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舆绘华容潜锐迹 隆中定策起风烟(2/2)
吕子戎立在庐角,见刘备得贤辅、基业有托,心中微定。那份莫名的护民执念仍藏心底,不形于色,只静待时局铺展。诸葛亮随刘备返回新野,即刻整饬军政,核理粮草军械,推演军阵战法,与黄月英内外协同,新野军民气象一新,兵甲渐足,士卒操练有法,百姓安居乐业。
吕子戎每日操练士卒,严明军纪,安抚流徙百姓,安置老弱,规整田亩,事无巨细,皆办得妥帖周全。照夜玉狮子载着赵云驰骋校场,银枪白马,威风凛凛,挑枪、刺击、驰骋、回旋,神驹与猛将配合无间,荆襄势力日渐壮大,蛰伏之势,即将破局。
第三节江左伐黄谋隙生嫌
江东柴桑江面,战船列阵,帆樯如林,江风卷动“孙”字战旗,猎猎作响,声震十里。江水滔滔,浪涛拍岸,藏着江东三代人的基业,也藏着孙权心中不灭的复仇之火。
孙权继位以来,念念不忘父亲孙坚遇害江夏之仇,积势数年,整肃水师、囤积粮草、厉兵秣马,决意亲征江夏黄祖,一雪前耻,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柴桑朝堂军议之上,文臣武将分列两侧,甲胄铿锵,冠冕堂皇,满殿皆是临战的肃杀之气。
庞统手持江夏舆图,挺身出列陈策,言辞恳切,切中要害,谋的是江东百年基业,而非一时私怨:“黄祖镇守江夏多年,部曲悍勇,熟稔江防,江夏城临江而建,易守难攻。今若阵斩黄祖,其旧部必拼死反抗,荆州刘琦亦会依荆襄新定之策引军来夺,江东徒耗兵力,为他人作嫁衣裳。不若囚黄祖、抚旧部,以江夏为缓冲屏障,西拒荆州,北防中原,休养生息,整肃水师,方是保全江东、图谋天下的万全之策。”
吕莫言立在武将班列,默然颔首。他掌理水师军纪、军械漕运多年,深知江东初定,山越虽平却民心未固,民生未复,府库尚不充盈,不宜轻启战端、空耗实力。庞统之策,审时度势,谋深虑远,正是谋江东长远的良策。他腰间落英枪静悬,素色枪穗垂落,神色沉静,心中亦认同此议,却知主公复仇心切,难纳忠言。
可孙权积怨难平,念及先父血仇,拍案怒斥,面沉如水:“先父仇深似海,黄祖老贼,吾必斩之!再有谏阻者,以军法论处!”朝堂之上,一片寂然,张昭等文臣垂首不语,程普、黄盖等老将面面相觑,无人再敢多言。
庞统攥紧手中舆图,指节泛白,心灰意冷。他谋的是江东百年基业,是天下大局,可主君却因一己私怨,弃远略而顾小忿,置江东百姓于兵戈之险,失望之意漫上心头,一丝归隐去意,悄然滋生。
当年吕莫言三顾茅庐,以江东苍生说动他出山,他本以为能在此地施展经天纬地之才,助孙权成江东霸业,可如今才知,孙权虽有守成之能,却无问鼎天下的胸襟格局。
军议散后,吕莫言惜其经天纬地之才,入帐劝慰挽留,言辞恳切,盼他以江东大局为重:“士元先生,主公年少,被私仇蒙蔽心智,待江夏事了,必能醒悟先生的良苦用心。江东基业初定,离不开先生的奇谋良策,还望先生三思。”
奈何庞统去意已决,长叹一声:“谋国者,当以天下为念,非以私仇为先。今主君心执旧怨,吾计难施,留之无益。”二人就此别过,庞统闭门谢客,不再参议江东军谋,静待时机,另寻明主。
数日后,江东大军溯江而上,攻破江夏,黄祖兵败被擒。孙权不顾群臣劝阻,执意阵斩黄祖,以其首级祭奠孙坚灵位,血仇得报,却失了江夏人心。黄祖旧部愤而不降,闭城死战,荆州刘琦依诸葛亮之计引军驰援,里应外合击退吴军。孙权损兵折将,粮草耗尽,无功而返,江夏重归荆州掌控。
柴桑朝堂之上,谋臣与主君的嫌隙,愈裂愈深,暗流涌动。孙权虽生悔意,却碍于颜面,未曾向庞统致歉,庞统更是心冷如铁,去意已决。唯有吕莫言,不因朝局纷扰稍怠职守,依旧每日巡查水师、核点军械、整肃军纪。
皖口江面的战船、箭矢、粮草,皆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账册分明,分毫不错。落英枪的素色枪穗随风轻摆,藏着他不动声色的坚守——他不问朝堂纷争,不谋个人得失,只守江东一方水土安稳,护江上百姓无虞。这是他刻入骨血的职责,亦是乱世之中,从未动摇的本心。
第四节四方蓄势烽烟将临
建安十二年的天下,四方潜势暗涌,如满弓待发,江河暗流奔涌,只待一阵风起,便会掀起惊天烽烟,改写天下格局。
华容道的茅舍青石旁,蒋欲川的华容全境舆图已然定稿,麻纸之上,百里形胜纤毫毕现,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稷宁卷平冈刀术日臻化境,环首残刀寒芒内敛,与华容地形相融无间。他每日立于乱石岗之巅,远眺北方邺城方向,听流民传扬曹操定北疆、安文脉、整军纪的雄略,看曹军斥候严守军纪、过境不扰,心底对那位北方雄主的敬慕愈发深重。荒林间的孤影,藏着未露的锐迹,守着百里华容形胜,静待天时,静待与那位雄主的相逢,静待一身才学、一境舆图,能得明主赏识。
新野城内,刘备得卧龙辅佐,整军经武,广纳贤才,礼贤下士,民心归附;吕子戎抚民练卒,忠勇护主,行事沉稳,将新野内外打理得章法分明;赵云驯马砺锋,银枪白马,勇冠三军,成了刘备麾下最得力的虎将。荆襄势力日渐壮大,欲在乱世之中,争一席兴复汉室之地,蛰伏多年的潜龙,终于有了腾飞之势。
江左柴桑,孙权失江夏而生悔意,庞统闭门远朝局,心怀去意,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吕莫言守水师固江防,兢兢业业,将皖口水师练得精锐如钢,江防水务稳如磐石。江东内外,虽有嫌隙,却依旧是扼守长江的劲旅,凭长江天险,固守一方,静观天下变局。
北方邺城,曹操底定北方四州,铜雀台基初筑,甲兵日盛,文脉重续,一统天下的雄心,如星火燎原,燃遍中原。他整军备战,操练士卒,囤积粮草,目光已然投向江汉,投向江东,欲挥师南下,一统九州,结束乱世纷争。江汉流民辗转南下,将北方的雄威、严明的军纪、恤民的仁政,一路传至荆襄山野,与华容林间蒋欲川的听闻,悄然相契,连成一片,人心向背,已然渐显。
山川形胜的利弊,人心向背的定数,谋臣韬略的深浅,猛将锋芒的锐势,皆在建安十二年的春风里交织缠绕。无人知晓华容荒林藏着绘尽百里形胜的锐客,无人知晓江东谋士已生去意,无人知晓卧龙已起、孤客待时。
赤壁的风,已在江汉上空悄然酝酿;三江的浪,已在暗流之中奔涌不息。所有的蛰伏、蓄势、羁绊、归心,都在时光长河里静静沉淀,静待那一场改写天下的惊天变局,静待烽烟起处,英雄逐鹿,定鼎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