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四天·值守（1/2）
第一日深夜。
凹洞中的空气比地面稀薄了近三成，每呼吸一次都带着银灰矿脉粉末特有的金属涩味。独孤无忧盘坐在球体侧方约一尺处，左手掌心压在灵魂锚点上方半寸。星河之力从十六点星芒中一缕一缕渗出，银白色的光丝从掌心流经锚点表面，被十二组刻痕分流后再汇入球体底部的注销程序。
供能是持续性的。每息消耗约半成星河之力储备，同时从周围矿脉中缓慢吸收游离灵能回补。收支勉强平衡，但余量只剩下维持基本运行的一成五。他没有多的力量做任何额外动作。
断剑插在脚边，剑格第四层的银紫光丝维持着最低功率的静默输出。土天下的左铲地脉锚点在不远处壁面上持续释放土黄色光晕，稳定周围岩层结构。
第二日凌晨。土天下轮换下去休息，土第一接手封壁。独孤无忧的左瞳孔暗金色划痕中突然亮了一下——球体内部那具人形轮廓的残烬攀升了约半寸。比昨天又近了一些。残烬每攀升一寸，他掌心的星芒阵列就会自发释放一次微弱的共振脉冲，十六点星光依次闪烁，像在回应六百四十年前的同一个频率。
“你在等。”独孤无忧低声说了一句。
球体内部没有回答。但残烬的攀升速度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加快了一线。
第二日午时。
土第一从壁面蚀孔中抬起头，墨镜歪到鼻尖：“队长，蚀孔里的根须末梢在收缩。”
独孤无忧没有转头。“多少？”
“六成。从今天早上开始，蚀孔里那些末梢一根一根往回收——先是最短的，然后中等长度的，现在最长的也在往主干方向缩。”土第一用右铲铲尖挑起一处蚀孔边缘的银灰矿渣，“洞还在，但里面是空的。根须在把所有末梢收回主干。”
“集中力量。”独孤无忧的左瞳孔银环自转了半圈，“它放弃了表面渗透。把四成残余末梢全部撤回去，跟主干汇合后从底部冲击注销层。”
“那注销层顶得住吗？”
“顶不顶得住看星河之力供给。”独孤无忧闭了一下眼，“根须集中后冲击力会增加约三倍。我的供能维持目前强度只能扛住正常冲击。如果它全力撞——注销层会出现暂时性松动。”
土第一沉默了两息。他把右铲从蚀孔中抽出来，重新插进壁面更深处：“那我把双铲拓境全开压在这面壁上。它冲的时候至少表面不会有新蚀孔冒出来。”
“你的灵能储备够多久？”
“够到苏小蛮回来。”
第二日黄昏。
土第一的右铲在壁面蚀孔中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铲面，六边形印记中央的纹路突然逆时针旋转了三度。这个变化让他的瞳孔骤缩——双铲联动·拓境的方向纹从来只指向回音点方向，逆时针旋转意味着地下灵能路径正在发生大规模偏移。
“队长——地脉在动！”土第一喊出声的同时，左铲从壁面另一侧弹出来，铲面土黄光网剧烈抖动。“根须主干在往第三锁正下方集中。我读到的地脉灵能路径从七个方向向球体底部汇聚，密度正在——正在翻倍！”
独孤无忧的断剑从脚边弹起，剑格第四层的银紫光丝在一瞬间从静默切换为全功率输出。球体表面十二道裂纹中的暗紫色残余在光丝灌注下急速褪色，注销程序从维持态转为防御态。
但根须比预想更快。
球体底部传来一声极低沉的闷响。整个凹洞震了一下，头顶碎石簌簌落下。灵魂锚点在环中震颤了半息——银灰光丝的渗出速率在一瞬间被根须冲击波压缩了约两成。
独孤无忧的掌心星芒阵列在供能压力增大的同时开始自动扩增输出。星河之力从单缕渗出变成双缕并行，银白色光丝在锚点表面的流速加快了一倍。
“土第一——封底层！”
“已经在封了！双铲拓境全开——土黄光网从壁面蚀孔向球体底部延伸！”土第一的右铲从壁面拔出来扎进球体正下方的银灰矿脉层中，拓境范围翻倍后的六边形光网覆盖了球体底面全境。根须从主干向上冲击的力道被土黄光网卸掉了约三成，剩余七成撞在注销层上。
注销层在冲击中出现了暂时性松动。灵魂锚点表面的银灰光丝在松动瞬间收缩了一线，环内壁上一组刻痕短暂熄灭。
独孤无忧把左手压得更低，掌心几乎贴在锚点表面。星芒阵列中十六点星光同时燃烧到极限亮度——星河之力从双缕变为三缕并联，供能强度提升五成。注销层在加固供能后重新稳定，熄灭的刻痕重新亮起。
但这一波冲击消耗了他约两成的星河之力储备。余量从一成五降到了负零点五——短暂地透支了灵能回路本身的储备。
他的左瞳孔银环在透支后出现了一道新的微裂纹。与之前那道六边形划痕平行，间距约半寸。
“队长——你的眼睛——”土第一看到那道新裂纹时声音变了调。
“没事。”独孤无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拍。“继续封。”
