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虎痴裸衣斗锦马 石城虎踞定建业(1/2)
建安十六年,九月,霜风初渡潼关,渭南平原的晨雾里,早已浸满了化不开的杀气。
天刚蒙蒙亮,东方仅露一抹鱼肚白,平原东侧的曹军大阵已然列定。十万百战之师排成偃月之形,重装步兵持长槊在前,结成密不透风的坚阵;轻骑分张两翼,如虎狼蛰伏于侧,蒋欲川早已提前在两翼布设了三层拒马、深壕,专防西凉铁骑惯用的迂回包抄;万余名弓弩手居于阵中,箭囊上弦,寒芒映日。
帅旗之下,曹操身披鎏金重甲,勒马按剑,花白的须发在晨风中猎猎而动,一双鹰目扫过西侧的联军大营,沉毅中带着必胜的锐光。许褚、张辽、徐晃、夏侯渊、曹仁等宿将分列左右,个个盔明甲亮,虎目圆睁,周身皆是沙场百战淬炼出的悍厉之气。
蒋欲川一身银甲侍立曹操身侧,腰间悬着那柄崩了三处缺口的环首残刀,手中紧握令旗,目光看似平静地落在战场中央,实则早已将联军阵型的疏漏、各部的间隙、粮道的方位尽数收于眼底。昨夜军议,他便已向曹操进言,联军内讧已深,韩遂与八部军阀全无死战之心,只需正面牵制马超主力,两翼骑兵直插联军薄弱处,再留足韩遂的逃路,其必不战自溃。此刻他奉命统筹全军侧翼防御与战场调度,只待令旗一动,便可将此前的谋划尽数落地。
平原西侧,联军大营的辕门轰然洞开。
马超、韩遂纠集的关中十部联军,十万西凉铁骑浩荡而出。河西良驹神骏非凡,铁蹄踏在平原之上,大地随之微微震颤;士卒个个身披玄铁甲胄,手持长枪大戟,悍勇之气扑面而来,只是阵列之中,各部间距疏离,将卒眼神涣散,关中八部军阀的旗帜东倒西歪,早已没了同仇敌忾的死战之心。
阵前最显眼处,正是“锦马超”。
他一身白袍银甲,不染半分尘垢,胯下千里追风白龙马昂首嘶鸣,掌中虎头湛金枪斜垂地面,枪尖寒芒比晨霜更烈。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本该是翩翩公子的模样,眼底却燃着滔天的恨意与戾气——父亲马腾与全族二百余口被软禁邺城,生死悬于曹操一念之间;关中故土步步失守,退无可退,所有的怨毒,都尽数指向了曹军阵中的那道金甲身影。
他身侧的韩遂一身黑袍,面色阴沉如水,枯瘦的手指攥着马缰,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慌乱与算计。他与马超本就有杀妻之仇,因曹操的兵锋才勉强联手,如今战局不利,早已存了保全自身的心思,哪里还有半分死战的念头,目光早已悄悄扫向了西侧通往凉州的退路。
“将士们!”马超振枪长啸,声震四野,压过了风啸马鸣,“曹操老贼,囚我父族,夺我故土,今日便随我杀穿敌阵,斩曹贼之首,报仇雪恨!杀!”
“杀!杀!杀!”
十万西凉兵同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震得晨雾四散。马超双腿一夹马腹,白龙马四蹄腾空,如一道白色闪电率先撞向曹军大阵,身后的西凉铁骑紧随其后,尘沙飞扬,遮天蔽日,决死冲锋之势,竟有吞山撼岳之威。
曹操面不改色,手中令旗决然挥下,声如洪钟:“弓弩齐发!”
令落箭出!
万余名弓箭手同时松弦,箭雨如漫天飞蝗,破空之声刺耳尖啸,朝着冲锋的西凉铁骑倾泻而去。前排的骑兵纷纷中箭落马,人仰马翻,惨叫声接连不断,可西凉兵素来悍不畏死,后队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转瞬便撞至曹军阵前百步之内。
“长槊结阵!”
