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四英聚洛京,暗流覆宫闱(1/2)
洛京的秋夜,素来带着几分肃杀。定鼎坛的石灯彻夜亮着,昏黄的光落在铺开的水脉图上,将沈砚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距她从永宁陵回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这一天里,她未曾合过眼,将司天监存档的所有古封印卷宗翻了个遍,摊开的竹简与帛书堆满了半座石坛。镇陵印摆在石盘中央,青玉表面蒙着一层散不去的灰黑之气,原本温润的玉质此刻摸着冰得刺骨,像一块从幽冥里捞出来的寒铁。
她指尖按在水脉图上中州的位置,指腹微微泛白。从永宁陵回来后,她就总觉得哪里不对。九泉煞破了镇陵印,明明有机会一鼓作气冲出来,却只派了几只守陵煞和黑甲虫试探,分明是留了余力。它在等什么?又在布局什么?
正思忖间,坛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兵器碰撞的脆响。
“沈砚!老子回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江潮大步流星地跨进定鼎坛,玄色劲装上沾着尘土与草屑,左臂的绷带又渗出血迹,显然是一路快马扯裂了伤口。他手里还攥着马鞭,看见石坛上堆满的卷宗,又看见沈砚苍白的脸色,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你这又是几天没睡?跟你说过多少回,身子是本钱,你非不听。”
嘴上说着抱怨的话,脚步却没停,几步走到石盘旁,目光落在那枚镇陵印上,脸色登时沉了下去:“这就是镇陵印?灵气都散得差不多了。九泉煞那狗东西,下手够阴的。”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沈砚抬眼,有些意外。从东海到洛京,寻常快马也要两日两夜,他竟一日一夜就赶来了。
“快马换了三匹,半路还截了匹驿马。”江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随手扯了扯绷带,疼得嘶了一声,却咧嘴一笑,“这点小伤算什么。当年我们闯黑风谷的时候,比这重十倍的伤都受过。先说正事,永宁陵到底什么情况?九泉煞真的跑出来了?”
沈砚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坛口又传来脚步声。苏禾提着红柳枝走了进来,一身素色布裙沾了不少黄沙,发梢还带着戈壁的风。她比江潮晚到不到半个时辰,眼底却不见半分疲惫,只有一贯的沉静。
“江潮,沈砚。”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镇陵印上,指尖轻轻碰了碰印面,眉头微蹙,“是幽冥浊泥。这东西只有幽冥主脉深处才有,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污印的人,要么和九泉煞有勾结,要么本身就沾了浊气。”
“苏禾你也来得快。”江潮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在北境种完那片固沙草才来。”
“固沙草可以补种,中州乱了,北境也守不住。”苏禾淡淡道,走到水脉图前,“九泉煞的目标是整个中洲地脉,永宁陵只是第一步。它当年被封印在幽冥主脉,最记恨的就是守脉世家和九大镇脉坛。如今先破永宁陵,一是试探,二是断我们的后路。”
沈砚点头,正要说话,忽听得坛外传来一声厚重的尺鸣,像是金石相击,清越悠远。三人同时抬头,就见阿古拉提着镇山尺走了进来,小石头跟在他身后,背着个鼓鼓的行囊,风尘仆仆。
阿古拉比他们两人都要沉稳,脚步落地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身着深褐色的劲装,肩头落着夜露,显然也是一路星夜兼程。他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沈砚身上,声音低沉:“情况我大概知道了。赶路的时候,我感应到中原地脉有三处古封印都在微微震动,气息和永宁陵同源。九泉煞不是只盯着一处。”
四人终于重聚定鼎坛。
一年前,他们从这里出发,分赴东海、北境、南荒、中原,各守一方。一年后,他们又在这里聚首,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眉宇间都凝着沉重。可当四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时,却又莫名地生出一股底气。
年少时一同拜师学艺,一同闯过险地,一同对着山河立誓要守这九州安宁。那些一起摔过的跤、一起挨过的罚、一起拼过命的日子,早已刻进骨血里。只要他们四人站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永宁陵的始末详细说了一遍,从井水异动,到地宫破印,再到九泉煞的那番话,一字不落地告知三人。
“它说……当年是先祖联手设计害它?”江潮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扯淡!古籍上明明写着,九泉煞是上古凶煞,天生带浊,所到之处生灵涂炭,先祖们拼了大半修为才将它封印。它这是挑拨离间!”
