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南境西陲，旧驿残关（1/1）

天还没亮，三人便动身了。

夜间的暖意尚未散尽，晨风里裹着中州腹地特有的湿润土腥气，吹在脸上微凉而不刺骨。叶青沿着昨日选定的路线继续向南，走的是一条几乎看不出路形的荒径，路面被野草和枯枝覆盖，偶尔需要下马清理才能通行。两侧的丘陵连绵起伏，像是一道道低矮的屏障，将他们与官道上可能存在的眼线隔开。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逐渐平缓，丘陵退去，视野开阔起来。前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道蜿蜒的旧墙，沿着南北方向延伸，将两侧的土地隔成截然不同的风貌。旧墙东面是整齐的农田与果园，西面则是一片荒芜的坡地和零星的枯树林。

那道墙就是中州与南境的分界——一条早已废弃的旧关墙，当地人称之为“南界关”。关墙由夯土和碎石垒成，高约两丈，顶部已经坍塌了大半，墙身上长满了野草和藤蔓。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残破的关楼，有的只剩半截基座，有的还勉强撑着几根歪斜的梁柱。关墙上原本有门，但如今门洞大多被碎石和泥土封死，只有少数几个还能勉强通行。

叶青在南界关前停下马，以山河镇纹感应关墙两侧的地脉。关墙虽已废弃，但地基深处仍残留着某种微弱的灵力纹路，像是一道被时间磨平了大半的旧封印。这条关墙当年可能不只是普通的边界，而是某种简易的灵力屏障，用来分隔中州与南境的灵气环境。

“从西侧绕过去。”他道，“关墙上的门洞太显眼，可能有人守着。”

三人拨转马头，沿着关墙西侧的荒坡向南行进。坡地上只有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灌木，马蹄踏过时带起细碎的尘土。走到关墙一处坍塌严重的缺口时，叶青忽然勒住马。

缺口处的碎石堆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不是野兽的，是人的。脚印大小不一，方向朝南，时间不算太久。而在脚印旁边的碎石缝隙中，夹着一小片深灰色的布片，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割断的。

叶青下马，将那片布片捻起来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缺口两侧的碎石分布。布片的材质与影殿黑袍人身上那种深灰色的料子极为相似。脚印的方向朝南，说明有人已经从这处缺口进入了南境。

“影殿的人已经先过去了。”他将布片收入怀中，“可能不止一队。”

林婉清也下马查看了一遍脚印，低声道：“至少三人，修为不低。脚印深浅不一，可能有人带着重物。”

叶青翻身上马，继续向南。既然影殿的人已经穿过南界关进入南境，那他们的时间更加紧迫。三人不再绕行，直接从缺口处穿过关墙，进入了南境西陲。

南境西陲的地貌与东侧截然不同。这里地势更高，植被更稀疏，大片大片的坡地上只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针茅，偶尔能看到几棵被风吹歪的老松。风中带着一股干涩的凉意，与南境东部沿海的潮湿温暖判若两个世界。越往南走，空气中的灵气也越发稀薄，仿佛这片土地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生机。

走了约莫半日，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歇脚。叶青取出观星令翻到背面。星图上五枚碎片的光点稳定亮着，第七枢的光点在前方更南处持续跳动。而从当前位置到轮回禁地外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将观星令收好，取出那张旧地图，对照地形确认路线。地图上标注着从南境西陲进入轮回禁地外围的几条路径，其中一条需要穿过一片名为“枯骨岭”的荒原。枯骨岭的地势比周围更高，常年风大，植被极少，地面遍布着风化严重的碎石和残存的骸骨。本地人极少涉足，连猎人都不愿去。

“走枯骨岭。”叶青道，“地形开阔，不易设伏。而且从那里可以直接进入禁地外围的沉魂渊西侧。”

林婉清点头，将地图上的路线记下。陆锦则从包袱中取出几副药包分给两人，说枯骨岭风大干燥，这些药包可以润喉护肺，预防风沙入体。

歇息了约莫一炷香后，三人继续南行。暮色从东面漫过来，将南境西陲的荒坡染成一片灰暗的枯黄。风从南面持续吹来，带着越来越重的干涩气息，与远处轮回禁地传来的隐约死寂之意交融在一起，让人心底不自觉地收紧。

又走了一段路，叶青忽然放慢了马速。他以山河镇纹感应前方路段，发现前方的地脉中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地脉格格不入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不像是阵法的残留，更像是有人刻意在路面上留下了某种标记。

他下马查看。在路边的碎石堆中，他找到了一枚被压入泥土中的小铜片。铜片约莫拇指大小，表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弧线分叉。与沈渊的铜牌上的符号完全一致。

叶青将铜片从泥土中取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铜片的边缘有新鲜的划痕，像是被利器刻意刻上去的，时间不会太久。他将铜片收入怀中，与之前那几枚铜牌放在一起。

沈渊的人来过这里。而且是最近才来过。他们在为叶青标记路线，清除路上的障碍。

叶青站起身，望向前方那片灰暗的荒原。枯骨岭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如同一道被风化到极致的旧墙，横亘在南境西陲的尽头。

他翻身上马，继续前行。

铜片在他怀中微微温热，与五枚星枢碎片的共鸣交织在一起，如同有人在黑暗的前路上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旧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