蚀,轻轻一掰就脱落了。他们将昏迷的罗生和几乎冻僵的李自欢先拖上平台,然后是伤员,最后自己爬上去。
平台不大,勉强能容几人坐下,但至少脱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污水。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恶臭减轻了不少。
更关键的是,这里相对干燥,而且那个倾斜向上的窄小管道口,有微弱的气流吹出,带着一丝……不那么污浊的、仿佛来自外界的、冰冷但新鲜的空气?
“是通风管道,或者检修通道!”慕容铮仔细观察那个洞口,洞口边缘有攀爬的凹槽,“向上,应该能通到更高层,甚至可能直接通到西区外围的地面附近!”
希望,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丝微光。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立刻爬上去,而是处理伤势。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再不处理,就算找到出口,恐怕也走不出去。
“检查伤势,处理伤口。”慕容铮强撑着,从自己那个破旧的装备包里,翻出最后一点干净的绷带和一瓶所剩无几的消毒药水(靖安司制式,效果普通但总比没有好),又看向小洁,“小洁姑娘,你身上可还有伤药?”
小洁默默摇头。她的行囊在之前的混乱中也遗失了。
“用这个。”李自欢忽然开口,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怀里。慕容白会意,小心地从他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扁扁的、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皮囊。打开皮囊,里面是几个更小的油纸包,分别写着歪歪扭扭的字:“金疮药(生肌)”、“祛毒散(内服)”、“清心丸(镇魂)”、“还魂丹(吊命,慎用!)”。
“老金那胖子……上次硬塞给老子的……说是……行走江湖,必备良药……”李自欢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没想到……真用上了……看来那胖子……除了算账……也有点用……”
小洁眼睛一亮。金不换虽然修为不高,但常年混迹三教九流,人脉广,弄到的这些“偏方”药物,往往有奇效,尤其是在应对各种阴毒创伤和邪气侵蚀方面。
“先给罗生用!”小洁立刻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罗生脸色青白,呼吸微弱,胸口那道被加鲁鲁咒力擦伤的伤口已经乌黑溃烂,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更麻烦的是,他整条右臂直到肩膀,都覆盖着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幽蓝冰晶,寒气刺骨,与身体其他部位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玄冥寒气和强行“破冰”时侵入的“寂灭”能量残留。
小洁小心翼翼地将“金疮药”粉末撒在罗生胸口的伤口上,药粉接触到溃烂的皮肉,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细小的白烟,罗生昏迷中身体微微一颤,眉头皱得更紧。
然后,慕容铮撬开罗生的嘴,将一粒“祛毒散”和半粒“还魂丹”(不敢用整粒,药力太猛)用水囊里最后一点干净水化开,灌了进去。
做完这些,小洁又看向罗生那冰封的右臂,眉头紧锁。这冰晶显然不是凡物,普通药物和灵力恐怕难以化解。
“用这个……试试……”李自欢示意小洁拿起另一个写着“清心丸”的油纸包,“抹一点……在冰上……再把这珠子……”他费力地抬了抬下巴,指向慕容铮怀里那枚暗银龙珠。
慕容铮会意。他将少许“清心丸”的粉末(带着清凉的草药香气)涂抹在罗生右臂的冰晶上,然后拿出那枚暗银龙珠,犹豫了一下,将其轻轻贴在冰晶旁边。
奇迹发生了。
那幽蓝冰晶在接触到“清心丸”粉末和暗银龙珠散发的、那微弱但奇异的“沉寂”气息后,竟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嗤嗤”声,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白雾!
虽然融化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确实是在融化!而且,随着冰晶极其缓慢地消融,一丝丝精纯却冰寒无比的气息,被那暗银龙珠如同长鲸吸水般,缓缓吸收进去!
