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南疆山雾异,枯木遇新生(1/2)
暮色沉入群山,星月次第铺满天穹。
太岳山脚的村口终于彻底归于寂静,晚风掠过老槐枯枝,带着春日余温,追随着南行的一队人影,一路向南,奔赴千里之外的南疆群山。
南荒护山队一行十余人,踏着月色赶路。
阿古拉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行囊里的树籽与草种轻轻碰撞,发出细碎轻响,是一路随行、岁岁不变的守护信物。小石头与小巴图走在队伍中段,白日别离的怅然早已散去,眼底重新盛满热忱,偶尔抬头望向漫天星子,小声说着南荒山林的光景。
“再过半月,就能到家了。”小石头搓了搓手心,满心期待,“沙漠边上的防护林该抽新芽了,就是去年新开的那片坡地,风沙还是大。”
小巴图点头附和:“这次我们带了太岳山的草木种,还有中原的固土法子,今年一定能把那片荒坡彻底稳住。”
少年们语声轻快,满心都是归来造林、护土守山的期许。
唯有阿古拉心绪未曾全然放松。
自昨夜沈砚点破西南地脉浊气暗流,他心底便压着一丝隐隐的凝重。太岳地脉贯通的盛世太过耀眼,人人皆颂山河新生,可唯有亲历山河残破、深知百年沉疴的人,才明白——太平从不是一蹴而就,隐患从来善于藏于盛景之下。
他一路南行,刻意留心沿途水土地气。
越往南走,周遭气息便愈发温润黏腻。夜风不再清爽利落,裹着一层淡淡的潮雾,笼在山林之间,连路边野草的长势都透着几分诡异。
寻常春日草木,是清翠、是挺拔、是循序生发。
可这一路南疆边缘的草木,绿得浓郁发暗,枝繁叶茂,根部却浅浅扎在土里,浮于地表,一看便是地气虚浮、催苗不固的异象。
阿古拉脚步微顿,抬手按住身侧柴刀,沉声开口:“大家放慢脚步,警醒些。”
队伍闻声即刻收敛嬉笑,齐齐放慢步伐。
“阿古拉大哥,怎么了?”小石头压低声音问道。
“此地临近西南深山交界,正是沈砚姑娘所说的浊气游走之地。”阿古拉目光扫过周遭漆黑山林,夜色下的群山层层叠叠,雾霭沉沉,不见寻常山野的清朗,“这里的水土地气,不对劲。”
夜色渐深,山雾越来越浓。
原本清亮的月色被厚重白雾遮挡,林间昏沉幽暗,五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潮湿的雾气贴在草木枝叶上,凝结成细碎水珠,滴落泥土,发出沙沙轻响,衬得整片山林愈发死寂。
寻常春夜,山间应有虫鸣雀语、溪流叮咚。
可这片深山,静得诡异。
飞鸟绝迹,虫豸无声,唯有雾风穿林的沉闷声响,像是整片山林都陷入了沉滞昏睡。
队伍愈发谨慎,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行至夜半,前方山路豁然开阔,一片废弃的荒谷出现在雾中。
谷中遍地是枯死的老树枯根,虬结枝干裸露在外,漆黑干裂,纵横交错,像是一片早已死去、再无生机的死地。可诡异的是,枯木枝干的缝隙间,却密密麻麻钻出无数嫩绿藤蔓,疯长蔓延,缠绕枯骨,绿得刺眼,绿得虚妄。
一死一生,极致相悖,撞入眼底,惊心动魄。
“好怪的地方。”小巴图蹙起眉头,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株枯树,树干干裂坚硬,早已彻底失了生机,可缠绕其上的藤蔓却鲜活欲滴,“枯树不腐,新藤乱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林。”
阿古拉蹲下身,指尖抚过脚下泥土。
土质湿润异常,捏在手里黏腻成团,不像寻常山林沃土,反倒带着一丝阴冷滞涩的气息。泥土深处,隐约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黑雾气,无声无息,融入地土,若非他常年守山、对地气变化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是地脉浊气。”阿古拉声音沉定,印证了心中所想,“这里就是西南浊气淤积的一处节点。”
三百年地脉断裂,浊气沉埋深山支脉,如今主脉贯通,灵气回流,反倒将深埋地底的阴滞浊气逼了出来。浊气不杀万物,却乱万物序理,催草木疯长,乱水土根基,让生者虚浮、死者不腐,彻底乱了一方山林生息。
“那、那这浊气会不会害人?”小石头闻言心头一紧。
“短期无碍生人。”阿古拉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枯木荒谷,冷静剖析,“它只滞水土、乱地气,慢慢侵蚀山河根基。可若任由它常年淤积蔓延,不出数年,这片深山便会彻底失衡,向外蔓延,侵扰南疆良田、沙漠防护林,到时候沙患、土碱、山燥层层叠加,我们数年固土造林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这便是山河顽疾。
不显雷霆凶险,无洪水滔天、狂风动地的威势,却如沉疴缠身,一点点啃噬新生山河,温水煮茶,慢慢破败太平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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