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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动摇的防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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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子时,河风冷得像刀。

营外巡哨一边跑一边喊,嗓子都劈了。

“河里有人!”

“好几道黑影,从对岸游过来的!”

“还活着,像是逃命的!”

石满仓本来蜷在棚边打盹,听见这一声,整个人一下弹了起来。

他鞋都没提稳,抓起外头搭着的破袄就往河边冲。

河岸那头早乱成一团。

火把被风吹得东摇西晃,几名巡兵踩进浅水里,把人往岸上拖。

拖上来的黑影一共有四个。

个个冻得脸发青,牙关直打颤,肚皮贴着泥,手指都泡得发白发皱。

其中一个刚被翻过来,立刻死死抱住拖他的士兵裤腿,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草。

“别送回去!”

“求你们……别送回去!”

“送回去就得死!”

另一个已经呛了好几口水,边咳边吐,还是翻来覆去只会这一句。

“别送回去……送回去就得死……”

岸边的人原本还举着刀防备,一听这话,反倒都愣了。

石满仓挤过去,借着火光一瞅,心口顿时一沉。

他认出来了。

其中那个瘦得跟晾干柴似的中年男人,正是白天河对岸缩在税棚阴影里,盯着这边锅看了好半天的杂役。

那眼神,石满仓记得。

又饿,又怕,又舍不得挪开。

当时他就觉得这人心里已经裂了一道口子。

现在,这口子彻底崩了。

“先别围着!”

石满仓立刻开口。

“刀都收一收,给他们吓死了还问个屁。”

王二麻子也赶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夜露。

“捆不捆?”

“先别急着捆。”

石满仓蹲下身,看着那几个快冻僵的人。

“都这副样子了,还能翻天不成?”

他说着回头一吼。

“锅边还有热粥没?”

后头有人应声。

“有,刚温着一锅!”

“端来!再拿几条干布,火盆也挪一个过来!”

营里的人动作很快。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粥就端到了岸边。

石满仓亲自接过来,先没急着问,先把碗递到那个最先抱腿的人嘴边。

那人嘴唇都紫了,手抖得捧不住碗。

石满仓干脆托着碗底,皱着眉骂了一句。

“急什么,死都死不了这会儿,先咽下去再哭。”

那人听见这句,眼圈一下就红了。

他像是不敢相信,怔怔看了石满仓一眼,这才凑上去喝。

一口热粥下肚。

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被拽回来半截。

其余几个看见真给吃的,绷着的那口气也散了。

有人捧着碗边喝边掉眼泪。

有人喝得太急,被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停。

岸边一时间只剩火盆噼啪和吸溜喝粥的动静。

石满仓蹲在边上,看着他们狼吞虎咽,心里那根弦反而越绷越紧。

普通逃兵,不值当这么玩命。

冻成这样还敢泅水过来,只为了逃?

不止。

这几个人肚子里,八成带着东西。

不是刀。

是消息。

而且是能把石佛渡口那层硬壳子从里面撬开的消息。

等几个人都缓过来一点,石满仓才伸手把空碗接回来。

“名字。”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瘦中年。

“阿……阿辛。”

“干什么的?”

“杂役,扛包,搬桶,扫仓,也……也看火。”

石满仓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另外几个。

“你们呢。”

“库房杂役。”

“码头抬绳的。”

“税棚边上跑腿的。”

全是杂役。

全是最底下那一层。

石满仓心里更有数了。

这种人最不起眼,也最能看见真东西。

他没绕弯子,直接问。

“哈比卜那边,现在到底什么情形?”

阿辛一听这个名字,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旁边那个年纪更轻些的杂役嘴唇哆嗦着,压着声道:“他疯了。”

这三个字一出来,岸边几个人都不由对视了一眼。

石满仓眼神一沉。

“怎么个疯法,说清楚。”

阿辛咽了口唾沫,嗓子都还是哑的。

“先前还只是扣。”

“扣我们的粮,扣我们的工钱,扣兵的饷。”

“上头拨下来一袋,他要拆成两袋记,账上写足,手里只发半份。”

“谁问,就说路上耗了,说税重,说上头也难。”

王二麻子听得脸都黑了。

“连兵饷都敢扣?”

阿辛惨笑了一下。

“何止。”

“码头上的船夫、守桥的兵、看仓的役,谁没被扣过?”

“有的人两个月没见过整饷,能领到手的,全是碎粮、霉豆、烂饼子。”

另一个杂役也跟着开口,越说越快,像是生怕自己说慢了又没命。

“白天还好。”

“夜里税楼那边关起门来,会重新改账。”

“谁家交过的税,再补一笔。”

“谁家船停过的泊费,再添一道。”

“欠条越滚越大。”

“账房一句话,活人都能记成死人,死人还能再欠税。”

岸边的人听得直吸冷气。

石满仓没插嘴,任他们往下倒。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要我们搬。”

阿辛抹了把鼻子,眼里全是惊惧。

“税册、粮册、船册,全是我们搬。”

“白天一摞,夜里又一摞。”

“哈比卜前天喝多了,亲口说的。”

“他说,石佛渡口真要守不住,账不能留,船也不能留。”

石满仓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阿辛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像是回忆到什么极可怕的东西。

“他说……失守之前,先烧税册,再烧船。”

“谁也别想拿着账去对上头告他。”

“船烧光了,你们这边也过不去,上头查下来,他还能说是被你们逼的。”

说到这里,边上那个年轻杂役突然崩了。

他抱着脑袋,哭得像个孩子。

“他还说仓房里那些囚工、杂役,一个都不能放!”

“要是乱起来,就反锁仓门,浇油,一把火点了!”

“死人不会开口!”

这一句,像冷水泼进滚油。

岸边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连一直站在后头没说话的乌马尔,脸都沉得发硬。

“拿活人垫背?”

“这个狗东西是真不想留后路了。”

石满仓只觉得后脊梁发凉。

他白天喊那些话,是为了撬开人心。

可他没想到,对岸已经坏到这个份上。

不是简单克扣。

是准备灭口。

烧账,烧船,烧人。

把一切能指到他头上的证据,连同最底层这些苦命人,一起烧成灰。

怪不得这几个人敢半夜下水。

他们不是投机。

他们是在抢命。

石满仓看着几人,声音反而放缓了些。

“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这事?”

阿辛迟疑了一下。

“知道全话的不多。”

“可大家都觉出不对了。”

“库房最近往里堆草垫、柴束,还往门口加了铁链。”

“船边上沥青和火油没往回收,反倒越抬越多。”

“守仓那边换成了哈比卜自己的人。”

“我们这些干杂活的都在传,说他是要拉人陪葬。”

“只是没人敢先动。”

石满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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