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兽道上的影子（2/2）

不能开枪。

这里距离杨村后山太近，枪声一响，所有暗处的眼睛都会转过来。更重要的是，那个影子未必是八路。平底皮靴，轻装，绕行北线，又出现在苏式弹壳附近。黑泽脑中迅速拼出几种可能：苏联联络员、西方特工、伪装成西方人的八路情报员，或者一条专门引他们转向的诱饵。

每一种都麻烦。

黑泽用手语传达：目标一人，东向北，专业。不得追击。

队员们压下枪口，可呼吸明显变轻。六个人在山地里摸了三天，第一次真实感觉到这片山并非只被他们观察。有人在同一张网里移动，而且距离他们很近。

黑泽把小型望远镜从布套中取出，镜片只露出一线，沿东面山脊缓慢搜索。没有第二个人。那道人影像被山吞掉，只留下几处被压动的草梢。可越是单人，越说明对方胆子大、训练足。普通探子不会独自绕北，日军普通侦察兵也不会穿平底皮靴。

他把望远镜收好，重新检查脚边土层。自己小组一路留下的痕迹已经尽量控制，可若对方也懂追踪，半天后未必发现不了他们。尤其这场雾后地面湿，分趾鞋印容易留下前裂，任何老侦察兵都能认出来。

一名队员用手语问：继续任务？

黑泽沉默了几秒。

继续推进，可能撞上那名陌生侦察员，也可能把自己带进杨村外围暗哨。后撤，意味着错失接近鹰嘴崖的机会，却能把弹壳和目击报告送回山本手里。山本需要情报，尤其需要能改变判断的情报。黑泽清楚，自己的任务是侦察，活着带回疑点，比死在灌木里多看一眼更有价值。

他下达命令：后撤五百米，入夜后转入侧向观察，不接触。

五名队员无声执行。后队先动，前队补痕，踩过的湿土用枯叶轻轻覆回，折断的草茎被压进自然倒伏的方向。黑泽最后一个离开老松根。他回头又检查了一遍弹壳出现的位置，心里那点不适始终没有散。

弹壳埋得太巧。

可那道人影又是真实的。若有人故意放弹壳，难道还能把第三方侦察员也准确送到他们面前？除非杨村周围还有一层他们没摸到的监视网，能同时掌握日军和外军路线。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黑泽压下去。没有证据前，任何推测都只是干扰。

五百米外，有一处背风石窝，正好能观察东坡和西南兽道交汇的半个扇面。小组进入石窝后，黑泽重新分配警戒。两人休息，两人观察，一人后路，自己负责记录。日记纸上，他用极小的字写下：鹰嘴崖外围，发现苏式弹壳一枚；东侧山脊见平底皮靴单人侦察员；判断本区存在第三方活动痕迹；建议暂停直接深入，改为侧向确认。

写到“第三方”三个字时，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山本此前在推演中提到过杨村背后可能有“外来力量”。黑泽原以为那只是上级情报层面的猜测，直到这枚弹壳出现在手心，直到那道影子从山脊上掠过，他才第一次感到这片山的复杂超出普通战术侦察。

夜色慢慢压下来。

远处鹰嘴崖方向毫无动静。没有锤声，没有灯光，没有人影。花岗岩壁在暮色里冷硬沉默，像一块天然山体。黑泽越发不敢轻易靠近。过于安静的地方，往往藏着更严密的警戒。

一名队员从侧面摸回来，用手语报告：东坡有平底鞋痕，时间新，单人向北，绕行。

黑泽点头，把这个信息补进记录。日式小组和那名单人侦察员之间的距离，比他估计得更近。若刚才继续推进，双方可能在下一道灌木拐角迎面碰上。想到这里，他的后背有一丝冷意，但更多的是警觉被激发后的锐利。

“剥皮刀”本该剥开杨村后山的皮，如今刀尖先碰到另一把藏在草里的刀。

黑泽把弹壳再次取出，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确认底印。西里尔字母没有错，底火撞针痕也很真实。他把它重新揣进口袋，扣上扣子，手掌在口袋外压了一下。

这东西必须送回去。

黑泽健把弹壳揣进口袋，用手语下了一个命令：后撤五百米，不要惊动任何人。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