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黄盖密传联军讯 水战初试连环威(2/2)
曹操在望楼看得抚掌大笑,声震江浪,意气风发:“妙哉!连环船果然神妙,北军骑射,终能扬威江面!周瑜小儿,安能敌我!”
实战战果摆在眼前,此前所有猜忌、所有顾虑,尽数烟消云散。曹操再无半分迟疑,当即捶案下令:“传令后军,连夜打造铁索铁钉,将全军楼船、斗舰、走舸尽数连环连锁,首尾相接,铺板成陆,踏平江南,一统天下,就在此役!”
水寨工匠、士卒连夜赶工,铁索碰撞之声、锤凿敲击之声彻夜不息,火光映红江面。不过一日之功,曹军数百艘战船尽数相连,浩浩荡荡横亘长江,一眼望不到尽头,战船连绵如水上雄城,气势滔天,尽显南征百万大军的雄威。
恰在此时,三路探马飞奔回营,跪地叩首,齐声禀报:“启禀丞相!孙刘联军果然三路出师!吕莫言攻赤壁西口,鲁肃袭乌林粮草营,关羽、张飞猛攻主营,与黄盖将军密报分毫不差!”
帐内诸将哗然称颂,纷纷拜倒,高呼丞相英明。曹操抚须大笑,满面志得意满,眼底尽是一统天下的豪情:“黄盖公覆真心归降,不负我望!连环战船所向披靡,周瑜、刘备,皆成我瓮中之鳖!江南之地,唾手可得!”
至此,降书、密讯、实战三者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曹操再无半分猜忌,只待黄盖率粮草战船来降,便要挥师渡江,一举踏平江东。
庞统立在水寨角落的芦棚之下,看着满江连环战船成型,眼底微不可查地一动。他已践皖口知遇之诺,献连环计配合联军大局,助周瑜引曹操入局,余下之事,只待天时东风,无需再留。他悄无声息转身,避开往来甲士,拂去衣上芦絮,隐入茫茫芦苇荡,功成身退,不贪曹操半分功名富贵,只留一个疏狂落拓的背影,消失在江雾之中,从此江湖无踪,只留一计定赤壁。
柴桑水寨,吕莫言已率水师收兵回营。
江面小败,皆是遵令而行,只为让曹操亲眼见连环船神威,彻底放下戒心、下令全军连锁。他取过麻布巾,细细擦拭着落英枪上沾染的江泥与水渍,枪杆被摩挲得温润如玉,随即沉声传令:“各部备足薪草、膏油、引火之物,藏于走舸之内,战船整备待命,只待东风起。”
亲兵领命而去,江面上顿时忙碌起来,走舸内藏满引火之物,只待绝杀时刻。吕莫言立在船头,望着北岸满江连环战船,江风拂动眉眼,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又悄然泛起,像江雾一般散不去,模糊的人影、兵刃残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始终抓不住半分轮廓。他压下杂念,眼底只剩沉稳果决——三万水师的命脉,联军的胜败,天下的格局,皆在他手中执掌,半分不得懈怠,半分不得有误。
零陵郡郊军营,寒雪落了满地,木栅、军帐、军械棚皆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天地间一片素白,寒风吹过,卷起雪沫,呜呜作响。
吕子戎正蹲在军帐前,以猎来的野猪皮缝补帐顶的破洞,粗针大线缝得密实规整,针脚均匀,寒风灌不进半分。他指尖冻得通红,却依旧动作沉稳,半分不乱。营中哨卒围在一处,捧着陶碗热议前线战况,语声兴奋嘈杂,传遍整个营寨:“你们听说了吗?江北曹军水师大胜!江东水师被打得节节败退,那连环战船,简直神了,北人在船上如履平地!”
“曹操百万大军,这下江东怕是要完了,天下迟早要归曹丞相!”
吕子戎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针尖狠狠扎破指尖,渗出血珠,滴在雪地上,晕开一点红梅,他却浑然不觉。“曹军水师”“连环战船”“江东”这些字眼,像细针般猝不及防扎进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悸痛,脑海中依旧空空如也,半分过往、半分前尘都想不起。他下意识攥紧腰间的承影剑,冰凉的剑鞘贴着掌心,剑鞘上被他日日摩挲得温润的梨纹流云,才让那阵慌乱与心悸稍稍平息。
他抬眼望向北方的江面,寒雪漫天,雾色沉沉,看不见烽烟,听不见鼓角,只觉那片滔滔江水之中,藏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缠缠绕绕,挥之不去,却始终摸不透、想不明白。他松开口中的针线,将指尖的血珠拭去,继续缝补帐顶,只是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地重了几分。
华容道荒林,霜雪覆径,寒木参天,枯木枝桠戳破寒雾,直指苍穹,林间万籁俱寂,只剩雪落枝头的轻响,与寒风穿林的呜咽。
蒋欲川赤足立于林间,脚掌踩在冻硬的泥雪上,寒气透地而上,却丝毫无损他沉稳的身形。环首残刀横握掌心,稷宁卷平纲七式刀诀破风而出——御、劈、起、横、跃、斩、守,刀风凌厉,扫落枝头厚雪,碎雪漫天飞舞,如梨花乱落,映得他眉目沉凝如石,周身刀意内敛,不见半分锋芒毕露,却藏着千钧之力。
两载蛰伏,这刀诀早已练得收发由心,这柄入山偶拾的残刀,虽未开刃、暂未重锻,却已陪他练遍山林风雪,钝刃磨心,刀意早已沉凝如渊。刀身质朴无华,桦树皮刀鞘贴身牢靠,没有神兵利器的光华,却藏着山野蛰伏者的全部底气。
长江方向飘来淡淡的烟火气,混着战鼓的余响、士卒的喊杀声,随风漫进荒林,搅乱了林间的静气,也搅醒了蛰伏两载的刀意。刀意沸腾之际,他已然明晰——江汉的战火已燃,赤壁的大局已定,曹营手中握着他昔年绘就的华容真图,百万大军若遭惨败,走投无路之下,必入这片崎岖荒径求生。
蛰伏的终局将近,他收刀静立,赤足踏雪,残刀贴回脊背,指尖轻触刀身钝面,粗糙的铁刃触感清晰分明。两载练刀、两载勘径、两载听流民言曹操政绩,心底早已笃定投效之心,此刻只等那位中原雄主踏入这片由他掌控的山林,既为曹军指一条求生秘径,也为自己寻一份明主知遇的机缘,钝刀破鞘,就在此时。
寒江之上,连环战船横亘三江,江东火具蓄势待发,零陵寒营心有悸痛,华容荒林刀意初沸。赤壁的烽烟,已在这建安十三年的寒冬里,烧到了弦上,只待一缕东风起,便要焚尽满江兵甲,烧定天下三分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