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打无好手,骂无好口(2/2)
连霍英东跟包玉刚俩人也停止了争吵,好奇地看向李祖,像是那两道已经半途折返的争论,被同时卡在同一道岔口。
李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你爷爷说,男人要克制使用暴力的心思,这叫成长。但不能失去使用暴力的能力,这叫血性。”他侧过头看了李定邦一眼,目光收回来之后又落回茶几上的茶海上,“这些武学,是李家的家传,也是咱们家真正的底气。毕竟财富、地位什么的有可能会失去,但身上的功夫……至少能保证你有自保的能力。”他的声音不高,但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视里正在播报的海关新闻的声音还在继续,隔着一层空气被压到背景里。
霍英东咧了咧嘴,低头自顾自地泡上普洱。包玉刚抱着自己泡着陈皮的茶壶,像是刚把一道已经攒了很久的旧句重新搁回桌面:“芬恩先生是狠啊……这是保证掀桌子的能力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确实是这么理解的”的认真,像是用那层已被拧紧又松开大半圈的瓶口,替他自己那道旧句补上了最后一道边缘对齐的余量——嗯,这俩货自己都有茶壶的,喝茶都是各喝各的,他俩吵架纯粹是闲的。
李祖的推测一点儿没错。李振邦第二天放学就被钟景贤带着皇帝堵了。
必列者士街的后巷,暮色刚刚开始往暗蓝色过渡。巷子两侧的墙挨得很近,晾衣绳从这头拉到那头,悬着几件还没收走的旧衣裳,在风里轻轻晃着,衣摆扫过墙根的青苔。
李振邦看着面前留着长发的皇帝,又看看他身后那群人,侧过头低声问陈永杰:“他们的人都在这里了?”陈永杰哆哆嗦嗦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听见:“灰蚤、烂泥贵、短手滔、牙擦财、瘦添……皇帝的人都在了……”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被墙壁压得很低,像是有人把那些名字叠放在暗处,在递过来之前先沿着墙皮内侧重新描过一遍,确认没有一道折痕露出错误的方向。
李振邦撇撇嘴:“我靠!就六个人啊?那剩下那些是什么人?”陈永杰目光移开了一下:“皇帝搂着的那个叫顾美瑶,剩下那俩女的叫崔佩茹、江雪婷,她们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的尾音低下去,像是被墙根底下那层薄薄的阴影接住了。
李振邦有些无语:“加上钟景贤他们和这仨女人,不才一共十四个人吗?就给咱们学校折腾得这么乌烟瘴气的?”陈永杰更无语了——他撇着嘴看向李振邦,很想说大哥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对方是来堵你的啊,听意思你还嫌弃他们人少?但他把这句话咽回去了,没有说出来,只用目光把后半截话在墙上贴了一遍,没让它落到地面。
皇帝看着李振邦跟陈永杰自顾自在那儿聊天,好像压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有点生气了——毕竟是当着女人的面,他搂着顾美瑶的那只手原本搭在她的肩膀上,此刻也放下来了,像是要给自己腾出空间来展现一个更完整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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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嚣张地用夹着烟的手指向李振邦:“小子,你混哪儿的?我大佬华喜,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在巷子里被墙体来回挤了一下,像是还没有那道墙面够坚硬,自己先散了半截锋口。
李振邦嘿嘿一笑:“我嫩爹!”他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动了。
他跨出去的那一步不大,但落点刚好卡在皇帝还没完全抬起手臂的间隙里,手掌已经握住了皇帝那两根夹着烟的手指,往上一撅——咔嚓一声,清脆,短促,像是有人在一根干透的树枝上找到了最细的那一段分叉,把它顺着纹路掰了下来。
皇帝的手指弯向了一个不该弯的角度,脸色瞬间变了,惨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完整地挤出来,就已经被下一道动作截断了。
李振邦另一只手接住了皇帝手中掉落的烟,香烟在空中翻转了半圈,滤嘴朝上,刚好落进他的指缝里。他趁着皇帝正在惨叫,一把将那根燃烧着的香烟塞进了皇帝张开的嘴里——烟头在齿缝和舌苔之间碰了一下,明灭了一瞬,然后熄灭了。
皇帝的嘴被烫得合上了,又猛地张开,他整个后背撞在身后的墙上,捂着嘴蹲了下去,手指蜷着,那条被撅折的手指还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在身侧,晃了一下又停住了。
他身后的那帮人有的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去,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被巷子里骤然落下的安静裹住,没有传开。顾美瑶站在远处,一只手还保持着原先搭在皇帝肩上的姿势,他松开之后她还悬在半空,像是那截距离还没找到新的落点。
美记天台,李祖拿着一架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那条窄巷。他靠在栏杆上,右肩抵着铁架,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像是刚看完一局他已经知道结果的牌局,但结果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好一些:“哎~这就对了!打无好手,骂无好口的嘛!”他放下望远镜,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李定邦,“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弟的风格。”
李定邦有些无语地站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架望远镜,镜筒垂在胸前。他本来不想来的,但他老爹早上七点就把大佬游和立章叫来了,说“去看阿振怎么收场”,他总不能真让一帮大人去盯着自己弟弟而不跟着。
他透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看到李振邦把烟塞进皇帝嘴里的那一刻,眼角动了一下,又把望远镜放下了。李祖瞥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但也没有追问,只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继续看。
大驹哥拿着望远镜,像是在回味一道他很久没尝过的老菜:“哇……阿振好威啊!这一下够狠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对这小子改观了”的意外。
大佬游身边的立章拿着望远镜,看的角度比大驹哥更刁一些:“这是擒拿啊!分筋错骨,当然狠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放下望远镜,像是在用目光重新描一遍刚才那道动作的轨迹,确认自己没漏掉任何一个关键转点。
天台上的风从维港方向灌过来,吹得几人外套下摆猎猎作响,李定邦把望远镜搁在栏杆上,侧过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窄巷,没有接话。
暮色正在从灰蓝沉向更深的靛青,结志街的路灯沿着街面依次亮起来,像是有人沿着同一段距离把光线依次拨开,又沿着另一侧的窗沿把每一道光线的收尾处依次压平,没有多留余量,也没有提前剪掉任何一道接缝。
那道光线从必列者士街的巷口漫进来,刚好停在皇帝蹲下去的位置前一步的距离,没有再往前推,也没有退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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