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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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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手写信:「这是我第二次写信给您。上一封想必是在混乱的运送途中遗失了,所以您才未能回复。但愿这一次您能收到。」

一封手写信:「我有一事禀告,前些日子那场沙暴堵塞了我们领地内的井。为了生存,我不得不进入伊阿布与乌努部族境内找寻水源。」

一封手写信:「神明在上,伊阿布人的水井完好无损。我走投无路,取了不少井水带回,可他们好像发现了,那也许会引来麻烦。」

一封手写信:「您说过我有需要时可以往这个地址写信,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

一封手写信:「现在,我实在需要您承认我特使的名号并派人驻扎几日。如此我才能说服他们这是教令院的决策,他们也不好轻举妄动。」

一封手写信:「情况紧急,请务必派人支援,越快越好。」

奈芙尔指尖攥紧残破的纸页,心底一片冰凉,暗自思索:(这封信似乎没能寄出。)

她抬眼扫过满地狼藉的尸体,目光落回破损信纸,心中唏嘘:(写信的人死得凄惨,信纸也遭人践踏,有些地方破损了,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清。)

她垂眸望着纸上父亲熟悉的笔迹,心底满是悲凉与嘲讽:(…欣缇部族的遗民,可笑的说谎者。就因为一口水,落得被屠村的下场。)

场景切换至多年前阿如村酒馆,安普叔快步上前,弯腰躬身,满脸讨好地迎上前:“啊!长官,欢迎您,欢迎您光临我们这里…”

教令官端坐在木桌前,眉峰紧锁,语气带着不满:“我以为你能记得端两杯像样的酒水上来。”

安普叔连忙捧起粗陶酒碗递上前,局促解释:“这已经是阿如村最好的酒了。”

教令官鼻腔里挤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哼…”

他抬眼斜睨安普叔,言语间满是对沙漠人的轻视:“院里说了,给你们的名额只有一个。但依我看,一个名额也是多余。沙漠能有什么人才?”

安普叔急得往前半步,双手合十苦苦哀求:“请相信,我们找到了很有天赋的孩子!看在神的份上,带她走吧…给她一个机会,不要浪费了这孩子的才能。”

教令官目光扫向站在角落、一身风沙的少女奈芙尔,随口发问:“没见过的面孔,新来的?”

安普叔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女,语气卑微:“前些日子流浪到我们这儿来的姑娘。她很聪慧,请您帮帮忙…求求您了。”

教令官抬下巴,朝少女奈芙尔扬了扬头:“喂,你从哪儿来?”

少女奈芙尔垂着眼帘,声音平静无波:“不值一提的黄沙堆。”

教令官继续追问:“家里其他人呢?一共几个孩子?”

少女奈芙尔轻轻摇头,语调平淡:“没有别人。”

教令官微微一怔:“没有了?”

少女奈芙尔淡淡应声:“对。”

教令官追问不休:“兄弟姐妹父母,都没有?”

少女奈芙尔抬眼望向远方黄沙,眼底无半分波澜:“共眠黄沙之上的便是兄弟姐妹。除此以外没有别人了。”

教令官长长叹了口气,不再多问:“唉,好吧。”

他推过桌边的纸笔,朝少女招手:“你,过来在表格上写一下名字。”

目光落在纸上写下的名字,低声自语:“…奈芙尔?长得挺白净,原来也是沙漠人。”

…

梅涅托将一叠课题纲要放在奈芙尔桌前,温和开口:“奈芙尔小姐,当期课题纲要已经发下去了,希望你熟读并自主搜集信息,撰写一篇相关论文。”

奈芙尔微微欠身,姿态恭谨,眼底却藏着一丝敏锐:“是的,不过老师,我还有两个问题想请教。”

梅涅托抬手示意她直说:“请讲。”

奈芙尔指尖点了点桌上单薄的课题纸,直白发问:“我看过同学的课题集,您发给我的题目好像比给别人的都要简单。难道对老师来说,我是特别愚笨的学生吗?”

梅涅托轻轻摇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我可从没觉得你愚笨。相反,你有点太精明了。”

奈芙尔微微挑眉,一语戳破内里缘由:“老师是不是想说,愚笨的学生不会发现这个问题,更不会向您提出来?”

梅涅托苦笑一声:“你瞧,你说的话多么精明。其中的道理,你也早就看透了。”

奈芙尔垂眸轻声发问:“因为我来自沙漠?”