“我也觉得不可全信。”苏禾沉吟道,“但有一点很奇怪。如果它真是天生凶煞,为何会口口声声说与先祖共战洪荒?古籍里关于上古封印的记载本就寥寥,大多语焉不详。或许……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不管有没有隐情。”阿古拉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如今它要冲破封印,祸乱人间,这就是事实。我们身为守脉传人,必须拦住它。”
众人都点头。真相如何,或许可以以后再查,但眼下的危局,必须先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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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要紧的,是内奸。”沈砚指尖点了点水脉图上的永宁陵,“镇陵印在地宫最深处,守陵官兵无诏不得入内,外人更不可能靠近。能精准地用幽冥浊泥污了印文,必然是对皇陵规制了如指掌,且能自由出入地宫的人。我已经让李监正去查近三个月进出永宁陵的人员名单,但我猜,大概率查不到实处。”
“能接触到皇陵地宫的,无非就是工部、礼部,还有宗室里管祭祀的人。”江潮冷哼一声,“这帮蛀虫,平日里贪赃枉法也就罢了,竟敢勾结九泉煞,简直是活腻了。等老子揪出来,非一刀劈了他不可。”
“没那么简单。”苏禾摇头,“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连三处镇脉坛同时被袭都在他算计之内,这个人的位置绝对不低。而且他藏得很深,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我们贸然去查,反而会打草惊蛇。”
阿古拉走到石盘旁,掌心贴在石面上,闭目感应片刻,缓缓道:“洛京城下的地脉很不稳。有一股浊气在暗中游走,像是在找什么。我猜,九泉煞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洛京周边的另一处古封印。一旦多处同时破封,地脉大乱,就算我们四人联手,也顾不过来。”
石坛上一时陷入沉默。
局势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九泉煞有灵智,有布局,还有内奸在朝中呼应。而他们四人,个个带伤,元气都未恢复,眼下只能被动防守,处处受制。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砚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兵分四路,分头行事。”
她指着水脉图,语速极快地布置:“第一,修复镇陵印。镇陵印是太祖皇帝亲封,镇压永宁陵地脉的关键。我留在定鼎坛,引洛京水脉之力重新祭炼镇陵印,三日之内,务必让它恢复七成灵力。”
“第二,查内奸。江潮,你去兵部和吏部,调阅近半年永宁陵修缮、祭祀的所有记录,尤其是工部负责皇陵修缮的官员,一个个查。你在军中熟人多,打听消息方便,注意不要惊动对方。”
江潮立刻点头:“交给我。敢跟煞物勾结,我扒了他的皮。”
“第三,查古封印。阿古拉,你对天地脉感应最敏锐,你去探查洛京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古封印遗址,尤其是记载不详的那些。一旦发现有松动迹象,立刻布下临时封印,撑到我们腾出手来。”
阿古拉颔首:“好。明日一早我就出发。”
“第四,查朝中气息。苏禾,你草木之术最精,能辨浊气。你想办法潜入各大臣的府邸,探查是否有人沾染幽冥浊气。九泉煞的浊泥不是寻常东西,接触过的人,身上多少会留些气息。”
苏禾微微颔首:“可以。今夜我就去。”
四人分工明确,皆是年少时一起历练出来的默契,不用多言,便知彼此所长。
布置完正事,石坛上安静了片刻。江潮靠在石柱上,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递给旁边的阿古拉。阿古拉接过,也喝了一口,又递给苏禾。苏禾摇摇头,看向沈砚。
沈砚正低头看着水脉图,灯火落在她侧脸,映出淡淡的青色。这几日她损耗极大,原本就清瘦的脸更显苍白,却依旧脊背挺直,没有半分脆弱。
“还记得十年前吗?”江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回忆,“我们四个偷偷溜出司天监,跑到洛京城外的破庙里烤鸡吃。那时候师父说我们是守脉传人,以后要担起天下的责任。我那时候还说,担什么责任,有酒喝有架打就行。”
