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姐姐（1/2）

莉奈娅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还有些朦胧，急促地喘息着从梦魇之中苏醒过来。

派蒙悬浮在一旁，瞧见莉奈娅醒来立刻凑近，语气满是欣喜：“莉奈娅！你终于醒啦！”

派蒙微微歪过头，担忧地打量着莉奈娅，继续开口：“你昏了好久，肯定饿坏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莉奈娅怔怔望着前方，双唇轻抿，没有出声：“……”

派蒙看到莉奈娅眼底泛起的水光，慌张地悬近几分，语气慌乱：“莉奈娅，你、你怎么哭了？”

莉奈娅抬手轻轻擦过脸颊，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低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候？我…”

派蒙眨了眨眼睛，快速回想片刻后回答：“什么时候？现在是晚上，呃，距离八强赛刚过去一天。”

派蒙认真地把事情经过缓缓道来：“我们在看刻莱诺和雅珂达的比赛，你突然冲上去抓住了刻莱诺的胳膊，然后就昏过去了。你还有印象吗？”

莉奈娅垂下眼帘，指尖微微蜷缩，依旧沉默不语：“……”

空坐到莉奈娅身侧，目光柔和地看向她，轻声发问：“做噩梦了吗？”

莉奈娅缓缓深呼吸，纷乱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翻涌，慢慢开口诉说：“许多场景涌入我的脑袋，有接下来的比赛，有更远的事情。甚至我看到自己步入生命的尽头，不得不向这个世界道别。”

莉奈娅的肩膀微微发颤，眼底浮起难以掩饰的惶恐，继续说道：“那些开心的瞬间、痛苦的时刻，非常非常真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我对此感到…恐惧。”

空安静聆听着，脑海中回忆起过往的画面，心中暗自思索：（在之前的比赛中，莉奈娅就曾经提到过，她有时候有一种奇妙的直觉，似乎能看穿对手的行动。）

空目光沉了沉，顺着线索继续思索：（那位叫刻莱诺的选手也在比赛中展露了相似的特质。这与莉奈娅做的梦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呢？）

空收回思绪，看向众人说出心中猜想：“也许刻莱诺知道答案。”

派蒙猛地一拍小手，恍然大悟般说道：“没错，你是碰到刻莱诺才晕过去的。她当时还说了些奇怪的话，肯定知道什么内情。”

派蒙话音落下，又不由得心生顾虑，语气迟疑起来：“不过，真的要去找她吗？如果再次和她接触，你会不会…”

空正视莉奈娅，平静地说出其中风险：“你可能会再次看到那些东西。”

莉奈娅低头沉默片刻，心绪纷乱：“……”

莉奈娅抬眼望向空与派蒙，缓缓说起埋藏心底的往事：“上次在斯佩兰扎，我给你们讲过我小时候的事。但其实呢，有些细节我没好意思说出口。”

莉奈娅视线飘向远方，陷入久远的回忆，轻声讲述：“小时候的我，没有那么开朗，也没有那么勇敢。在决定向人类父母坦白前，我曾经许多个晚上睡不着觉。”

莉奈娅指尖轻轻攥紧衣摆，继续诉说心中当年的期盼：“我心里很清楚，一旦讲出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我也期待他们会说，莉奈娅，就算你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也爱你——”

莉奈娅轻轻摇头，清楚现实的残酷：“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们有自己的小孩，我也有亲生的父母，谎言是注定无法一直维持下去的。”

莉奈娅挺直脊背，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所以呢，就算心里怕得要死，就算知道自己可能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我也还是鼓起勇气跟他们说了。”

莉奈娅目光无比笃定，做出自己的抉择：“因为这是我眼中正确的路。就算未必会有好的结果，我也会坚持自己的选择。这次也一样——我要去见刻莱诺。”

派蒙望着决心已定的莉奈娅，轻声呼唤：“莉奈娅…！”

莉奈娅话音刚落，又忽然反应过来，略带疑惑地环顾四周：“呃…话虽如此，要去哪里才能见到她呢？不会要等下次比赛吧？”

阿瓜拉小跑着奔了过来，发出清脆的叫声：“呀！呀呀！”

派蒙看向奔来的阿瓜拉，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咦，阿瓜拉，你知道刻莱诺在哪吗？”

空注视着不停向前走动的阿瓜拉，低声开口：“它似乎想带我们去找…”

莉奈娅惊喜地看向阿瓜拉，弯起眉眼：“难道说是记住了刻莱诺的气味？太厉害了吧！谢谢你，瓜宝！”

阿瓜拉扬着头，再度欢快叫唤一声：“呀！”

莉奈娅深深呼出一口气，舒展紧绷的肩膀，握紧拳头打起精神：“呼…好！差不多调整好状态了，说走就走，我们出发！”

