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江南(2/2)
君玄澈写回京的信里从来不提这些,只写“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可每次封好信交给影卫的时候,他都会在信封上多按一下指印,像是在那一下按下的力道里,藏了一句从未写出来的话......
君容晟到江南的时候,君玄澈已经将那一摊子事收得差不多了。
粮仓的亏空查清了,那几家商号的往来记录也整理成册,密报已经在案头码了厚厚一叠。
唯一缺的,是那条指向四皇子的铁证。
那处金陵的私宅君玄澈派人盯了许久,可里面的文书往来大多是用暗语写的,一时半刻破不出来。
他知道再往下查只会打草惊蛇,便没有继续深挖,只是将已经查到的部分封存好,打算回京后再做打算。
君容晟来得比预想的快。
他到的第二日便去了扬州,名义上是“协助处理漕运善后”,可到了之后才发现,善后的事早已被君玄澈理得七七八八。
君容晟不甘心空手而归,便提出要亲自去看粮仓、查账册、见当地官员。
君玄澈没有拦他,只是将所有已经整理好的文书一并交给了他,说了一句。
“皇兄来得好,这些细务正好劳你接手。我前几日剿匪时受了些伤,胳膊一直没好利索,郎中让我少操劳。”
君玄澈说着,将那只缠着纱布的左臂轻轻抬了抬,动作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君容晟看着那叠厚厚的文书和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臂,沉默了片刻,到底没有拒绝。
他接过了那摊子事,每日带着人东奔西跑,见官员、查账目、写奏折,忙得脚不沾地。
而君玄澈则借着养伤的名义,搬到了城外那处幽静的别院里,每日只看看闲书,偶尔去河边走一圈,像个真正来此地休养的闲散皇子。
可君玄澈那处别院的灯火从未在子时前熄过,一封封密信从那里发出,沿着运河往北,穿过沿途的驿站,最终落在京城某处不起眼的宅院里......
有一晚,君玄澈坐在别院的窗前,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他提笔想给楚卿鸢写信,写了几个字又停下。
窗外河面上有一条夜行的乌篷船慢慢驶过,船头挂着一盏孤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摇晃的光影,像一颗落在水里的星子,明明灭灭,飘忽不定。
君玄澈看着那点光,忽然想起中秋,他和楚卿鸢在庄子上看星星的那一夜。
楚卿鸢躺在他的胳膊上,仰头看着满天星斗,眼睛亮得比星星还好看。
他当时没说什么,可后来每次抬头看到北斗七星,都会想起楚卿鸢躺在他臂弯里的样子......
君玄澈将写了一半的信纸揉掉,重新铺了一张,只写了一句:“及笄那日,我赶不回来。给你备的及笄礼已经在路上了。”
写完又觉得太短,君玄澈想了想,还是没再加什么,封好信口,交给门外的影卫,吩咐连夜送回京城。
影卫接过信转身要走,君玄澈忽然又叫住他:“等等。”
影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君玄澈沉默了一息,摆了摆手。
“没事,去吧。”
影卫应声消失在夜色里。
君玄澈靠在椅背上,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搁在扶手上,闭着眼,听着窗外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橹声,像是在那一片断续的声响里,等一个他暂时还回不去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