龙珠内部那暗银星云的旋转,似乎也因此加快了一丝。
“有效!”小洁眼中露出惊喜。
“看来……这珠子……和那冰山脸的寒气……有点……缘分……”李自欢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苦笑。
处理完罗生,小洁又赶紧给李自欢处理冻伤的双腿。
李自欢的伤势同样棘手,双腿肌肉坏死,经脉被“寂灭”寒气侵蚀,若非他修为深厚、意志如铁,恐怕早就废了。小洁只能用“金疮药”和“祛毒散”内服外敷,暂时稳住伤势,防止恶化,但想要恢复行走,短期内绝无可能。
接着是处理慕容白、慕容铮、老陈、小白、小黑的伤势,最后才是小洁自己给自己伤口简单处理了一下。
药物有限,只能优先处理最严重的伤口。等所有人都简单处理完毕,那点可怜的药物也几乎耗尽,只剩下小半瓶消毒药水和一点点“清心丸”粉末。
慕容铮手里的荧光棒,光芒也终于彻底熄灭了。平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个通风管道口,还隐约透出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极其微弱的、仿佛是远处反光带来的朦胧微光。
黑暗中,只剩下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以及污水在下方管道中流淌的、单调的汩汩声。
疲惫、伤痛、饥饿、寒冷,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所有人。
寂静。绝望后的寂静,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司长,”黑暗中,小黑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却清晰,“雷虎队长的母亲……我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我们现在自身难保,罗生和李自欢重伤,前路未卜,强敌(玄冥)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还有那即将到来的“中元大祭”和“情绪熔炉”的阴谋……我们真的还有余力,去完成对一个已死之人的承诺,去照顾一个素未谋面、可能同样身处险境的老人吗?
慕容铮沉默了片刻。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一声沉重的叹息。
“雷虎队长,是个真汉子。”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敬意和悲凉,“他为我们,为所有不甘被奴役的人,点燃了第一把火,用命换来了我们一线生机。他的托付……重如山岳。”
“可是……”小白忍不住低声道,“我们现在这样……怎么去西区?那里是‘寂灭道’势力较强的地方,守卫肯定严密。而且队长说,他母亲住在‘废料回收站’旁边,那里是底层中的底层,环境肯定比这里还糟,我们……”
“去。”李自欢嘶哑的声音,打断了小白的话。他没有睁眼,只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吐出这一个字。
“前辈……”慕容白看向他。
“老子答应了那小子。”李自欢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答应了的事,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在,就得办。何况……他是条汉子,他娘肯定也差不了。能教出这种儿子的娘,值得救。就算……只是为了给那小子一个交代,让他在地下能闭眼,也得去。”
他顿了顿,喘息了几声,继续道:“而且……你们想过没有?加鲁鲁那老狗和冰山脸,为什么要搞这么大阵仗?‘情绪熔炉’,‘三界之门’,收集负面情绪,抓龙裔,找‘钥匙’……他们要干的事,肯定惊天动地,也肯定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尤其是……底层这些被他们视为‘耗材’和‘燃料’的人。”
“雷虎和他那些兄弟,是这里的意外,是不甘的火种。但像他娘那样,千千万万被压榨、被蒙蔽、在绝望中麻木等死的‘工蚁’们呢?”
李自欢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一种洞悉的冰冷。
“如果我们能找到雷虎的娘,或许……能通过她,了解更真实的底层情况,甚至……找到更多像雷虎那样,心里还憋着一股火,只是缺少一个带领他们走向胜利的人!”
“前辈这么说,让我想起一句话——”慕容白心中莫名地激动,喜笑颜开。
“什么话?”李自欢好奇问道。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慕容白振臂高呼。
“快哉!妙哉!哈哈哈……”慕容铮看儿子这副有出息的样子,顿时欣慰地捋了捋胡须。
“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李自欢哼了一声,“老子只知道,敌人想干的,我们就破坏。敌人害怕的,我们就去做。那冰山脸和死老狗,把这里的人当猪狗牛羊一样圈养,当韭菜一样收割,老子偏要让他们知道,猪狗急了也会咬人,牛羊多了也能顶翻圈栏!救一个是一个,多救一个,就多一分敢教日月换新天的力量!”
李自欢这话像一剂强心针打在众人身上,即使此刻乌漆嘛黑,众人仍能感觉到彼此眼中重新燃起的熊熊烈火。
是的,我们现在很惨,很弱,前路渺茫。但雷虎用生命告诉他们,即使是最卑微的“耗材”,也有反抗的意志和力量。而我们,或许可以成为那枚火种,去点燃更多沉寂的怒火。
“可是……怎么去?”小洁问出了最实际的问题,“我们都受了伤,罗生和您行动不便,外面情况不明,还有玄冥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