梅涅托喉头滚动,重重叹了一口气:“唉…”

他面露愧疚,低声致歉:“抱歉,奈芙尔小姐。这并非我本意,只是…”

他摆了摆手,不愿再多纠结这件事:“罢了。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奈芙尔安静伫立片刻,方才抬起头,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我想知道,如果有寄往教令院的外部来信,我们要到哪里去领?”

梅涅托闻言,随口作答:“是家书吗?如果写了你的名字,应该会送到你手里。”

奈芙尔轻轻摇头,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不是家书,也不是新寄来的…我就是好奇,那些已经送来又没人签收的信会被运到哪里。”

梅涅托思索片刻,告知她存放地点:“这种信件一般都会统一放到智慧宫角落的架子上,那里有个大纸箱,里面都是没人收的信件。你要找什么东西的话,可以去那里看看。”

奈芙尔微微躬身道谢:“我明白了,谢谢您。”

梅涅托面露愧色,语气满是无奈:“别这么说。事实上,我…有些惭愧。身为导师,我都没能教你什么。”

奈芙尔温和宽慰对方:“老师,请不要这么说。院里的规定我都理解…沙漠人不是你的学生,而你把你的学生教得很好,这很正常。”

她抬眼望向窗外,轻声道出自己长久以来看透的现实:“很早以前我就发现了,世界总是向成功的那一方倾斜,并对失败者投下火焰与尖刀。”

梅涅托心中一软,轻声询问:“亲爱的孩子…这是你的感悟吗?”

奈芙尔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语气坚定:“不。我只是觉得,人还是有必要把自己变成成功者的一员。”

……

奈芙尔走到智慧宫角落,一眼看见靠墙堆放的大号纸箱,伸手拍了拍箱体,低声自语:“找到了。大纸箱,里面都是没人签收或者因投递错误被弃置的信件。”

她弯腰掀开箱盖,伸手翻找:“取出来看看。”

奈芙尔拿起最上方一卷泛黄信纸,扫过抬头文字:“奥摩斯港建筑老化情况报告…好像是驻守那边的三十人团负责人寄来的信。真有意思,佣兵居然也关心城市建设?”

她捏着信纸,一眼看见封口完好,心底了然:“这封信根本没被打开,就这样扔在边上。看来收信人不在意三十人团的想法。”

目光落在落款姓名上,低声呢喃:“收信人是…唔,没见过的名字。大概是哪个妙论派知名教授吧。”

她随手搁下这一封,又抽出另一封薄信,念出标题:“一封写给生论派贤者的信件,标题是《林居狂语期症状变化观察》…这些信件标题怎么都跟论文一样?”

她展开信纸,默读里面记载的文字。

信件内容:「在熏香的指引下,我们逐渐迷失林中。我们的意识穿越层层障壁,盘旋、寻觅那唯一能容身的枝头…」

信件内容:「该种症状在临床上也可被视为香料中毒。目前生论派确实禁止了带有严重致幻效果的香料的使用,但我认为有漏网之鱼。」

信件内容:「例如我的邻居,使用熏香后手舞足蹈,口中嗬嗬乱叫…」

奈芙尔看完内容,眉头微蹙,不解自语:“这封信不是很有用吗?为什么没人签收?”

她翻转信纸,瞥见背面细小批注,凑近细看:“等等,背后好像有一行小字…”

逐字读完批注,神色一滞:“批注为:「寄信人服用毒蘑菇后写下此信,应退回,但地址无效。」备注落款是智慧宫大掌书。”

奈芙尔一时失语,怔怔拿着信纸:“这…”

她将这封放到一旁,伸手抽出下一封厚信封,轻声念出收件人:“下一封,收件人写的是…大贤者阿扎尔?”

信件内容:「有关须弥近期教育政策变化之谏言。」

信件内容:「这些年,教令院依照新政策招收了少量沙漠出身的学生,为他们提供教育。」

信件内容:「然而,据我所知,受教育者并未获得真正意义上的平等教育机会。」

信件内容:「对他们来说,课题是过分简单的,指导是极其敷衍的,甚至就连虚空权限也并未完全对他们开放!」

信件内容:「教育是教令院的根基,知识与智慧更是整个须弥立国之本。如此的行径,难道就能被视为是践行了教育的正确理念?」

信件内容:「大贤者固然是整个教令院的决策人,但别忘了,你也与我、与所有人一样,曾是个学生。」

信件内容:「我希望你重视这一问题,也愿你敞开心扉与我谈谈,听一听周围人的建议和劝告。」

奈芙尔指尖摩挲纸面,心中惋惜:“多好的一封信,可惜,没能被送到该去的地方。”

目光落在落款,低声念出名字:“寄件人的名字是…嗯?素论派贤者,居勒什?”

