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春日之景(2/2)
“唔,你还这么年轻,想法不要像骑士团那些老旧的规章制度一样古板嘛。”
我抬头看着月光笼罩的蒙德,深蓝色的天空遥不可及,却又近在咫尺。
风神像的双手从披肩里伸出来,手掌朝上,微微托着,像在接什么东西,又像在托举什么很重的东西。
“风神像的双手,是在托举整个蒙德吗?”我问。
坐在风神像绕着,说出来的话自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温迪歪着脑袋想了想,眼睛望着神像摊开的掌心,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或许,那双手伸出来,只是想跟路过的人讨杯苹果酒喝呢?”
“风神爱喝酒?”我问。
温迪点头:“嗯。”
“如果把全天下的酒都给风神,会怎么样?”
只是无厘头的一句话,但温迪真的还认真思考了一下。
他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眼神飘向很远的地方,好像在翻找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一边想一边慢吞吞地说:“大概呀……会抱着酒瓶,睡到天荒地老,连千风都叫不醒吧。唔,听起来好像也不错诶。”
“说来真可惜,我去过的每个国家,只有纳塔的神明我见过,其余的一个也没见过。纳塔的神明很热情,玛薇卡女士,她倒不像个神明,像有困难就会帮忙的姐姐。”我靠在喷泉的边沿上。
温迪默默转移话题:“那你喜欢蒙德吗?”
“嗯,蒙德很好啊,大家都不爱上班。”
下午两三点钟的街上永远是最冷清的,所有人都窝在家里或者酒馆里。
连骑士团的人都在摸鱼,凯亚能在酒馆里喝一下午的酒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我在执行任务。”
以后养老一定来蒙德。
“风神并不直接管理蒙德,都是蒙德的子民在维持。”我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温迪问。
“在这个诸神四起、诸魔肆虐的世界,一个国家能屹立不倒,没有神的托举,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吧。”我说。
“所以,我觉得说不定啊,那个风神就在人群之中。”我说,目光从风神像移到了温迪身上,又从温迪移到了那些歪在长椅上的酒鬼身上,“刚刚的酒鬼里面,你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吗?”
我靠近他,贴在他耳边悄悄地说。
“我对你说的话,风神会听见吗?”
夜风把这句话从我的嘴唇吹到他的耳朵里。
被我碰了几下耳朵,温迪连连后退,整个人缩得像一团被风吹乱了的蒲公英,笑着喊出来:“哎呀,不行不行,好痒!耳朵要飞走啦!”
他用手捂住了耳朵,缩了一下。
“抱歉,靠太近了。”我板直了身体,目光从温迪身上移开,扭头瞥见一道背影。
黑色的,高大的,在巷口的转角处一闪而过,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像一团被风吹灭了的火。
迪卢克?
看错了吗?
回过头,只见温迪低头,抚动琴弦。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你又要弹琴了?”在天使的馈赠里他弹了一整晚,手指应该累了,琴弦应该需要休息了,但他的手指又放上去了。
“它叫斐林。”
温迪抬起头,月光安安静静地落进他的眼睛里。“我有时候会在水池中央,或者就在这个广场上弹琴。你要是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可以过来听一听哦。”
“我还一次没有遇到你在弹琴呢。”我说。
来蒙德城这么久,只在酒馆里听过他弹琴。
温迪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夜风从琴弦的缝隙里钻过去,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你的脚步太快啦。”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眼底的月光软软的,像果酒湖上被风吹皱的碧色波纹。
“如果哪天呀,你什么都不想,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在蒙德街头。说不定,第一个飘进你耳朵里的,不是风的声音,而是我的旋律哦。”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我期待这一天。”
“春日之景,塞西莉亚花在摘星崖上摇曳,岂可虚掷于残霜之中?”
他的声音从琴弦之间流淌出来。
仿佛一条被月光照亮了的河流,从摘星崖的山顶出发,经过果酒湖,经过风起地,经过蒙德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巷口,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最后流到了广场上,流到了喷泉边,流到了我的耳朵里。
“昨日之风,吹过果酒湖的粼粼波光,纵是风神亲手编织的千缕丝线,亦难将其鬃毛挽留。”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琴弦上游走。
好似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即便失去光,他依旧能找到正确方向。
琴声在风中飘着,没有被吹散,反而和风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风的声音,哪一个是琴的声音。
“至于明日的谜题啊……看那蒲公英种子衔着古老的歌谣飞向龙脊雪山。”
“诸星在誓言岬的石碑上刻写着铭文,而我不过是在天使的馈赠里赊了一杯酒,把半阕唱给路过的小猫听……”他忽然睁开了双眼,注视着我的眼睛,弯了弯双眼,“虽然它刚靠近,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诶嘿,所以……”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停止动作,最后一个音在空气中回荡了片刻。
然后越来越轻,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夜风里。
“要把明日的事写进诗里吗?”
绿叶顺着风的方向,飘到那个黑色身影的人的掌心。
然后,春天,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