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2/2)
周凛月睫毛轻轻颤了颤,睡眼惺忪地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脑子还懵懵的,嗓音软糯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怎么啦?”
“睡太久了,再躺下去人要懒废了。”陈星灼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语气带着浅浅的无奈与宠溺,“雨小了,我带你出门转转,透透气,活动一下身子,别总闷在家里日夜颠倒睡觉。”
周凛月下意识往她怀里缩了缩,还想赖床撒娇:“可是外面好黑,还在下雨,躺着更舒服。”
“就是因为天天躺着才犯困。”陈星灼耐心哄着她,伸手替她捋开额前的碎发,“我们不远走,就开小车出去晃一圈,先去交易市场逛逛,再去看看小央拉姆,回来再好好睡觉,好不好?”
温柔的哄劝太过熨帖,周凛月没法拒绝,只能慢悠悠撑着身子坐起来,眼神依旧懵懵的,整个人软乎乎的,任由陈星灼替她穿衣、整理衣物。
两人简单穿戴好防风防雨的外套,锁好院门,坐上了停在院里的小越野车。
陈星灼启动车子,暖风吹出,缓缓驶出小院,融入漆黑潮湿的雨巷之中。
昌都基地的交易市场,她们来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满打满算也就两次。
这里是基地底层最大的物资集散点,鱼龙混杂、乱象丛生,往来的都是底层挣扎的幸存者,交易的大多是劣质粗粮、破旧衣物、生锈工具、低端药品,偶尔能见到一点稀缺物资,也都是品相极差、用处寥寥的东西。
以她们两人的物资储备和眼界,这里的所有东西,她们通通看不上,完全没有半点购买的欲望。
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市场的环境极差。人多杂乱、卫生脏乱,雨水积在坑洼的地面,混着泥土、垃圾、残留的食物残渣,散发出一股混杂着潮湿、腐烂、汗味的难闻浊气,哪怕隔着车窗,都能隐约嗅到,让人十分不适。
所以从第一次来过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来过,打心底里觉得无趣又压抑。
这次若非连日居家太闷,周凛月作息紊乱需要出门透气活动,她们压根不会踏足这里。
越野车缓缓驶入市场外围,因为下雨、天色漆黑,加上天气酷寒,往日还算热闹的市场冷清了大半。摆摊的摊贩少了很多,大部分人都躲进临时搭建的雨棚里避雨,来往闲逛、交易的幸存者更是寥寥无几。
昏暗的应急灯挂在棚顶,摇摇欲坠,昏黄微弱的光线穿透雨雾,勉强照亮一小块区域,剩下的大片市场尽数隐没在漆黑的雨幕里,冷清又萧条。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
车窗半降,湿润微凉的空气涌进来,驱散了连日居家的闷热慵懒,让人瞬间清醒不少。
周凛月靠在副驾上,单手撑着车窗,侧脸贴着微凉的玻璃,安静看着雨幕里萧条的市场,眼底的困倦慢慢褪去,眼神清亮了许多。
连日闷头睡觉的混沌感,在这一刻消散大半。
“好久没出来了,外面好像更冷清了。”周凛月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
“嗯,下雨太冷,没人愿意出来折腾。”陈星灼应声,目光平稳扫过两侧萧条的摊位,“闷久了出来走走,是不是比躺着睡觉舒服?”
周凛月乖乖点头:“舒服多了,脑子都不沉了。”
陈星灼把车速放得极慢,慢慢在市场主道上滑行,车窗半降,让周凛月可以看看外边。
道路两侧的摊位简陋得可怜,不过是几块烂木板、破旧铁皮临时搭起的台面,底下积满泥水,混着发黑的污渍,肮脏不堪。
最普遍的吃食交易,是一袋袋压得紧实发黑的粗粮渣、碎糠饼。没有完整的米面,没有干净的主食,全是筛选剩下的边角废料,口感粗糙剌喉,甚至可能夹杂着细微泥沙。可就是这样难以下咽的东西,依旧是底层人赖以续命的口粮。摊贩用破旧的塑料袋小小分装,一袋一袋来换、一节废旧电池,或是半件拼凑的保暖布料。偶尔能看到几小把发蔫发黑的脱水野菜,叶片腐烂大半,缩水干枯,在如今无昼无夜的极夜雨天里,也算难得的“绿植物资”,被人小心翼翼摆在摊位最显眼的位置。
衣物摊位更是满目寒酸。清一色是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外套、破毛衣、磨破鞋底的劳保鞋,大多尺寸不合、版型扭曲,有的袖口烂得露着断线,衣身沾满泥垢,被雨水打湿后沉甸甸贴在一起,散发着潮湿的霉味。没有保暖羽绒,没有防风面料,全是普通人淘汰下来的残次旧货,却是严寒天气里所有人争抢的保命物件。
工具与耗材区,摆着一堆生锈变形的扳手、断刃的小刀、裂纹的塑料水桶、漏底的铝锅。金属器具锈迹斑驳,边角钝得几乎失去用处,塑料用品大多开裂漏水,每一件都是勉强能用的残次品。除此之外,还有少量劣质火柴、受潮的蜡烛、半截半截的充电线、破损的简易手套,全是微不足道、拼凑度日的零碎物件。
最让人心酸的是简陋的药品摊位。没有正规药片、没有无菌药剂,只有晒干的不知名枯草、碾碎的植物粉末、仅剩半瓶的过期消毒水、用空瓶分装的浑浊药液。摊贩含糊地标注着退烧、止痛、消炎,真假难辨,对错无凭,却是底层人生病受伤后唯一的救命依仗。
而守在摊位前、穿梭在摊位间的人们,模样更是一致的麻木与枯槁。
他们大多身形瘦小、单薄干瘪,长期吃不饱饭、熬冻挨饿,脸上没有半点丰盈气色,颧骨高高凸起,脸颊凹陷,眼窝深陷。长期不见天光、日夜活在压抑黑暗里,让所有人的肤色都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灰败。
冷风冷雨里,人人裹着层层叠叠、破旧不堪的衣物,肩膀习惯性佝偻着,脖子缩进衣领,浑身透着被生活磋磨殆尽的疲惫。没有人有多余的神情,没有争执,没有讨价还价的激昂,更没有笑容。
偶尔有买家驻足,也是低声沉闷地问话,声音沙哑干涩,几乎没有起伏。买卖双方对视的眼神,皆是一片空洞麻木,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情绪,只剩日复一日熬下去的机械与疲惫。
有几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年,本该鲜活明亮的年纪,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脚纤细得吓人,站在雨棚角落守着一小袋粗粮渣。雨水打湿他们的额发,贴在苍白的额头,眼神空空的,呆呆望着漆黑的雨幕,连晃动眼珠的力气都像是没有。
还有中年的妇人,双手冻得通红开裂,指缝塞满黑泥,默默蹲在泥泞里,一遍遍整理被雨水打湿的破旧布料,动作迟缓僵硬,脸上没有悲喜,只有沉沉的漠然,仿佛苦难早已刻进骨血,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