曹军步兵齐声呼喝,密如丛林的长槊齐齐向前挺出,槊尖对外,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钢铁屏障。西凉铁骑的马蹄撞在槊阵之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响,骑兵纷纷被挑落马下,可冲锋之势依旧未减,两军如两道狂涛狠狠撞在一起,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乱军之中,马超无人能挡。
虎头湛金枪舞若蛟龙,挑、刺、扫、劈,招招致命,曹军士卒沾之即亡,挨之即伤。他连斩三员偏将、两员校尉,硬生生在曹军大阵中撕开一道缺口,枪尖直指曹操帅旗,杀意滔天,距离已不足百步。
“曹操老贼!纳命来!”
眼看马超冲至近前,曹军诸将皆惊,夏侯渊便要拍马出阵,却被一道惊雷般的吼声抢先炸响。
“马超小儿!休伤我家丞相!虎侯许褚在此!”
声如洪钟,震得人耳鼓发麻。
许褚纵马跃出阵前,手中镔铁大砍刀横扫而出,势如劈山,带着千钧之力迎向马超。
铛——!
枪刀相撞,火星迸射四溅,气浪掀得两侧士卒踉跄后退。马超只觉虎口剧痛,手臂发麻,胯下战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惊:久闻曹营虎痴勇冠三军,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许褚双目赤红,战意狂燃,勒马横刀厉声喝道:“闻你西凉小儿号为神威天将军,今日便与你家虎侯单打独斗,分个生死,敢否!”
“有何不敢!”马超朗声长笑,胸中战意被彻底激起,“我倒要看看,你这虎痴,有几分真本事!”
二马相交,再战一处。
马超的枪法灵动迅捷,快如闪电,枪尖点刺劈挑,招招不离咽喉心口,如狂风骤雨,密不透风,尽显西凉枪法的凌厉诡变;许褚的刀法刚猛沉雄,大开大合,每一刀都挟万钧之力,如泰山压顶,硬挡硬撼,将中原刀法的刚猛发挥到了极致。
枪来刀往,寒光闪烁,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转眼便是一百回合,二人汗湿重铠,胯下战马早已疲惫不堪,口吐白沫,依旧难分胜负。两军阵前的士卒竟忘了厮杀,齐齐驻足观望,大气不敢出,只盯着场中缠斗的二人,连心跳都跟着枪刀的节奏起伏。
“换马!”
二人同时勒马,各自回阵换了坐骑,再出阵时,杀意更烈,又斗了整整一百回合,依旧是棋逢对手,难分高下。
许褚杀得性起,猛地勒马回阵,一把扯去身上重甲,抛落头盔,赤膊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青筋暴起,虬结的肌肉块垒分明,如下山猛虎,尽显悍不畏死的狂态。他提刀再出,吼声震彻平原:“马超小儿!今日不死不休!”
