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灯树(1/2)
北望在下游的红树林里走了十五天,树渐渐变矮了,从三人高变成两人高,从两人高变成一人高。叶子也稀了,从密不透风变得稀稀拉拉,阳光漏下来,在地上投出碎金一样的光斑。铁头说树是不是要死了,北望蹲下去,手按着树根,树根是温的,里面有东西在动,是灯。灯埋在树根
“树在养灯。树把根扎下去,把灯包住,灯就不灭了。”
铁头也蹲下去,手按着树根,感觉树根在跳,一下一下,像脉搏。“这灯能挖出来吗?”北望摇摇头。“不能。灯和树长在一起了。挖灯,树就死了。”
那年秋天,北望在红树林里找到了一棵树,和别的树不一样。树干不是红的,是白的,白得像骨头。叶子不是红的,是蓝的,蓝得像海。树很高,比红树林所有的树都高,树冠伸到天上,像一把大伞。北望蹲在树根边上,手按着树根,树根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跳,是灯。灯很大,比北望的脑袋还大,灯里的光很亮,像太阳。
“灯亮了。树活了。”
铁头仰头看着树冠,脖子都酸了。“这树是谁种的?”北望闭上眼睛,和树说话。说了很久,睁开眼。“是晨星种的。他走到这里,种了这棵树。种完,就走了。”
北望的眼泪流下来了。“晨星叔叔来过这里。他还在往前走。”
那年冬天,北望在灯树一个人蹲在里面。她蹲在棚子里,手按着树根,和灯说话。说了一夜,灯闪了闪,像在回答。北望说灯在告诉她,晨星往北边走了,走了很久,走到海边,走到冰原,走到盐壳地。灯说晨星累了,走不动了,蹲在盐壳地上,和根说话。根说回去吧,你走太远了。晨星说不回去,灯还没亮。
北望站起来,看着北边。北边灰蒙蒙的,看不到头。她知道晨星在那里,在盐壳地上,蹲着,和根说话。她想去接他,但她知道她接不动。晨星太重了,不是身体的重量,是心里的重量。他走了太远,见了太多,背了太多人,点了太多灯。他累了。
那年春天,北望在灯树红的。她种一棵,浇一瓢海水,树活了,叶子绿了,不是红的,是绿的。树根扎下去,扎到灯树种给晨星看。晨星在盐壳地上,看不到树,但根能看到。根会把树的消息传给晨星。晨星听到树活了,就不累了。
那年夏天,北望没有往北走。她蹲在灯树,蹲在蓝色的树荫下,像三块石头。北边的根传回来消息。不是从南边来的,是从灯树来,缠在她脚上。根须是蓝的,很细,像头发丝。根须在抖,不是害怕,是在传话。
“晨星回来了。他往南走了。走得很慢,走不动了。”
北望的眼泪流下来了。她站起来,往南边走。铁头跟在她后面,春草跟在铁头后面。三个人,一排,走在红色的树荫下,像三棵会移动的树。走了很久,走到天边发白,走到太阳升起来,走到阳光洒在树叶上,洒在那些银白色的细丝上,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停下脚步,看到了晨星。晨星蹲在盐壳地上,手按着盐壳,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但眼睛还是亮的,和以前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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