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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黑浪吞伏波,狂沙镇朔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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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潮跑死了两匹马。

从洛京到东海伏波坛,寻常快马五日的路程,他两日两夜没合眼,一路换马不换人,硬生生把行程压到了两天。第三日正午,海岸线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可本该碧蓝如洗的海面,此刻却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泛着死灰的哑光。海风卷着浓重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吸一口都觉得肺腑里像塞了团烂泥,闷得发慌。

岸边的渔村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码头上的渔船拴得横七竖八,船板蒙着一层细黑的灰,渔网烂在船舷边,没人收拾。几个面黄肌瘦的渔民蹲在避风的墙根下,裸露的皮肤上爬着一片片暗红的疹子,有气无力地咳着,看见有人骑马过来,只抬了抬眼皮,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江公子!您可算来了!”

一个青袍道士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正是伏波坛主持玄通道长。他往日里养得面色红润,如今却蜡黄着脸,袍角沾着黑泥,布鞋磨破了洞,看见江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再晚来两日,伏波坛就真守不住了!”

江潮翻身下马,缰绳扔给随从,大步往海边走:“别废话,说情况。海眼裂到什么程度了?”

“三日前还只是冒黑水,这两日浪头打过来都是黑的,沾到皮肤就起红疹、溃烂。”玄通道长快步跟在旁边,声音发颤,“坛底海眼的封印已经裂了七道纹,夜里能听见底下有东西叫,闷沉沉的像牛吼,又不全像。海里的鱼死了大半,白花花飘在岸边,烂得快,臭气能飘出十里地。沿岸百姓喝了被染的井水,病了一片,郎中说不是瘟疫,是浊气侵体,普通药石没用。”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伏波坛下。

这座石坛建在海边最高的黑礁石上,三面环海,整块黑花岗岩砌成的坛身本是镇海眼、定潮汛的阵眼。此刻整座石坛都蒙着一层灰黑浊气,坛脚的礁石缝隙里,墨色海水不断渗出,所过之处,附着的贝壳纷纷脱落,露出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石面。

江潮踩着石阶往上走,鞋底踩在石面上发出“滋滋”轻响,像踩在腐蚀性的毒液上。他扶着石栏往下看,坛中央的海眼石盘上,镇水符文已黑了大半,七道深纹像蜈蚣似的趴在石盘上,中心碗口大的海眼正汩汩冒着黑红色水泡,每冒一个,周围的裂纹就宽一分。

“比定鼎坛那次邪性。”江潮蹲下身,指尖沾了点石盘上的黑水,指尖立刻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甩了甩手,指腹已泛起红痕,“这里面不止有浊气,还凝了煞。定鼎坛那次只是纯浊气,这里的已经化煞了。”

玄通道长脸色更白:“那、那怎么办?坛里弟子试着用法器镇,都镇不住,法器放上去半个时辰就蚀得坑坑洼洼。”

“慌什么。”江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他一路风尘仆仆,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东海少年特有的桀骜,“去把我带来的黑铁木都搬上来,还有速凝灰、镇浪沙袋。先封表层口子,稳住石盘再说。”

随从们立刻动手,将一根根胳膊粗的黑铁木扛上坛。这黑铁木是东海深处特产,木质坚硬如铁,天生镇水辟邪,是堵海眼的绝佳材料。江潮亲自握锤,将黑铁木沿着裂纹一根根钉下去。

“咚!咚!咚!”

沉闷的锤击声盖过浪涛。每钉一根,黑铁木就滋滋冒着白烟,石盘下的浊气被逼得往旁退散几分。九根黑铁木沿九道主纹钉牢,刚好撑住开裂的石盘,原本汩汩翻涌的黑水顿时弱了不少。

“上速凝灰!沿着缝隙倒!”

少年们拎着布袋往上倒,灰白色速凝灰遇水迅速凝结,很快在裂纹上结出一层硬壳。江潮又让人把镇浪沙袋压上去,层层叠叠堆了半人高。

做完这一切,他刚抹了把汗要松口气,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最外侧一道裂纹突然炸开,黑浪从缝隙里猛地喷出来,力道大得惊人,最前面两个弟子直接被浪头掀飞,重重摔在石坛上,胸口立刻黑了一片。

“来得好!”

江潮不退反进,纵身扑过去,肩膀死死顶住缺口。黑浪撞在他身上,衣服瞬间蚀出好几个破洞,裸露的皮肤传来火烧火燎的疼。他咬着牙,反手抓过一袋速凝灰狠狠砸在缺口里,吼道:“再拿沙袋来!多拿几个!”