一行人跟随着阿瓜拉前行，阿瓜拉停在一间房屋门前，又叫了一声：“呀！”

派蒙环顾四周，惊讶地开口：“原来刻莱诺就住在我们隔壁？怪不得阿瓜拉能带我们找过来！”

莉奈娅走上前，抬手轻轻叩响房门，出声询问：“有人在吗？”

莉奈娅停顿片刻，再次轻声确认：“…是这里对吧？”

阿瓜拉站在门边，扬声叫唤：“呀！”

莉奈娅加重音量，对着紧闭的房门喊道：“刻莱诺，我知道你在屋子里。拜托，我有话想跟你说！”

莉奈娅微微提高声调，继续呼喊：“刻莱诺——”

屋内传来冷淡的声音：“不在！”

莉奈娅笃定地站在门前，不肯退让：“明明就在！”

屋内的声音带着不耐再次响起：“都说了不在！别来烦我了！”

莉奈娅双脚稳稳站定，态度十分坚决：“我偏不！你不开门我就在这里等着好了，等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莉奈娅靠着门板，把心底积攒许久的疑问说出：“我有一箩筐的问题想要问你。至少回答我一个吧？你到底是谁？我…应该叫你姐姐吗？”

房门另一侧骤然安静下来，刻莱诺语气一滞：“…！”

莉奈娅抬手，轻轻叩击房门，拉长语调呼喊：“开——门——”

片刻沉寂过后，屋内传来疲惫的话音：“别吵了。”

木门缓缓拉开一道缝隙，刻莱诺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莉奈娅眼中亮起微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迈步走入屋内：“嘿嘿，这样才对嘛。”

刻莱诺侧身让众人进屋，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坐。先说好，我这里可没什么招待你们的东西。”

刻莱诺目光沉沉地望向莉奈娅，语气带着一丝告诫：“好奇心真是个烦人的特质。莉奈娅，今后你一定会后悔这次造访，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莉奈娅坦然迎上刻莱诺的视线，毫不犹豫地回应：“是吗？可是今天要是不来，我现在就会后悔。”

莉奈娅迫不及待将心中积攒的疑问一股脑说出：“现在可以跟我讲讲了吗？为什么你的头上有和我一样的翅膀？为什么碰到你的时候我会晕过去？为什么我会在梦里看见——”

刻莱诺平静地打断她的话语，一语点破：“看见你的「未来」？”

莉奈娅瞳孔微缩，一时失语，安静下来：“……”

派蒙悬浮在空中，满脸震惊，低声喃喃：“所以莉奈娅晕倒时看到的…确实不是普通的梦？”

刻莱诺轻轻颔首，给出肯定答复：“当然了。”

刻莱诺缓缓开口，抛出一个问题：“莉奈娅，你既然懂很多知识，应该了解冻原上最常见的六种妖精对吧？”

莉奈娅略微思索，流利地说出名称：“风仙、矮灵、树妖、兽怪、雪精、霜精。”

刻莱诺缓缓说起隐秘的种族秘闻：“在这六种之外，还有很多不常见的种群。比如传闻中的灯之妖精、歌声动人的海妖…以及我们，「谶鸟」。”

刻莱诺低声念出流传在族群间的歌谣：“「我们预告灾厄与喜庆，我们望断过去与未来；世人对我们敬仰又畏惧，而我们对自己深恶痛绝。」”

莉奈娅微微蹙眉，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从未听过这个种群，也没有听过这首歌谣。”

刻莱诺神色平淡地告知真相：“很正常，活着的谶鸟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包括你和我。”

莉奈娅愣了愣，随即试探着开口：“这么说我们果然是一家人咯。”

刻莱诺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情绪复杂难言：“家人…哼。”

空安静观察着刻莱诺细微的神情变化，心中暗自思索：“（提到家人，刻莱诺似乎很不高兴。但她也没有直接否定，她的情绪看上去很复杂。）”

刻莱诺收敛起伏的心绪，开始讲解谶鸟与生俱来的力量：“谶鸟一出生就有奇特的能力，它能够望见部分「命运的节点」，也就是漫长的未来中，那些「无法改变的部分」。”

派蒙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悟：“听起来像是…预言？”

空缓缓开口，说起过往经历：“我们也见过一些有预言能力的人。”

刻莱诺轻轻摇头，淡然说道：“不奇怪，人类观测命运的方式多种多样。星空、地脉…相较之下，我们这点能力实在算不上什么。”

刻莱诺继续说明能力的局限：“我们只能看到自己的命运。例如，有朋友来让我们帮忙占卜，或是什么关心世界未来的人找上门，我们都无能为力。”