第三日凌晨。根须发起第二次集中冲击。
冲击力度与第一次持平，但持续时间更长——从约三息延长到了五息。土第一的拓境光网在第四息时出现了三处局部断裂，根须末梢从断裂处向上穿出了约半尺。土第一用身体压住断裂口，右铲和左铲同时扎进裂缝两侧，双铲联动以最大输出功率把光网密度临时提升了三成，五息结束时断裂处被重新封住。
注销层在第二次冲击后维持住了完整。但独孤无忧的星河之力储备在两次冲击后彻底见底。他的掌心星芒阵列从三缕并联降为单缕输出，供能强度回落到勉强维持注销态的最低水平。
第三日午时。苏小蛮从地面返回。她带来了沈无极的第一版密封层加固方案草图、三枚灵能回补结晶、以及一封短信。
“沈院长说第一版方案需要根据第三锁现场数据做最后校准。第二版草图已经完成七成，今晚能出。”她把灵能结晶递给独孤无忧，“信是沈渡站长转来的。他说了一句话——‘沧澜书院所有巡逻队已经南移，深渊线西段全线封锁。三天内不会有任何外人接近你。’”
独孤无忧接过信看了一眼，把三枚结晶逐一压在掌心星芒阵列上。灵能回补结晶在接触星芒后缓慢融化，被他透支的灵能回路吸收了约七成。星河之力储备从负值恢复到勉强正向的一成。
“你返回地面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他问。
苏小蛮翻开记事本。“三件事。第一，第三号节点在押送途中试图自毁灵能核心，被我提前标记术锁住核心位置，自毁程序中断。他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但生命体征稳定。第二，沈渡在深渊线通风道中截获了第二批叛徒——两个人类觉醒者，Lv105和Lv108，空间系。他们携带了一枚暗紫侵蚀样本瓶和一份从黎铮核心中截获的部分数据残页。残页内容指向——第三锁下方有东西。”
“什么东西？”
“残页上写的是‘渊底有眼。持星者入。三锁尽开，眼自合。’”苏小蛮合上记事本。“沈渡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三把锁全部打开并进入注销态之后，地渊之眼最底部的某个东西会自动关闭。第三锁可能是最后一道开关。”
独孤无忧低头看了一眼球体。灵魂锚点在环中匀速旋转，银灰光丝持续渗出。球体内部的人形轮廓在残烬攀升到约七成高度后停住了——停在他掌心星芒阵列正下方约半尺的位置。
“第三件事。”苏小蛮的声音沉了一拍。
“说。”
“沈渡的巡逻队在深渊线外围发现了一支不明武装。六个人，全部人类觉醒者，等级在Lv115到Lv125之间。他们没有携带诡异嫁接能量——身上干干净净的人类灵能回路。但他们装备了星穹学府制式的空间折叠装备和神光学院制式的灵能通讯设备。”
苏小蛮顿了一拍。
“沈渡判断——这不是叛徒网络的人。这是五大学院内部的人。他们来南域的目的不明，但行进方向是第三坐标。”
独孤无忧的左瞳孔银环在听到这句话后停止了自转。暗金色划痕中的灼红光点暗了一瞬。
五大学院内部的人。携带星穹和神光两个学院的制式装备。六个人，Lv115到Lv125。这支队伍如果在两天内抵达第三坐标——他将面临来自人类阵营内部的直接干预。
“苏小蛮。”
“嗯。”
“你回地面之后立刻联系沈无极。让他查星穹学府和神光学院最近一周的人员调动记录。重点查Lv110以上的空间系和战术系觉醒者，看谁在三天前离开了学院驻地。”
“已经在查了。”苏小蛮翻开记事本的另一页，“我昨天在返程路上给沈无极发了加密通讯。他回了一条——‘星穹学府勘探队黎望部下一名空间系副手失联三天。神光学院教习团一名战术教官请假离岗，目的地不明。’”
黎望的部下。柳元的前同事。两个学院各走了一个人。
“他们在用学院内部的人执行秘密任务。”独孤无忧的视线从球体上移开，落在凹洞入口方向。“目标是我。或者是第三锁。”
“或者是两者。”苏小蛮说。
第四日凌晨。土天下的左铲在壁面读脉时突然震了一下。他趴在蚀孔边缘听了三息，抬起头时墨镜后面的脸白了一层。
“地面有灵能信号进入裂缝。六个人。速度很快——已经到四十丈深度了。”
独孤无忧的左瞳孔暗金色划痕亮了一瞬。球体内部的残烬在他瞳孔亮起的同一刻攀升到了掌心星芒阵列正下方约两寸处。残烬的最顶端，一缕极细的银灰色光丝从球体内部穿出，触碰到了他掌心星芒阵列的最外围边缘。
那一触。
星河之力在掌心中自动震荡了一次。十六点星芒同时闪烁，把残烬的银灰色光丝吸入了星芒阵列正中央那颗唯一的空位。残烬入位的瞬间，独孤无忧的左瞳孔中暗金色划痕的第二道裂缝从底部向上裂开了一线，灼红光点从裂缝中浮出，在他瞳孔表面形成了第三道银环的雏形。
