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2/2)
周凛月微微一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那准备一下,”她说,“该给什么‘许可费’,我们出得起。关键是——摸清这里的规矩,找到立足之地。”
陈星灼点头,再次推门下车。
这一次,她走向岗亭,走向那道红白相间的横杆,走向昌都——这座末世高原上,一千多人挣扎求生的聚居之地。
她的脚步平稳,神情如常。身后,周凛月静静注视着这一切,手边是随时可以拿起的武器。而更远处,雪山沉默,江水不息,这片被重新定义的土地上,不知道还能开出怎样的花来。
陈星灼从兜里掏出两包烟——不是之前给马强那种最便宜的牡丹,而是稍微好一点的云烟。她没急着递过去,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像是在考虑什么。
岗亭里年长那个的眼睛,随着她手里的烟上下移动了两下。
那眼神很有意思。不是马强那种贪婪到近乎谄媚的亮,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很久没吃过肉的人,突然闻到肉香,下意识地喉结滚动,但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那种被末世磨平了棱角、又被这点意外之喜勾起了某种久违情绪的复杂反应。
陈星灼走过去,把两包烟放在岗亭窗台上。
“大哥辛苦,抽根烟。”她的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就像末世前问路时随手递根烟那么自然。
年长的那个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一包,拆开,抽出一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兜里掏出个老式打火机——那种一块钱一个的塑料透明打火机,外壳已经磨花,但还能用。
“啪”的一声,火苗蹿起。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麻木、疲惫、见惯生死的漠然,居然松动了一下,随后抛了一包烟给了那个年轻人。他眯起眼,又吸了一口,才看向陈星灼。
“姑娘懂事儿。”他的声音比刚才对着年轻下属时软了几分,但还是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想问什么?”
陈星灼也不绕弯子:“进城什么规矩?”
年长的又吸了口烟,这才慢悠悠开口:“人员进城,每人十公斤大米或者面粉,或者其他粮食,折价算。车子也一样,算一个人。”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包烟往上抛了抛,又接住,“要是有烟有酒,那就更好了。这玩意儿,”他又抛了抛烟盒,“基地里硬通货。比粮食还硬。”
陈星灼点点头,目光扫过岗亭后面那个帐篷:“在那儿登记?”
“对。”年长的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过去有人接待。交了物资,登记名字、人数、车辆信息,领通行证。那证你得收好,进出检查站都要看。”他吐了口烟,“要是打算长住,可以申请房子。空房子多的是,但得收拾,有的还漏水,得自己修。也有稍微好点的,那就得用物资换。”
陈星灼看了眼那个帐篷。帐篷不大,灰绿色的帆布,有几个补丁,但支得很稳,门口还站着个人,也是穿制服的,正在整理什么东西。
“基地里的人,”她回过头,“靠什么过活?”
年长的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问题有点意外,但也没不耐烦:“想打听清楚了再决定进不进?”
陈星灼没否认。
年长的那位又吸了口烟,烟已经烧了小半截。他弹了弹烟灰,靠在岗亭门框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行,给你说道说道。”
“基地里三千多号人,不能都躺着吃白食。有职位的,申请职位——种地、打鱼、打猎、修房子、挖矿、巡逻,都算。干活的,一天一份饭菜。不干活的,没得吃,自己找活路。”他顿了顿,“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想办法,只要不出基地,随便你。出去死活不管,基地只管基地里面。”
陈星灼问:“种地打鱼的东西都归谁?”
“归基地统一分配。”年长的回答得很顺,显然这套规矩他已经说过无数遍,“你种的粮食,交七成给基地,留三成自己。打鱼打猎也一样,交七留三。交上来的,基地统一管,统一分给那些干活的、巡逻的、老弱病残的。巡查队、管理者、维修队这些人,不种地不打鱼,靠的就是这个。”
周凛月在车里听着,微微皱眉。七成……这个比例相当高了,但考虑到基地的组织、安全和秩序,似乎也不算离谱。
陈星灼又问:“要是有人不交呢?”
年长的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你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多余”的意味:“那就别在基地里待。出去自己活。基地就这点规矩——不能偷,不能抢,不能打架斗殴。”他把烟头在窗台上按灭,烟蒂顺手塞进兜里,而不是随手扔地上,“犯了规矩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驱逐,第三次——”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反正跟以前规矩一样。”他最后总结道,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跟皮肤对比明显的一口白牙齿,“就是以前有警察管,现在自己管自己。自己管不住自己了,惹祸把命丢了也别怨人。”
陈星灼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
年长的看她不说话,又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新的,在鼻子底下转着圈闻,没急着点。“姑娘,我多说一句。”他的语气比刚才更随意了些,像是闲聊,“你们俩姑娘能开这么远到这儿,不容易。这路上什么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昌都这地方,海拔高,冷,缺氧,种东西费劲,但至少水淹不着,也比
他把烟叼上,没点,继续说:“规矩是严,但规矩也是保护。你守规矩,没人敢动你。谁动你,巡查队管,委员会管,一千多号人都盯着。不像外面,”他朝来的方向努努嘴,“谁拳头大谁是爷,死了烂了都没人知道。”
陈星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麻木,有见惯生死的冷漠,但此刻,在那根还没点燃的烟的衬托下,居然透出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善意,也许只是对一个“懂事儿”的姑娘的某种回馈。
“谢谢大哥。”她真心实意地说。
年长的摆摆手,终于把第二根烟点上:“去吧,去那边登记。记得把物资准备好,别让人挑出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