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仁乐殿宫女(2/2)
但也不全是场面话,周梓瑜即位亲政二十年以来,吏治清朗,他大刀阔斧地撤换了一批在地方上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边疆平稳,北境和南疆都没有大的战事,前些年一直在亏空的国库也日渐充盈起来,朝堂上下对他的敬畏与日俱增。
那些在仁乐朝被裁撤内侍、削减用度时得罪过的势力,在仁乐帝在位时还能暗地里做些小动作,到了这位年轻皇帝的手腕面前,也渐渐不敢再翻旧账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三朝老臣寄予厚望的皇帝,此刻正被眼前一个洒扫宫女下围棋逼得长考将近一炷香还迟迟落不了子。
而且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仁乐帝离京之后,周梓瑜每隔几天就要来仁乐殿坐一坐,名义上是来看看父皇的旧居是否打理妥当,实际上每次来了都要拉着月竹下一盘棋。
前后下了少说也有二三十盘,胜负各半——
准确地说,是月竹赢的稍微多那么一两盘。
周梓瑜每一次输了都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所在,回去之后对着棋谱琢磨半天,信心满满地再来挑战,然后又被月竹用另一种方式逼到绝境。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月竹每次都能恰好比他高出那么一点点,不多不少,刚好够赢他半目或者一目。
暖床旁边的铜炉里燃着一块龙涎香。
龙涎香是番邦进贡的珍品,拇指大的一块就价值百金,点燃之后青烟细细地升上去,在房梁下打了个旋儿又散开,满殿都是一股子清冽中带着微甜的香气。
这种香气不浓不淡,恰好能让人心神安宁,又不至于昏昏欲睡。
铜炉旁边还放着一只小铜壶,壶嘴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用来泡茶的水。
仁乐帝在时最喜欢用这铜壶烧水泡茶,他离京之后,月竹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每次周梓瑜来下棋,她都会提前把水烧上,等棋下完了刚好可以泡一壶新茶。
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铜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能听见院子里笤帚扫过青石砖的沙沙声,能听见廊下那只画眉鸟偶尔扑棱翅膀的声音。
这些细碎的声响融合在一起,非但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营造出一种远离朝堂喧嚣的宁静感。
溪儿在月竹身后站着看了一会儿棋局。
她虽然不像月竹那样棋艺精湛,但跟在这仁乐殿里二十多年,耳濡目染之下也多少懂一些围棋的门道。
棋盘上的局势她看得分明,黑棋落后,而且翻盘的机会已经微乎其微。
她又偏头看了看周梓瑜紧锁的眉头,看见皇帝陛下的额角那层细汗越来越密,手里的黑子都快被他的手指转出火星子了。
溪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晋王周梓璎。
皇帝早几天就跟晋王约好了今天过来吃饺子,晋王在宫外的府衙里忙了一天一夜没合眼,说是今天下午散了衙就进宫来。
算算时辰,这会子差不多也该到了。
可要是晋王到了,一进院子就看见皇帝陛下蹲在暖床上对着一盘死棋愁眉苦脸,而月竹姐还大剌剌地坐在暖床对面,这场面传出去,虽然晋王不是外人,但多少对皇帝的颜面有些不太好看。
溪儿想到这里,便轻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的意思:
“陛下,想必晋王已经快要来了。”
她顿了顿,看了看周梓瑜的反应,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又接了一句,
“奴婢觉得——不如先把这盘棋封了,等吃了饺子再继续?”
她的意思很明白,是想给皇帝一个台阶下。
封盘是围棋对局中常见的做法,意思就是暂时中止对局,把棋盘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等双方都方便的时候再继续。
这样一来,周梓瑜既不用当场认输,又能体面地结束这场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的棋局,等晋王走了之后,是继续下还是换个借口揭过去,都还有回旋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