星河之力储备从一成恢复到了三成。残烬入位带来的能量回补远超三枚灵能结晶的总和。
但地面上的六个人已经下来了。土第一的双铲光网在壁面蚀孔中持续释放着土黄光晕，苏小蛮在裂缝转弯处布下了三枚标记术和两道生纹织网。土天下从地面轮换中返回后守在转弯处上方。
“队长——”苏小蛮的声音从转弯处传下来。“他们下来了。六个人全部到了五十丈深度。灵能频率显示——Lv120空间系两人，Lv118战术系两人，Lv115火系一人，Lv122土系一人。”
“压住入口。别先动手。”独孤无忧说。
六个人在转弯处下方停住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空间系Lv120，年轻男性，黑色短发，左胸口别着一枚银蓝色的星轨组徽章。他在转弯口的窄缝前站定，隔着苏小蛮的生纹织网看向凹洞深处的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他开口的声音平稳，带着中域口音的卷舌，“星穹学府星轨组，副组长江临。奉学府长老会密令，接管第三锁现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维持注销态——请移交灵魂锚点控制权。”
苏小蛮在标记术后面没有让开。她的匕尖指着江临的胸口，生纹织网在窄缝中张满。
“长老会密令。”独孤无忧的声音从凹洞中传上来，不急不缓。“哪个长老会。黎望知不知道。”
江临的表情没有变。“黎副组长目前在深渊线东段执行另一项任务。此项命令由学府长老会直接下发，不经过星轨组常规指挥链。”
“黎望不知道。”独孤无忧说。
江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独孤无忧，你维持注销态超过三天，星河之力储备已经接近极限。移交控制权后星穹学府将派出专业团队接替供能。这是最优方案。”
“最优方案。”独孤无忧重复了这四个字。他的左瞳孔中第三道银环的雏形在暗色中持续亮着，残烬入位后的星河之力在三成储备上稳定运行。注销层在增强供能后从防御态转回维持态，球体表面十二道裂纹的透明化程度加深了一分。
“告诉你们长老会——第三锁注销程序由持星者能量维持。星穹学府没有持星者。移交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注销层会失效。根须通道会从底部完全打开。”
“长老会已经准备了替代方案。”
“什么替代方案。”
江临沉默了一息。“不需要你操心。”
独孤无忧的左瞳孔银环在江临沉默的那一息里完成了第三次自转。暗金色划痕中灼红光点稳定亮着，第三道银环的雏形在自转中从单薄一线扩展到了约三分之一环面。
“苏小蛮。”他说。
“在。”
“放他们进来。”
苏小蛮的匕尖没有动。“队长——”
“放。”
苏小蛮收了标记术，生纹织网从窄缝中撤开。江临带着五个人依次挤过转弯，进入凹洞。凹洞空间太小，六个人进来后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隙。江临蹲下身看了一眼球体表面的十二道裂纹和灵魂锚点的旋转状态，然后抬头看了看独孤无忧的左眼。
“你的星河之力在恢复。”他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凝重，“残烬入位了？”
“嗯。”
江临站起来。他身后的五个人在凹洞壁面边站成一排——两名空间系分列左右，两名战术系封锁出口，火系和土系在球体两侧待命。阵型很规范，是星穹学府的标准接管队形。
“独孤无忧。”江临从袖中取出一枚银蓝色的空间折叠匣。“星穹学府长老会的密令要求——第三锁的灵魂锚点控制权移交星穹。配合者按协作处理，不配合者按——”
他打开匣盖。匣内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蓝色结晶，结晶表面刻着精密的几何纹路。
“按干扰封印事务处理。”
独孤无忧看着那枚结晶。他的左瞳孔中第三道银环在结晶暴露的同一刻亮到了极致——银环表面的灼红光点突然膨胀了一线，残烬入位后积累的三成星河之力在一瞬间从掌心星芒阵列中涌出来。
但他没有释放。星河之力在掌心汇聚成一团银白色的光球，悬浮在灵魂锚点上方约半寸处，稳定旋转。
“江临。”他说。“你知不知道你在替谁做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