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2/2）

那条岔路入口被野草覆盖了大半，宽度大约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入口处的泥土没有被新碾压过的痕迹，车轮印很浅，边缘已经被风吹平了，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车辆经过。岔路两侧的灌木比主路更密，枝条向路中间伸展，几乎要碰到车顶，像是从道路两侧收拢过来的。如果车辆要通过，就需要先清理掉那些垂落的枝条和生长过密的灌木，否则车漆和挡风玻璃都会被刮花。

老曹的判断失误了，这种情况下，岔路口根本没法过车子。

林颂从副驾跳下来，怀里还抱着那只鸡，他走到岔路入口处，弯腰拨开最外层的那几根粗枝，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回头说：“看不清有多远，但路面的土比主路硬，不像会陷车的样子。”他的语气不高，但充满了疑问。

柴明亮也从副驾那边下了车，他站在岔路入口另一侧，没有往里看，只是侧过头听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间隙是否还保持着它被打开时的宽度，没有因为夜风或野生动物的经过而发生偏移。他听了片刻，收回目光，朝老曹的方向说了一句：“没有声音，应该有很长一段都是荒废的，不像是经常有东西经过的样子，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活物在那边走动，顶层的尘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老曹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衡量那条岔路的长度和状态是否值得停车查看，然后说：“先不进去了。主路方向离目标位置更近，没必要绕远路。”

陈星灼也走过去了，站在岔路入口处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直接用手电去照，只是让视线适应那层比主路更暗的阴影，然后开口说：“如果到时候前面有什么突发的麻烦，这条可以作为备用路线，先记住位置就行。毕竟那个大口子，出现的有点奇怪。”她侧过头看了老曹一眼，确认他已经记住了那道入口的位置坐标，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曹也上了车。大货车的引擎声重新拉高，继续沿着主路向前行驶。越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保持着之前那段间距，都是老驾驶员，即使在黑天的情况下，车距还是控制在一个差不多距离的范围内。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持续延伸着，把那些已经确认过的信息留在身后，等待着它们在某个尚未抵达的路口重新进入视野。

周凛月靠在副驾座椅上，从前面往大货车的车斗方向看了一眼。张东和钱国栋应该还在睡，裹着睡袋靠着挡板，没有因为刚才那段停车和启动的动静醒来。麦子也还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行李袋枕在脑后，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感觉就像靠着车斗边沿，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际线，刚刚的岔路口也没有让这个话多的女人下来看一眼。她的坐姿带着一种已经适应了长途颠簸的松弛，既不会因为路面的起伏而频繁调整重心，也不会在每一次转弯时去寻找额外的支撑点。透过前挡风玻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陈星灼从她靠着车斗边沿时的姿态能感觉到，她确实不着急，像是已经把这段路程纳入了一种已经被她预估过的长度，无所谓时间快慢，总是能到目的地的。

越野车在前方领路，大货车的车灯在后方持续延伸着。那些已经被记下的坐标正在逐渐收拢在身后，等待着在另一个尚未被标记的位置被重新展开。对讲机偶尔传来林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只鸡的叫声时有时无，像是也被困意浸透了，每一次发出短促的声响之后，就会沉默更长的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一贯方式来确认那些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不需要被重复覆盖。车斗里的张东翻了个身，把睡袋重新裹紧了一点，像在用身体记忆重新调整角度，没有睁眼，也没有询问刚刚那段停车的细节，依然沉睡在他的节奏里。钱国栋的呼吸持续而平稳，连一次翻身都没有，整段路程似乎都不曾把他惊醒过一次，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铺在车斗里的移动方式。

周凛月从前方的尾灯里收回目光。她已经数完两盏尾灯之间那段距离在不同路段的波动幅度，也确认过车斗里那三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维持着各自的坐卧姿态，感觉几个人都有点疲惫，要是现在遇上白袍人或者任意一个有组织的抢劫队伍，他们这帮人都没什么精气神来应付了。她放松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打算先把自己休息好，等吃过东西之后，让陈星灼休息换她来开。

陈星灼开着车，看旁边的周凛月好像突然放松下来，以为她累了，伸手过去抓了一下周凛月的手：“宝宝，你困的话再睡会啊。“

周凛月紧了紧手里的那团温暖：“嗯，等到了休息点我们换着开。”

陈星灼当然不忍心让她来开车，但为了能让她安心休息一下，还是笑着说道：“好的，你先睡。”

陈星灼维持着方向盘的角度，让越野车始终保持在大货车尾灯后方大约四十米的位置，既不拉近，也不拉远。前方的路继续延伸着，那些已经被标记过的坐标正在逐渐收拢。她想到出发前麦子说的那句话——“你们不出来，总有别人会出来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麦子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比如隔壁隔三岔五出去的马强他们。基地的另外地方同样有人出基地去找物资，找生路的。

如果昌都基地真的已经和墨脱的方向有所关联，那么无论她们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撞上同一片区域的边缘。

白袍人的势力或者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持了昌都基地的高层。也有可能是另外的人马，总之，昌都基地现在是藏区东面最大的一块肥肉。要是内陆方向洪水退去，天空恢复日升月落，这里的基地，有完整的水利和电力设施的，也不会被放弃，就算高原的气候再恶劣，农作物资再匮乏，也还是会有一批人留下，就比如王姨她们这样年事已高的，总是像在一个地方安稳度日的。

昌都基地从上到下看似分工明确，且都有明确的职务和职责，但她们除了见过基地长两三次，另外基地的高层一个都没见过，虽然也不排除她们是基地的小喽啰，根本无法接触到上一层的情况。但她们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财力，也是被基地完全忽略的，人家可能根本不屑于她们表现或者展现出来的东西，但两次接触基地长下来，陈星灼和周凛月更倾向于基地长就是被推到前台的一个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