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2/2）

张东和柴明亮负责处理蔬菜，两个人蹲在水盆边，一遍一遍冲洗青菜、菌子、土豆片、藕片，末世里新鲜蔬菜来之不易，一点泥沙都舍不得留，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洗完之后熟练切配，码在白瓷盘里，摆得整整齐齐，五颜六色的配菜堆了满满一桌子，看着就喜人。

钱国栋力气最大，包揽了所有粗活，搬桌子、摆板凳、挪烤架、换炭火，跑前跑后一刻不停，满头冒汗也不喊累。

林薇则在屋里盯着火锅汤底，两大锅红油锅底已经咕嘟咕嘟烧了起来，醇厚的牛油香气混着花椒辣椒的香味，浓烈又治愈，热气腾腾往上冒，把阴冷的屋子烘得暖烘烘的。除了红油辣锅，她还单独熬了一锅清汤骨汤，鲜而不腻，兼顾所有人口味，想得格外周全。

等到傍晚天色彻底沉下来、基地街巷彻底陷入昏暗的时候，一整桌晚饭已经完完整整备好，丰盛得离谱。

院子一侧的烧烤架上，满满的肉串滋滋冒油，羊肉串、五花肉、鸡翅串烤得焦香金黄，边缘微微发焦，油脂顺着纹路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细碎火星，香味霸道又诱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素菜串烤得软糯适中，保留了本身的清甜，不焦不生，口感刚好。

屋里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摆满了满满当当的菜品。荤的素的、生鲜的腌制的、烤的涮的一应俱全，盘子摞得整整齐齐，没有半点凌乱。两锅火锅翻滚沸腾，红白汤底热气缭绕，水雾氤氲了整个屋子，驱散了所有寒凉。

两箱啤酒整整齐齐码在桌边，冰镇的凉意抵消了火锅烧烤的燥热，旁边还备着可乐、温水，兼顾所有人喜好。

这一桌子菜，别说在物资匮乏、食不果腹的昌都基地，就算是末世之前，也是妥妥的丰盛家宴。

放在现在，简直是奢侈到刺眼。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院门推开，陈星灼牵着周凛月的手缓步走进来。

周凛月换了一身柔软的浅色私服，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温润柔和，褪去了所有凌厉锋芒，浑身透着温柔松弛的气质。陈星灼陪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目光扫过满院烟火、满桌佳肴，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

“来啦来啦！就等你们两位大佬开席了！”林颂第一个蹦起来，语气轻快热闹，一扫往日的凝重。

院里所有人纷纷抬头看来，脸上都带着真切的笑意，没有半点客套虚伪。在这人心叵测、处处提防的基地里，这一刻的热闹与真诚，显得格外珍贵。

“辛苦你们一下午忙活了。”周凛月轻声开口，语气温柔，眼底满是暖意。

“不辛苦不辛苦！”柴明亮摆了摆手，笑得朴实，“有这么多好吃的，忙活一天都值！平时在基地里天天啃干粮喝稀粥，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今晚可算能好好解馋了！”

陈星灼牵着周凛月落座，笑着开口：“大家都坐，别站着，今晚不用拘谨，放开吃、放开喝，食材管够、酒水管够，不用省、不用留。”

有她这句话，所有人彻底放开了拘束，纷纷落座，热闹的氛围瞬间拉满。

随着林薇一声“开吃”，众人纷纷动筷，热闹的碰杯声、涮菜声、咀嚼声、谈笑声瞬间填满整个小院。

滚烫的火锅咕嘟沸腾，众人各自下菜、捞菜、互相谦让，烤串滋滋冒香，人手一把吃得热火朝天。冰啤酒开盖冒泡，凉意瞬间驱散一身疲惫，所有人都卸下了连日来的紧绷、警惕、焦虑，彻底放松下来。

一开始大家还稍微收敛，不敢太过放肆，几杯冰啤酒下肚之后，话匣子彻底打开，气氛越来越松弛、越来越热闹。

钱国栋酒量最好，率先端着杯子开口，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语气朴实又感慨：“说实话，我有时候半夜睡不着，总觉得不真实。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家里条件普通，不算大富大贵，但起码不愁吃不愁穿，逢年过节家里都会摆满一大桌菜，一家人热热闹闹聚餐。谁能想到，好好的日子，说没就没了。”

他性格向来憨厚老实，平时不爱多说话，今晚喝了酒，难得愿意敞开心扉聊心里话。

“我老家是北方的，冬天家家户户都囤菜囤肉，屋里暖气暖暖的，外面再冷，家里都是热乎的。”钱国栋低头抿了一口酒，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哪像现在，常年极夜，冻得骨头疼，一年到头见不到太阳，吃口新鲜菜都跟过年一样。我有时候看着天上灰蒙蒙的天，就特别想家，想家里的热炕头，想我妈炖的排骨汤。”

一句话，瞬间让热闹的氛围多了几分温柔的酸涩。

桌上没人接话，大家都默默听着，眼底各有思绪。谁不是背井离乡、无家可归的人呢？

柴明亮紧跟着叹了口气，端起酒杯碰了碰钱国栋的杯子，语气带着怅然：“我老家是南方小城的，四季分明，春天有花，夏天有风，秋天有落叶，冬天有暖阳。以前总觉得日子平平淡淡没意思，总想出去闯，现在才知道，原来最普通的日常，就是这辈子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末世之后，什么家乡、亲人、安稳日子，全都没了。一路逃一路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运气。”

林颂年纪最小，却也跟着经历了无数生死，他轻轻开口，声音青涩却通透：“我以前还小，不懂大人的乡愁，现在懂了。不是想家那栋房子，是想家里那些惦记你的人，想不用提防人心、不用害怕死亡、不用为一口吃的拼命的日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各自的家乡、曾经的日常、逝去的安稳。没有刻意煽情，全是最朴实、最真实的心里话，却格外戳人心窝。

陈星灼和周凛月安静坐在主位，默默听着，偶尔举杯示意，眼底温柔沉静。

她们两人也一样，早已无家可归，盛世安稳成了遥远的奢望，一路走来，唯一的幸运，就是彼此相依，还有身边这群靠谱赤诚的同伴。

“不过话说回来。”钱国栋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强行把情绪拉回来，咧嘴笑了笑，“虽然日子苦，但我真的庆幸，我们这群人还能凑在一起，还能像今晚这样，坐在一起吃热饭、喝小酒、唠家常。比起那些孤身一人、四处漂泊、互相算计的幸存者，我们已经幸运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有陈姐和周姐一直在帮助我们。”柴明亮认真开口，眼神格外真诚，“说实话，没有你们，我们这伙人早就死干净了。要么死在外面的灾变里，要么死在基地的人心算计里，根本撑不到现在，更别说吃上这么好的饭菜、有安稳的落脚地。”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纷纷点头附和。

“真的，这辈子能遇上你们二位，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柴明亮平时最沉默，今天是放开了不少，语气郑重：“我以前在巡逻队待过，见多了底层人的挣扎、权贵的冷漠、人心的险恶。末世里，自私是常态，冷漠是本分，落井下石比比皆是。愿意伸手帮你一次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一直兜底、一直包容、一直真心相待。你们两位，是真的拿命和家底在护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