她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哈哈,原来这地方还有人知道沙漠人过得不怎么样啊?”

她将信丢回纸箱,语气冷淡:“素论派贤者写给大贤者的信件,就这么被丢在废纸箱里。教令院还真坦荡。”

她摇了摇头,继续翻找纸箱深处:“罢了。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继续看吧。”

指尖不停扒拉堆叠的旧信纸,心底暗自担忧:“沙漠来的信…也不指望它一定能寄到,但不在这里的话,又会去哪儿呢…”

环顾堆满废纸的偌大纸箱,轻叹出声:“这里头东西也太多了,到底多少年没人翻过啊?而且,整座智慧宫里像这样的纸箱子、书架子还真不少…”

奈芙尔直起身,环视四周层层叠叠的藏书与储物箱,低声感慨:“真有人能把整个智慧宫的文献都看一遍吗?谁那么闲?我不信。”

她再次弯腰往纸箱深处翻找,指尖触到一张粗糙朴素的信封,呼吸猛地一滞:“……!这封信…”

奈芙尔伸手将压在最底层的信封抽出来,指尖抚过粗糙单薄的纸页,心底细细打量:极其朴素的信封里,藏着一张摸起来手感实在不怎么样的信纸。

即使在这堆无人问津、如同废纸的信里,这封信也被压在了相当。

信封上的笔迹极为熟悉。

她屏住呼吸,缓缓展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父亲写下的文字。

信件内容:「您好,哈利勒先生。我名为辛努海,是欣缇人的首领。当时您在大赤沙海遭遇危险,是我救助了您和您的同僚。」

信件内容:「那阵子的事,不知您记得多少?我带各位到安全地区避险,并提供水和物资。您非常高兴,告诉我您的名字。」

信件内容:「告知名字在我的部族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我因而视各位为朋友。您也留下联系方式,供我日后联络。」

信件内容:「我们欣缇一族长年在沙海流浪。您理解我的难处,许诺让我做教令院的特使,帮助我们谋生。」

信件内容:「而现在,我遇到一些棘手事,期盼着能从您这里得到些许帮助。」

信件内容:「前些日子发生了一次极严重的沙暴,我们领地内的井彻底堵塞。为了生存,我不得不前往伊阿布与乌努部族。」

信件内容:「伊阿布人与乌努人,他们是赛莫德人的后裔,而我们是图莱杜拉的遗民,信仰花之女主人,本也可说是与他们亲近的部落。」

信件内容:「那口水井如今为伊阿布人所控制。他们不愿提供帮助,无奈之下,我只得先擅自取用了。这显然会引来他们的不满。」

信件内容:「您曾说,您会成为我在教令院的助力。我想,您是否可以就此事派人前来与我见面?我需要您的帮助。」

信件内容:「另外,您上回提到,教令院如今也愿意招收沙漠人入学,于是我说起我的女儿,奈芙尔。」

信件内容:「沙漠资源紧缺,我能力有限,所以我请求您,是否可以考虑让我的女儿入学教令院?她很聪明,不会让您失望。」

奈芙尔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颤,长久沉默,眼底翻涌着酸涩与冰冷的恨意。

奈芙尔:“……”

她喉间发紧,低声喃喃自语,字字带着刺骨的寒凉:“到头来,教令院的人从没将你放在眼里。所谓的许诺也不过是场面话,他们根本就不记得辛努海这么个人。”

过往父亲温柔的许诺在脑海回荡,心口一阵抽痛:“而你竟然对我说,你的运气变好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奈芙尔指尖死死攥住那张泛黄信纸,肩膀不住发颤,眼底翻涌着委屈、愤怒与刺骨的嘲讽,低声喃喃:“…你还说,以后会带我们去更好的地方,说得头头是道,好像你是沙漠里最伟大的首领一样…”

她猛地将信纸狠狠攥皱,声音陡然拔高,满是崩溃的控诉:“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那些事你一件都没有做到!”

唇角扯出一抹悲凉的苦笑,她垂眸望着纸上父亲温柔的字迹,心口阵阵抽痛:“而且,谁会相信你?闹了半天,好像也只有我啊。”

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冷冽,语气冰冷刺骨:“你真是最低劣的骗子,连撒谎都撒不好…”

她缓缓松开攥紧信纸的手,指尖轻轻抚平褶皱,眼神里只剩一片漠然的决绝:“…这种事,还是让我来替你完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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