刻莱诺看向莉奈娅，轻声询问：“至于看到命运的体验…莉奈娅，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莉奈娅回想梦中种种画面，低声感慨：“确实不怎么好受。兴奋、挫败、苦涩…各种各样的情绪伴随着「预言」涌入心里，最后变成一种麻木的虚无。”

莉奈娅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诉说心中感受：“原本期待的一个目标，还没开始为它奋斗，就已经预先知道了结果。唉…就像是喜欢的故事被人提前透露了结局。”

刻莱诺眼底掠过一丝苦涩，缓缓说道：“当你尝试反抗命运却无果而终，你就更能体会这其中的痛苦了。”

空静静聆听着这番对话，陷入沉默：“（……）”

维瑟弗尼尔的话语蓦然浮现在空的脑海之中：“一切都符合我所见的。但对这种种必将发生的事，我唯有叹息…叹息世间的命运如此不可撼动。”

维瑟弗尼尔的声音继续回荡在空的思绪里：“给予一个人望见命运的能力，或许只会加速他心灵的衰亡。”

空在心底回想旧日相遇，暗自思索：“（那时候…「预言家」维瑟弗尼尔也曾说过类似的话。）”

空顺着思绪继续深思：“（若是命运能够轻易改变，那「预知未来」无疑会带来极大便利，甚至成为人人渴求的力量。）”

空轻轻敛神，心中了然：“（但…若是命运难以撼动，「先知先觉」或许更像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刻莱诺收回飘散的思绪，接着开口：“提前知道生命中的悲喜，却只能坐视一切发生…就像你说的那样，内心最终剩下的只会是麻木的虚无。”

刻莱诺说起族群长久的宿命，缓缓道来：“谶鸟代代如此，直到你降生的时候，我们的父母找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刻莱诺复述当年父母做出的决定：“「如果将谶鸟送到远离妖精的地方，让她在人类的社会中长大，就可以推迟预言能力的觉醒。」”

莉奈娅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所以，我成为了换生灵？”

莉奈娅语气带着一丝担忧，连忙追问：“跟我交换的那个孩子，现在还好吗？”

刻莱诺神色缓和少许，开口安抚莉奈娅：“放心吧，她和你恰恰相反，是一个「需要生活在妖精中」的人。出生就罹患人类难以医治的怪病，若非换生，她早就死了。”

刻莱诺继续讲述女孩的结局：“父亲和母亲救了她的命，将她抚养成人。现在她已经和亲生父母团聚，一同生活在至冬堡了。”

莉奈娅听完，低声喃喃：“…这样啊。”

莉奈娅重新抬眼望向刻莱诺，抓住没有解开的疑点：“我理解了，但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你没有讲。在我晕倒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刻莱诺没有丝毫回避，直白作答：“字面意思，我不喜欢你。”

莉奈娅不解地蹙起眉头，追问：“为什么？”

刻莱诺淡淡别开视线，不愿细说：“不为什么。”

莉奈娅轻轻吐气，没有逼迫对方，轻声说道：“又是这样，你不说的话，我只能自己猜了。”

莉奈娅认真凝视刻莱诺的双眼，小心试探：“刻莱诺…你羡慕我的生活吗？”

刻莱诺浑身一僵，神色骤然变化：“…！”

刻莱诺片刻之后低低笑了一声，坦然吐露内心积压多年的情绪：“哈，猜得挺准。不过不是「羡慕」，用「嫉恨」比较合适。”

刻莱诺声音压抑，缓缓道出心底多年的委屈：“父母想出办法，把你送到人类那边的时候，我已经饱受预言能力的折磨了。仅仅是比你早出生几年…命运何其不公。”

刻莱诺说起长久以来的往事：“父母时不时会悄悄来挪德卡莱守望你，在家里聊得最多的也是你的事。就连那个换来的人类小孩也得到了比我更多的关注。”

刻莱诺闭上双眼，回忆起遥远的那一天：“有一次我跟父母一起来挪德卡莱，远远地看着无忧无虑的你。我的心里羡慕得要命，却要装作没事人一样送上祝福。”

刻莱诺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多年的不甘尽数涌出：“有谁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算什么啊，一个失败品？被命运抛弃的可怜虫？”

派蒙望着情绪激动的刻莱诺，一时语塞，轻声唤道：“刻莱诺…”

刻莱诺稳住起伏的呼吸，说出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想法：“所以很久以前我就在想，等你长大了，我要来见你。我要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你，然后…跟你分享同一种痛苦。”

刻莱诺坦然承认自己阴暗的念头：“很坏的想法吧，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莉奈娅静静听完一切，微微歪头，继续发问：“那你后来又为什么要躲着我呢？”

刻莱诺沉默着垂下眼帘，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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