曹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暴涨;西凉兵见状,却人人色变,看着赤膊的许褚,心底先怯了三分。
马超神色一凛,知许褚已是舍命相搏,弃守全攻,以命换命。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掌中虎头湛金枪,催马迎上,第三度血战就此开启。
这一战,比之前更凶险百倍。
许褚的刀招招搏命,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全然不顾自身破绽;马超的枪依旧灵动凌厉,却也步步暗藏杀机,不敢有半分懈怠。又斗三十回合,许褚力劈华山,大刀当头斩落,马超侧身避过,长枪顺势直刺许褚心口。许褚不闪不避,弃刀反手死死攥住枪杆,二人同时发力,在马上死命拉扯,都想将对方从马上拽下来。
二人皆是天生神力,势均力敌,拉扯之间,胯下战马不堪巨力,齐齐悲鸣跪倒在地。
二人双双滚落马下,依旧死攥着枪杆不放,在尘土中扭打翻滚,拳脚相加,皆欲置对方于死地。混乱间,许褚夺过枪杆便朝马超咽喉刺去,马超也顺势拔出许褚腰间佩剑,朝着许褚胸口横劈。就在这两败俱伤的千钧一发之际,两军亲兵同时疯冲而出,各自将主将抢回阵中。
一场惊天动地的斗将,就此落幕,二人依旧难分胜负。
两军阵前的喝彩声、欢呼声震耳欲聋。“虎痴裸衣斗锦马”的悍勇,顷刻传遍两军,注定要载入千古战史,成为乱世之中最耀眼的传奇。
曹操望着被亲兵扶回阵中的许褚,又看向对面阵中面色铁青的马超,抚须长叹,声音传遍左右:“马儿不死,吾无葬身之地也。”
蒋欲川垂首而立,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梨纹木符,木符竟微微发烫,他压下心底莫名的悸动,抬眼看向曹操,沉声道:“丞相,斗将已毕,军心已振,正是总攻之时。韩遂与八部军阀全无战心,末将已令两翼骑兵做好准备,只需令旗一挥,便可直插联军侧翼,断其退路。”
曹操眼中锐光一闪,当即颔首:“好!便依你之计!”
果然,就在两军将士还沉浸在方才那场惊天斗将的震撼之中时,曹操手中令旗骤然挥下。
早已蛰伏在两翼的夏侯渊、曹仁,率两支精锐骑兵如两把淬毒的尖刀,直插联军左右侧翼——正是蒋欲川此前预判的阵型最薄弱处。阵前徐晃、张辽挥步兵全线压上,三面合围,喊杀声再起,势如卷席。
联军本就人心不齐,韩遂见曹军冲锋,竟连招呼都不打,对着本部兵马低喝一声“撤”,便率先拨马而走,率本部兵马向西逃窜。他这一逃,关中八部军阀瞬间崩溃,各自率部夺路奔逃,十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兵败如山倒。
“韩遂老贼!”马超目眦欲裂,怒发冲冠,厉声喝令麾下士卒稳住阵型,可乱军之中,谁还听得进将令?士卒们四散奔逃,互相践踏,死伤无数。他望着溃不成军的部下,咬碎了牙,最终只能带着庞德、马岱等亲卫残兵,厉声喝令:“撤!退回凉州!”
白袍染血,银甲蒙尘,昔日意气风发的锦马超,在乱军之中狼狈西去,再无半分神威。
曹操纵马登高,长剑指天,声震四野:“全军追击!尽数清剿,勿使走脱!”
蒋欲川手中令旗再挥,早已待命的轻骑分路而出,沿着渭水两岸追杀溃兵,堵截逃路。曹军如虎入羊群,追杀溃逃之敌,渭南平原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兵器旌旗丢弃满地。
此一战,曹军斩杀西凉军主力七万余人,关中十部联军彻底覆灭。杨秋等军阀献城投降,马超、韩遂仅率数千残兵奔逃凉州,关中全境,尽归曹操掌握。
大军乘胜西进,旬日之间克复长安,平定三辅。经此一役,夏侯渊、徐晃等曹魏老将皆对蒋欲川的奇谋与沉稳心服口服,班师之前,二人联名向曹操上了奏疏,盛赞蒋欲川“智计百出、临阵果决,可当大任”。
建安十六年冬,曹操留夏侯渊为护军将军,镇守长安,总督关陇军务,清剿残敌,自己则率主力大军凯旋,班师归邺。
潼关冰城之智,渭南决胜之威,让曹操的声威再攀巅峰,一统北方之势,已然不可阻挡。
班师的路上,邺城送来的密报,早已悄悄递到了曹操手中。曹丕与曹植的世子之争,已从暗流涌动摆到了明面之上——曹丕以五官中郎将的身份开府置官,广纳门客;曹植则凭着铜雀台的才名与曹操的偏爱,身边聚拢了杨修、丁仪等一众文士,两派互相攻讦,暗流汹涌。两府的帖子,早已先后送到了蒋欲川的军帐之中,邀他归邺后过府饮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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