众人一拥而上,沙袋一个个堆上去,好不容易才堵住缺口。江潮退下来时,半边身子都湿透了,衣服沾了黑水的地方都发了硬,皮肤红得像要渗出血。

“妈的,这东西比定鼎坛的还野。”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却更亮,“光堵没用,底下力道太大,堵得住表层堵不住底层。得引潮生旺气来对冲,跟它硬刚。”

玄通道长一惊:“公子!引地脉之气伤身!您才刚从洛京赶过来,元气还没恢复,强行引气怕是要伤及根基啊!”

“伤就伤了。”江潮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伏波坛破了,沿岸几十万百姓都得喂鱼。根基算什么,东海的儿郎,从来都是人在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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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石盘正中央盘膝坐下,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闭上眼睛的瞬间,耳边仿佛响起滔天浪涛声——不是眼前黑海的喧嚣,是记忆里东海水脉深处,那股生生不息的潮生之气。

小时候父亲带他潜入深海,指着水脉源头说,江家世代守伏波坛,守的不是这石头坛子,是这股潮生气,是海里的生灵,是岸上的百姓。气在,坛就在;坛在,东海就在。

“起!”

江潮低喝一声,周身泛起深蓝色光晕。脚下石坛微微震颤,远处海平面上,一道白线迅速涌来,正是涨潮前兆。浩瀚的潮生旺气顺着水脉往上涌,从他掌心注入石盘,化作一道深蓝色气浪,狠狠撞向底下的本源浊气。

“轰——”

闷响从海底传来,整座伏波坛都晃了晃。黑红色水泡疯狂地从海眼里冒出来,像是底下的东西被彻底激怒了。

江潮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响。一人之力引地脉之气,比定鼎坛四人合力要吃力数倍。那股本源浊气的力道远超想象,像一只大手在底下狠狠往上推,他每压下去一分,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哗啦”一声巨响!

一条数丈长的黑色大鱼猛地从黑水里蹿出来,鱼头扁平,没有眼睛,嘴里长满锋利尖牙,浑身覆盖着污泥似的鳞片,带着浓重煞气,狠狠撞向伏波坛石栏!

“是水煞!”玄通道长失声叫道,“浊气化形了!它居然能化形了!”

那水煞一头撞在石栏上,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碎一大块,碎石噼里啪啦掉进海里。它甩了甩尾巴,又是一头撞过来,目标正是石盘中央的江潮。

江潮眼睛一睁,寒光乍现。他非但没躲,反而猛地站起身,反手拔出佩刀,纵身一跃,迎着水煞就劈了过去!

“敢拆老子的坛!”

雪亮刀光带着潮生之气,狠狠劈在水煞头上。“滋啦”一声刺耳锐响,黑烟四溅,水煞痛得发出尖锐嘶鸣,半个鱼头都被劈得凹陷下去,重重摔回海里,溅起数丈高的黑浪。

江潮落在石栏上,胸口一阵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刚才那一刀耗了他不少元气,而那水煞只是受了点伤,根本没致命。果然,水面再次翻腾,水煞又钻了出来,比刚才更加凶戾,身上黑气更浓。

它像是有灵智,知道江潮是关键,不解决他,封印就破不了。一人一煞就这么在伏波坛边对峙着,浪涛翻涌,煞气冲天。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北境,正是黄昏时分。

漫天黄沙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遮天蔽日,太阳变成了模糊的灰点。狂风呼啸着卷着沙粒,打在镇风坛的土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石子在砸墙。

坛外的防风阵已经摇摇欲坠,黄色沙幕贴着阵壁翻滚,里面夹杂着无数细小黑色颗粒,打在阵光上滋滋冒着白烟。

坛里几个巫祝都已面色惨白,为首的老巫祝拄着羊头杖,身子摇摇欲坠:“快、快撑不住了……这黑沙暴里带着煞,普通防风阵挡不住……”

“让开。”

一道清冷声音从坛口传来。苏禾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短打,肩上落了层黄沙,手里的红柳枝却依旧鲜亮。她一路从洛京赶来,赶在黑沙暴抵达的前一刻进了镇风坛。

老巫祝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侧身让开:“苏姑娘!你可来了!这沙暴来得邪性,从戈壁深处过来的,所过之处红柳枯死、人畜皆亡,我们布了三道阵都被冲垮了。”

