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直觉没道理可讲(1/1)
顾廷璋问你怎么知道他背后还有人。安湄说她不知道,但她就是觉得有。女人的直觉,没道理可讲。顾廷璋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二月二十七,天还没亮周全就回来了,脸色发白,衣裳被露水打湿了一大片。顾不上换衣裳,他把安湄从被窝里叫起来,说陆怀瑾跑了。安湄手里还端着茶碗,茶已经凉了。周全说陆怀瑾半夜从黑风寨出来,骑着一匹马往北边去了,他追了十多里地,天亮的时候在官道上碰到一个卖豆腐的老汉,老汉说天没亮的时候有一个人骑着马往北去了,跑得飞快,追不上。
安湄把茶碗搁在桌上,瓷器碰到木头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脆。她让周全去查陆怀瑾在松江的住处,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周全去了一个时辰,回来说陆怀瑾住的客栈已经退了房,房间里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安湄问客栈掌柜的,陆怀瑾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掌柜的说什么都没说,就退了房,结了账,骑上马走了。
安湄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那丛翠竹发呆。沈芸初从灶房端着一碗粥出来,看见安湄的脸色,把粥递过去,小声问她怎么了。安湄说陆怀瑾跑了。沈芸初愣了一下,说她怎么会跑呢,她不是给他下药了吗。安湄说药效早就过了,他醒了就跑了。沈芸初张了张嘴,没再问了,把粥放在廊下的栏杆上,转身回了灶房。
过了一会儿端了一碟子咸菜出来,也放在栏杆上,说安姐姐你好歹吃点东西,不吃东西扛不住。安湄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米粒凝成块,白芷又热了一遍,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剥好的煮鸡蛋,放在粥碗旁边,说天塌下来也得吃饭。
巳时,顾廷璋来了,说周明远今天没来衙门,派人去他家里找,他老婆说他昨天晚上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安湄说他也跑了。顾廷璋说他已经派人去追了,城门那边也打了招呼,他跑不远。安湄让他把那封信和那块玉佩收好,说这些都是证据。顾廷璋说他把东西锁在盐运使司的库房里,钥匙只有他一个人有。
午时,沈逸之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上戴着一顶毡帽,低着头走路,像个进城卖山货的老农。见了安湄,他说钦差那边已经谈妥了,铁矿的事暂时压下来了,朝廷要派人来核查,核查的人得过一阵子才能到。安湄说正好有这段空档,把寨子里的事理一理,别等朝廷的人来了,里头还是一团乱麻。
沈逸之说寨子里的事他已经交给林虎了,林虎虽然粗,但不糊涂。安湄说她不担心林虎,她担心的是陈铁生和孙瘸子之后,还有没有别的内鬼。沈逸之说应该没有了,该抓的都抓了,该审的都审了。安湄说不一定。沈逸之问她为什么这么说。安湄说直觉。
下午,周全从城北回来,说在黑风寨外围发现了一个人。安湄问是谁。周全说是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青布衣裳,头上包着蓝花巾,脚上穿着绣花鞋,鞋尖尖尖的,是缠过足的。她在黑风寨后面的树林里转悠了半天,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人。安湄问那个女人现在在哪儿。周全说他不敢打草惊蛇,一直跟着她下了山,看着她进了城,回了自己的家。安湄问她家在哪儿。周全说城东的一条巷子里,她男人叫赵木匠。安湄让她盯着那个女人,看她还会跟什么人见面。
周全应了,转身要走,安湄又叫住他,问他那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周全想了想,说她手上戴着一个翠绿色的玉镯子,成色很好,不是一般人家戴得起的。安湄让他把那镯子的样子画下来。周全找了根炭笔,在纸上画了个圆圈,圆圈旁边画了几片叶子,歪歪扭扭的,像个长了叶子的汤圆。
傍晚,沈芸初从街上回来,手里拿着一包桂花糕,说是新出炉的,还热乎着。她把桂花糕递给安湄,说安姐姐你尝尝。安湄接过来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桂花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沈芸初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安姐姐,那个程姑娘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安湄说程姑娘的事跟她没关系。沈芸初说可是她被马三刀绑了,又被沈寨主救了,现在还住在寨子里,寨子里的人都在说闲话。
沈芸初又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嚼,咽下去,说那个程姑娘长得真好看,她要是男的,她也会喜欢她。安湄说你一个女的也可以喜欢她。就是觉得她好看,想跟她做朋友。沈芸初想了想,说哦,那是可以的。
晚上,安湄正在屋里看那张周全画的“长了叶子的汤圆”,沈芸初在外间喊她,说有人来了。安湄把画收起来,出去一看,是霍怀远。他的伤还没好,脸色苍白,走路的时候左肩不能动,但精神不错。
他说他来告辞,明天一早就回京城。安湄说你的伤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伤口会崩开。霍怀远说他在寨子里养了这么久,该回去了,镖局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安湄说那你好歹把伤养好再走。霍怀远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镖局就要关门了。
安湄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路上小心,保重。霍怀远抱拳,说安姑娘救命之恩,他记在心里,日后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只管开口。安湄说好。霍怀远转身走了,脚步还有些虚浮。
沈芸初站在门口,看着霍怀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说安姐姐,他会不会死在路上。安湄说不会,他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死,命硬得很,每个人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沈芸初想了想,说也是。
二月二十八,周全来报,说那个女人又出门了。周全说去城隍庙了,在庙门口烧了一炷香,跪了很久,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烧完香就回家了。安湄让她继续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