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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恩怨情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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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院门年久朽烂,被人一推,发出两声干涩刺耳的咯吱响动,院里老头一双眼睛满是提防戒备,死死盯着院外突然现身的陌生人。

金赖子脸上刻意堆出一副和善亲近的笑意,走上前一心想着套近乎拉关系。

“大爷,给您添麻烦了。”

他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身旁三花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裹,语气愈发客气随和。

“这荒村野岭四下无人,整条村子就只剩您这一户人家落脚。”

话音落下,他伸手揣进衣兜,摸出一块锃亮的大洋,稳稳递到老头眼前。

“大爷,借您家灶用用做口热饭,您方便吗?”

老头黝黑干瘪、爬满深深褶皱的老脸,瞧见金赖子手往口袋里伸的那一刻,右手下意识就往后腰暗处摸去,动作暗藏戒备。

三花和金赖子两人眼尖,把老头这个防备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里已然有数。

老头误会了金赖子掏东西的来意,察觉自己动作露了怯,赶忙故作尴尬,抬手假装挠了挠后腰掩饰慌乱。

他全程一言不发,默默接过对方递来的那块大洋,侧身挪开身子,缓缓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放两人进了院子。

傻小子跟在自家老爹身后,一路蹦蹦跳跳,傻乎乎张嘴念叨。

“锤不锤,锤嘛~”

老头把两人径直领到后厨灶台边,对着金赖子和三花随口解释。

“俺这娃,小时候发高烧烧糊涂了,脑瓜子烧坏了,心智一直长不大。”

说完,老头站在灶台跟前,伸手掀开厚重的黑铁锅锅盖,抬了抬眼皮示意两人随便用,全程神色寡淡。

三花把背上的麻袋稳稳放到厨房案板上头,伸手从里面把各式罐头、面袋一件件挨个取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大爷,这偌大一个村子,怎么就剩您孤零零一户人家了?”

金赖子顺势坐到灶眼旁边,掏出随身的打火机,抓了一把干爽麦秸,低头弯腰开始引火生火。

老头目光落在案板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各色罐头,眼神骤然一变,眼底闪过贪婪与惊诧,转瞬又压了下去。

回过神后,他才开口回话,语气裹着经年的后怕。

“前些年,鬼子进村抓八路,进村就屠村,把村里的人全都祸害光了。”

“俺们爷俩那天正好上山放羊,侥幸躲过了这一劫,才留了两条命。”

金赖子已经把灶火引燃,一边不停往灶眼里添着麦秸烧火,一边随口搭话。

“我就说嘛,进村逛了一大圈,屋里屋外残破不堪,能用的物件一件都没剩下。”

老头瞅见灶台旁堆放的麦秸所剩不多,扭头冲着一旁呆站的傻儿子沉声吩咐。

“去,抱捆麦瓤子过来添火。”

傻小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案板上的肉罐头,馋得直流口水,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挪着步子去抱柴火。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旁边准备拿盆和面的三花,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三花心思通透,一眼就看懂了老头的心思,当即撸起衣袖,随手把两罐沉甸甸的牛肉罐头往老头跟前推了推,示意送给他。

老头也不客套矫情,把金赖子刚给的那块大洋随手搁在桌角,抬手一手拎着一个罐头,直接收了起来。

三花压根没把那一块大洋放在心上,转身走到水缸边,舀起清水,自顾自开始和面准备做饭。

老头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这才接过话头,把先前没说完的话讲透。

“狗日的小鬼子,当年进村别说一口锅了,村里但凡能用的东西,全被他们抢光砸净了。”

老头说到这段往事,眼底瞬间爬满浓烈的后怕,身子一沉蹲在厨房门槛上,语气满是悲愤。

“那帮畜牲不如的东西,全村老小杀得干干净净,大闺女小媳妇,全都被他们糟蹋欺负了个遍。”

“不懂事的娃娃被他们当成练枪的活靶子,村里干活的劳力,逮住一律枪毙处决。”

“家家户户值钱的、能用的,全被他们搜刮抢走,就连房梁木料都没肯放过。”

“能拉走的物资全用大车运走,带不走搬不动的房屋家当,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片瓦不留~”

话说到尽头,老头忍不住打了个彻骨的冷颤,眼神唏嘘惶恐,不住摇头感慨当年惨状。

“那场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才灭。”

厨房里的气氛,被这段血色往事一勾,瞬间变得压抑沉重,死气沉沉。

金赖子和三花两人,对老头说的这番话没有半分怀疑。

抗战那些年,侵华日军在北方农村常年施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扫荡之时,会竭尽所能掠夺粮食、牲畜、财物,靠着以战养战维持军需。

鬼子下乡扫荡,粮食耕牛、家禽衣物、锅碗瓢盆全被抢掠一空,带不走的生产工具尽数砸毁,锅灶打碎、水井填埋,房屋宅院统统纵火焚烧。

没过多久,傻小子抱着一大捆麦瓤子走进厨房,重重往灶台边墙角一扔。

放下柴火,他立马转身凑到案板跟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诱人的肉罐头挪不开眼。

老头见自家儿子这副馋样,默不作声站起身走到案板边,拿起菜刀,替三花给他的罐头开了封。

傻小子迫不及待接过开好的罐头,低头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狼吞虎咽全然不顾别的。

灶前烧火的金赖子趁着氛围正好,慢慢开口套话摸底细。

“大爷,这些年,您爷俩靠什么过日子糊口?”

