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晚安好梦(2/2)
“轻点,别颠着!谁要是毛手毛脚磕着碰着了,我唯他是问!”
几个家丁连忙上前,小心地拉起板车。
打头的那个还特意绕到车尾,把褥子边角捋平,生怕路上颠簸硌着车上的人儿。
板车从侧门平稳地拉了进去,轮子碾过门槛时,家丁们特意放慢速度,一点儿没晃。
老苗这才回身,两手抓住崔叔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眉头紧拧,语气里充满心疼:
“老崔啊老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当年一别,你说你要去南边闯闯,后来就没了音信。”
“后来我托人打听过你,猎户,镖局,码头…..问遍了,都说没消息。”
“你倒好,一露面就给我送来个惊喜!”
他嘴上数落着,手上却不停,拽着崔叔就往门里走,一面走一面回头冲院里喊:
“刘妈!刘妈!去哪了?赶紧出来!”
一个穿着靛蓝布衫,腰间系着白围裙,四十五岁左右的管事妇人从二门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显然是正在擦洗什么:
“老爷,您喊我?”
“赶紧把东边那个静心小院收拾出来!”老苗的嗓门在自家院子里回荡,中气十足,“被褥要用新晒过的,柜子里那床厚的棉被也拿出来铺
“炭火先烧上,屋里要烧暖和!再熬一锅热粥,切点细软的酱菜,别弄太咸!”
“对了,再去请个大夫来…..一定要快!”
“就从后街去请洪大夫,他医术好,腿脚也利索!”
刘妈愣了一瞬,当目光扫过崔叔那身破旧衣裳和门外板车上的病人,立马什么都明白了,应了声“哎,这就去”,便匆匆往后宅去了。
老苗拉着崔叔绕过影壁,穿过前厅,一路往后宅走。
宅子确实不小,三进三出,青砖灰瓦,处处透着舒适实用。
院子里铺满平整青砖,种着些寻常花木……廊下还挂着一溜风干的腊肉和蒜辫子,红白相间,看着就富足。
角落里还码着整整齐齐的柴垛,劈好的木柴码得比人还高,一看就是过日子的人家。
老苗一面走,一面嘴里不停:
“老崔你是不知道,我这宅子,当初买下就是图它宽敞。”
“三进院子,就我和你弟妹带着俩孩子住,空得很。”
“我一直想着万一哪天你来了,有地方住!”
“结果你这一走就是七八年,我还以为你真把我这老兄弟给忘了呢!”
“今儿个咱得好好喝两盅,我那坛十年的老酒一直没舍得开封,就等你来呢!”
崔叔被他拽着,脸上的疲惫似乎都被老友这通热乎乎的絮叨冲散了些,嘴角一直挂着笑,不时应和一声:
“弟妹身体可好?”
“孩子们都大了吧?”
“这宅子收拾得真不错……”
“你弟妹好着呢,就是老念叨你。”
“大儿子去年娶了媳妇,搬到城南去了。”
“小闺女今年十五,整天跟她娘学绣花,绣得歪歪扭扭的还当宝贝。”
老苗说起家常,嗓门也不自觉放低了些。
凌笃玉被家丁们用板车进了东边的静心小院。
小院果然清静,一明两暗三间房,廊下种着两株桂花树,叶色浓绿,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宁。
满院方砖铺地,墙角有口石井,井台边还放着个浇花用的木桶。
家丁们把她扶进正屋,屋里已经迅速被收拾出来。
床上铺着干净厚实的褥子,被面是新换的靛蓝印花布。
窗纸糊得很严实,一丝风不漏。
炭盆里的红松炭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裹上来,把秋天的凉意挡在门外。
靠墙有张榆木方桌,两把椅子,桌上还摆了碟刚洗过的红枣,水灵灵的还带着水珠。
凌笃玉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软硬适中的枕头,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屋子。
被褥上有股好闻的皂角清香混着日头晒过的味道,让人莫名感到安心。
她伸出手指,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后脑勺伤口边缘,心里估摸着,自己再养个三四天,应该就能下地走动了。
到时候…..她就想办法联系小叔叔他们,把崔叔带回凌霄楼,不能让他老人家一直跟着自己漂泊。
正想着,刘妈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碗小米粥,粥面结着层金黄的米油,旁边是一小碟切得细细的酱萝卜丝,淋了麻油,还有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姑娘,您先垫垫肚子。”刘妈把托盘放在床头小几上,顺手把炭盆拨得更旺了些,动作麻利又自然,“大夫一会儿就来。”
“你先喝口粥暖暖胃,看你这脸色,路上怕是没吃好睡好。”
凌笃玉抬起头,对上刘妈那双和善的眼睛,嘴角弯了弯:
“谢谢刘妈。”
“谢啥,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刘妈忙摆手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就去外间忙活了。
凌笃玉端起粥碗,小米粥熬得极烂,入口绵软,混着米油的醇香,暖融融地滑进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她又夹了一筷子酱萝卜丝,脆生生的,咸淡适中,带着麻油的香。
窗外,暮色渐沉,苗宅各处亮起暖黄灯火。
待吃完饭后,大夫来帮凌笃玉换完纱布,她就躺平,闭上了眼睛。
在凡城的第一夜,晚安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