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毒瘤(2/2)
但真可据的是:南京不殉、出仕清廷、后再涉通海反清,晚年又写《有学集》《投笔集》以隐语自辨。
乾隆三十四年明定贰臣,禁其书,斥‘有才无行’。
一个人降一次、翻一次、再洗一次,江南若有十个钱谦益,新政一寸都推不动;有一百个,朝廷的政令就是废纸。”
值房里静了一瞬。炭盆爆了个火星。
朱由检把那份联衔疏推到诸阁老面前:
“你们都听见了。
什么‘江南民情’,全是钱谦益代笔;什么‘士绅联请’,全是东林、复社旧网。
徐弘基出地、钱谦益出文、盐商出银、书院出秀才,这才是他们一条绳上的蚂蚱。”
首辅欠身:
“陛下,臣等原还顾虑,南直隶刚拆分,若一味用兵,恐士子哗然、舆情谓朝廷苛酷。
今看钱谦益此疏便知——不是朝廷苛,是这帮人把‘清议’当盾牌。
扬州杀的是盐商赃官,他们偏说成坑儒;拆南京冗衙、查孝陵卫旧弊,他们偏说成毁制。
再宽一分,他们便进一步。”
“对。”另一阁老接话,
“钱千秋关节、张汉儒讼案、弘光推潞、迎降多铎——桩桩都是钻体制缝隙。
此种人掌江南文柄,今天联疏、明天聚讲、后天卧碑闹学,远比土匪难治。
土匪可用孝陵卫打,他可用《四书》造反。”
钟擎淡淡补了一句:
“所以江南不能只抄家,要抄网。
田亩、盐引、书院、社盟、刊刻、生员保举,全要并案。
钱谦益这种人,不碰兵、不沾血,却能让几千读书人替他挡刀。
陛下若只斩几个盐商,过三年他又写《上中兴书》出来。”
朱由检起身,负手走到窗前。窗外风雪正紧,宫檐铜铃冻得发哑。
“传旨。”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割人,
“钱谦益这份疏,原封打回,不必答;其人以‘废员煽乱、把持士论、通党营利’交江苏、安徽总督衙门并孝陵卫查核。
他在常熟、南京、苏州所有田产、书局、社田、盐股,一律清册上报。
凡疏中联署之人,按名分案:有田不报者加等,有劣迹者拿问,有煽动生员者革功名。
江南清理,不因一疏而缓,反因一疏而严。”
他回头看钟擎:
“稷王方才说抄网——便按抄网办。
东林旧簿、复社名册、书院讲会、乡试荐卷,凡能串士绅者,一律调来。
朕要看清楚,这‘法不责众’四个字,到底护的是百姓,还是钱谦益这班人的家当。”
钟擎领命:
“臣已让天津、南京两地把东林点将、复社骨干、扬州已抓书生口供并档。
钱谦益门下士、联疏代笔、刻书坊、盐商坐省代表,三条线一拉,谁出银、谁出文、谁出人,全有痕迹。
月底可给王之臣、常延龄发‘清网条例’。”
“好。”朱由检重新坐下,指尖敲了敲那份疏,
“告诉魏忠贤,扬州杀得对;钱谦益若落在他手里,不必腰斩示众,先让他写自辩——把他自己一辈子钻营的经过写全了,刊成案例,发江南各学宫。比杀他更管用。”
阁老们忍笑称是。
钟擎出值房时,雪已封阶。
他想起南京那边常延龄曾说过“封建、地主、生产力”那套新词,心下倒觉顺理成章:
钱谦益这种人,正是旧时代最圆滑的既得利益者——用圣贤话术保兼并实利,用清议组织抗新政。
不把他和整张江南文网一起揭开,拆了南直隶也只是一层皮。
“毒瘤要连根挖。”他对身侧随员只说了这一句,便上车入雪,往电台房去拟给王之臣、魏忠贤的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