老头看着傻儿子吃牛肉吃得一脸满足,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随口回话。

“前些年天天躲躲藏藏,靠着村里早年藏起来的余粮,再挖点野菜充饥,勉强度日。”

“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再也没见过鬼子下乡扫荡,俺这才壮着胆子,重新开荒种地过日子。”

三花听完这话,当即和金赖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皆是疑惑不解。

金赖子侧头看着眼前这对爷俩,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大爷,您难道不知道,鬼子早就投降一年了?”

老头猛然听见鬼子投降的消息,满脸不敢置信,直勾勾盯着金赖子。

金赖子给了他一个笃定点头的眼神,老头又转头看向一旁正在做死面馍的三花求证。

三花站在灶台边,等着锅里的水烧开,见状沉声补了一句。

“真投降了,小鬼子早被咱们打趴下收拾了。”

他看着身子微微发颤、神情激动不已的老头,又加重语气补充。

“都过去一年多了,咱们打赢了~”

“您是真一点都不知道?”

老头听闻此话,瞬间泪流满面,二话不说疯了一般冲出厨房,朝着院子外头狂奔而去。

傻小子只顾着埋头吃罐头,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眼都没看跑出去的亲爹。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动作,吸吮着沾满油肉的手指头,拎着吃了一半的罐头,转身晃晃悠悠往堂屋走去。

三花和金赖子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

金赖子一边往灶眼里添着麦秸烧火,一边低声问道。

“你说这老头,是真不知道鬼子投降,还是藏着咱们不清楚的隐情?”

三花看着锅里的水已然烧开,上前开始沿着锅边贴死面饼子,语气淡然不在意。

“管他那么多干嘛,只要不害咱们,别的都无所谓。”

日头刚从厚重翻滚的乌云缝里钻出来,刚下过雷阵雨的荒村,被日头一蒸,满院遍野都是潮湿浓重的泥腥土气。

村里断墙残垣的破屋上,还挂着雨后湿漉漉的碎草烂木,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土路上,人每走一步,都能踩出半掌深的泥泞窝子。

忽然之间,村东头那间只剩半扇破门的土坯院里,猛地窜出一道苍老身影,正是刚才狂奔而出的老头。

他头发花白得像落了一层寒霜,身上粗布短褂被泥水糊成深褐色,两只老眼瞪得溜圆,嘴里嗬嗬喘着粗气,像是身后有恶鬼追赶一般,疯了似的往村外狂奔逃命。

刚踩上土路,脚下泥巴湿滑,他重重结结实实摔在泥地里,下巴磕在硬土上磕出鲜血。

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双手撑着烂泥地起身,膝盖磨得生疼也全然不顾,爬起来继续往前疯跑。

一路又接连摔了两跤,裤腿摔撕成碎布条,胳膊肘蹭出一道道血口子。

泥水混着血珠顺着胳膊往下滴落,他依旧不管不顾,眼底眼里,只剩村外那片早已被填平的大水沟。

那道水沟早被黄土填得平平整整,上面长满半人高的荒草野蒿,几十米长的土坡在雨后日头下,泛着湿漉漉的潮气。

老头跑到水沟跟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泥地里,双膝落地砸出两个深深的泥坑。

他双手撑着满地烂泥,额头狠狠往泥里磕头,一下又一下,每一声都沉闷得如同敲打破旧大鼓,额头很快磕出青肿大包,泥水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磕到十几下,他骤然停住不动,肩膀剧烈耸动颤抖,浑浊的泪水从满是泥污的脸上滑落,冲开两道深深的泥痕。

“啊——”

他猛地仰头朝天,一声悲恸长吼撕破正午死寂,惊得路边槐树上成群麻雀呼啦啦全部惊飞四散。

“大娃,二娃,孩子娘,村长,族叔,大伯,五叔,全村的老少爷们儿——”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粗砂纸狠狠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撕心裂肺。

“鬼子降了!降了!降了啊——”

老头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泪水混着泥水糊满整张老脸,跪在烂泥地里嚎啕大哭,哭声悲戚绝望。

哭着哭着,他的哭声渐渐低沉下去,眼神变得呆滞空洞,直勾勾盯着面前这片填平沟渠、埋满乡亲的土地。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重回多年前那个火光冲天、血色染红天际的午后。

他牵着傻儿子,赶着羊群刚走到村口,就看见村里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火舌疯狂舔舐着家家户户的房檐,噼里啪啦的燃烧声里,连吹过的风都裹挟着浓烈焦糊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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