苏禾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你那时候还偷了玄通道长的酒葫芦,被追了三条街。”
“喂,揭短是吧?”江潮瞪了瞪眼,随即又笑了,“那时候多好。天塌下来有师父们顶着,我们只管闯祸。现在倒好,师父们一个个都走了,轮到我们来顶这天了。”
阿古拉看着石盘上的四色封印,轻声道:“师父说过,守脉之人,守的不是地脉,是天下苍生。这是我们的命。”
沈砚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人。江潮的爽朗,苏禾的坚韧,阿古拉的沉稳,一张张熟悉的脸,和年少时重叠。她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是啊,不是她一个人。
他们四个人,一起长大,一起学艺,一起守这山河。
前路再难,一起走就是了。
“等这件事了了。”她轻声道,“我们再去城外破庙,烤一次鸡。”
江潮眼睛一亮:“好啊!到时候我去买玄通道长的好酒,喝个痛快!”
苏禾和阿古拉也都笑了。紧绷的气氛,终于松快了些许。
然而就在这时,定鼎坛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是司天监的预警钟!
四人脸色同时一变。
“怎么回事?”江潮猛地站直身体,手已经按在了佩刀上。
沈砚快步走到石盘旁,指尖按在水脉图上洛京城西的位置。那里的水纹正在剧烈波动,一股极阴冷的浊气顺着水脉往上冒,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洛京的水网里。
“城西!”她沉声道,“城西古井里有浊气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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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阿古拉已经率先迈步往外走:“走!去看看。”
四人立刻动身,掠出定鼎坛。夜色里,四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城西方向疾驰而去。
洛京城西,永安坊。
此刻的永安坊已经乱作一团。坊中央的那口老古井,原本是街坊四邻取水的地方,此刻正往外冒着浓黑的浊气,像是泉眼一样咕嘟咕嘟往外涌。黑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结上一层黑霜。
几个靠近古井的百姓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发黑,气息微弱。周围的居民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惊叫声混成一片。
“让开!都让开!”
江潮一声大喝,身形率先落在古井旁。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百姓,又看了一眼翻涌的黑气,没有丝毫犹豫,拔刀出鞘。雪亮的刀光划破夜色,带着刚猛的气劲,直直劈向那股浊气柱。
“铛——”
刀气劈在浊气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劈在了棉花上。浊气只是晃了晃,反而更加汹涌地往上冒。
“没用!这是地脉里冒出来的浊气,普通刀气劈不散!”沈砚随后赶到,指尖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围水渠里的水瞬间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水幕,将古井团团围住,暂时挡住了浊气扩散。
“苏禾,封井口!”她喝道。
苏禾应声上前,将红柳枝往地上一插。柳枝落地即生根,无数细密的根须如同灵蛇一般,顺着古井的石壁飞速往下蔓延,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试图将井口封住。可地底的浊气冲击力极强,根须刚缠上去,就被腐蚀得滋滋作响,瞬间黑了一片。
“好强的腐蚀性!”苏禾眉头一蹙,掌心催动木灵之气,根须再次疯长,一层叠一层,死死压住井口。
阿古拉则蹲下身,掌心贴着地面,将自身地脉之气注入地下。他要顺着浊气的来源,找到地底的裂口,暂时堵住。可刚一探入,他脸色就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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