苏禾走到坛边,掀开挡风的毡帘往外看。外面已是一片昏黑,沙浪滚滚,像一堵堵沙墙往这边压过来。她能清楚感觉到,沙暴核心裹着一团浓黑煞气,正一点点磨着防风阵的壁垒。

“是浊气裹着沙,不是普通沙暴。”苏禾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却笃定,“把坛里所有固沙草籽都拿出来,再准备九坛沙壤土,要坛底下三尺的陈土。”

众人立刻动手,很快备齐了东西。

苏禾握着红柳枝,走到坛中央的风眼石盘旁。她将红柳枝插在石盘中心,抓起一把固沙草籽往天上一扬。

“起。”

她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红柳枝瞬间泛起淡淡的土黄色光晕,那些草籽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纷纷飘向坛的四周,落在防风阵内壁上。紧接着,九坛沙壤土同时飞起,化作细细沙雾,均匀洒在草籽上。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细小的草籽遇土便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生根,纤细根须互相缠绕,很快就在防风阵内壁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草网。原本摇摇欲坠的阵光,瞬间稳固了不少。

“这是……固沙网?”老巫祝瞪大了眼睛,他只听说过北境苏家有祖传固沙秘术,今日还是第一次见。

“暂时能挡住。”苏禾微微皱眉,目光看向沙暴核心,“但它在撞阵,力道还在加大。光守不行,得把沙暴里的煞气压下去。”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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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层的防风阵瞬间被撞得凹陷进去一大块,阵光剧烈晃动,像是随时要碎。沙暴里传来一声沉闷嘶吼,不像是风声,倒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苏禾眼神一凝,双手握住红柳枝,猛地往地上一插!

“北境风沙,听我号令——固!”

刹那间,以镇风坛为中心,方圆数里的沙地微微震颤。一股厚重的风沙固气从地底涌出,顺着红柳枝汇入阵中。那张草网瞬间亮起土黄色光芒,根须猛地变长,深深扎进沙地之中,像无数只手死死抓住脚下大地。

滚滚沙浪撞在草网上,像是撞在了一堵软墙上,力道瞬间卸去大半。沙粒纷纷落下,可那些黑色煞气却不肯罢休,像毒蛇似的顺着草网缝隙往里钻,所过之处,草叶迅速枯黄。

苏禾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微微用力。她能感觉到,那股煞气又黏又韧,像有生命一样不断侵蚀着草网。只守不攻迟早会被磨破,得主动出击。

她拔出红柳枝,纵身跃上坛顶的旗杆。狂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却纹丝不动,举着红柳枝指向沙暴核心。

“散!”

一声清喝,红柳枝上光芒大涨。无数道细沙凝成的丝线从柳枝上飞出,像一张大网迎着沙暴罩过去。黄沙遇着沙线立刻变得沉重,纷纷坠落;黑气遇着沙线滋滋冒着白烟,被一点点消解。

沙暴核心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整个沙暴猛地一缩,然后狠狠撞了过来!

“噗——”

苏禾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子晃了晃,却死死攥着红柳枝,没有退后半步。她脚下的旗杆都被压得弯了一个弧度,却依旧稳稳立着。

“想过去,先过我这关。”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亮得惊人,像戈壁上永不熄灭的星。

同一时间,南荒的裂谷旁。

阿古拉勒住缰绳,身下骏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眼前的裂谷比信里描述的还要恐怖——一道数里宽的黑色裂缝横亘在大地上,像大地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黑浊气从裂缝里滚滚涌出直冲云霄。裂缝两边的山林早已变成灰黑色,树木枯死,鸟兽绝迹,连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不远处,十几个村民正被几匹异化野狼追赶,慌不择路地往这边跑。那些野狼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眼睛血红,皮毛脱落,露出溃烂皮肉,嘴里流着黑涎,速度快得惊人。

“救人。”

阿古拉沉声说了一句,翻身下马,提着镇山尺就迎了上去。他脚步极快,几个起落就到了近前,镇山尺带着赤金色光芒,狠狠抽在最前面那头野狼身上。

“嗷呜——”

野狼发出一声惨叫,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浑身黑烟直冒,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两下就不动了,尸体迅速化作一滩黑灰。

剩下的几匹野狼见状,立刻放弃村民,齐齐朝阿古拉扑过来。阿古拉面不改色,镇山尺舞得虎虎生风,尺身的山川纹路金光流转,每一下都带着南荒烈日的罡气。不过片刻功夫,几匹异化野狼就都被解决,化作满地黑灰。

“多谢英雄!多谢英雄!”村民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扑通跪下,个个脸上惊魂未定,“山里的野兽突然就疯了,见人就咬,村子都被冲了,死了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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