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九六九（2/2）
只见四阿哥还笔直地跪在烈日底下，晒得他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他脚下那一小片青石板都已经被汗渍浸出了一圈深色的水痕。
四阿哥的脸本就晒得红透了，那一声肚子叫更是让他羞恼得耳根都在发烫，可他饿了也是人之常情，今日天不亮便入宫，一直跪到现在，滴水未进，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不叫才怪！
金枝毫不遮掩地放声大笑起来，幸灾乐祸道：“原来是四爷饿了啊，肚子叫得这么大声，我还以为是谁在敲鼓呢……”
她说着，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烤得滋滋冒油的炙猪肉，朝着四阿哥的方向随手一扔，“嘬嘬，给你吃吧。”
四阿哥的拳头瞬间攥紧，放肆！她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了？当成狗吗？！竟敢这般羞辱他！
金枝不甚在意地收回筷子：“四爷你不是最喜欢狗了吗？怎么现在一副被羞辱了的样子，我可是好心好意赏你呢。”
“你！简直不可理喻！”四阿哥冷声厉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晴川身上，在他心里，只有晴川会为了他不顾一切地挺身而出……
然而，晴川此刻正张大嘴巴，满脸都是压不住的震惊和兴奋！天呐！未来的雍正帝此刻还跪在她好姐妹面前！
而她正坐在好姐妹旁边吃着火锅！四舍五入一下，那不就是雍正皇帝也给她跪了？！呜呜呜，这趟清朝可真没白穿啊！
四阿哥一怔，显然没想到晴川会是这副神情，他猛地仰起头，让险些流出眼眶的泪水重新流回去。
而晴川已经低下头去，正忙着夹一筷子鱼翅往嘴里送，丝毫没有再抬头的意思。
几人就在这一片祥和（且伴随着时不时响起的肚子打鼓声）的氛围中，慢悠悠地用完了午膳。
那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咕噜声，让人忍不住一边吃一边笑，就连旁边伺候的宫人们都死死垂着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惹祸上身。
今日四阿哥的脸算是丢尽了，想必很快，四阿哥肚子打鼓的名声便会传遍东西六宫。
用完了膳，晴川便被八阿哥拽着去玩了。
八阿哥经过四阿哥身边时，还不忘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晴川，是我的！
四阿哥目眦欲裂，恨不得冲上去将人抢回来，可，他还在被罚跪，皇贵妃的一切行为，都是皇阿玛默许的，他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打闹着越走走远。
而此刻，素言已经重新倚回了软榻上，用完午膳便又有些困倦，她懒懒地阖了阖眼：“秋水，四阿哥跪了多长时间了？”
“回娘娘，差不多一个半时辰了。”秋水恭声答道。
“一个半时辰啊……”素言缓缓睁开眼，“差不多了，扶四阿哥起来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跪到本宫面前来……”
四阿哥被宫人搀扶着站起身来时，两条腿又酸又麻，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几乎站不稳。
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素言后半句话便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腿一软，险些又跪了回去。
金枝眼尖，用帕子掩着唇，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来：“皇额娘，您看到了吗？四阿哥当真是孝敬极了，迫不及待便又要给您跪下呢。”
四阿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金枝却不怕他，反而往素言那边缩了缩：“皇额娘，您看，四阿哥这么凶，都把儿媳吓到了，您可要给儿媳做主呀……”
素言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倒也确实端起了长辈的架子：“额娘知道，你们两个都是孝敬的。”
她说着，目光缓缓移向那个正步履艰难地在她面前跪下的身影：“尤其是四阿哥，是最孝顺，最母慈子孝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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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眉心微蹙，宫中谁不知道他与生母不睦？她这番话，分明是在嘲讽他。
然而，素言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既然如此，额娘的好大儿，不如给额娘磕十个响头，怎么样？”
忍，四阿哥死死攥着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在他还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除了忍，他别无选择。
他缓缓低下头，声音僵直，从牙缝里挤出来：“是……儿臣这就给皇额娘叩头。”
他身体僵硬地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皇额娘安。”
他每磕一个头，便问一句安，声音平板而僵硬，面无表情。
素言就这样撑着头，慵懒地倚在软榻上，目光落在那道俯身叩拜的身影上。
从前那个高高在上，冷眼俯视她如蝼蚁，将她当作棋子弃如敝履的四阿哥，此刻正一个接一个地给她磕着头……从她微微翘起的唇角来看，她很享受这一刻。
金枝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天呐！她也想让四阿哥给她磕头！当初怎么那么蠢，他唱了一出戏她便巴巴地嫁了过去！如今想来，她分明应该让他磕十个！一百个头，才能看清他的诚心！
而这边，十个头刚刚磕完，素言面上那层笑意却忽然消失了，她伸手拿起小桌上的茶盏，朝着四阿哥的额头便砸了过去！
同时口中骂道：“你这个不孝子！”
砰的一声闷响，茶盏砸在他的额角，温热的茶水混着鲜红的血顺着他的眉骨淌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四阿哥的身子瞬间绷紧了，可他一声都没敢发出来，只是死死咬着牙关，竭力压抑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和屈辱……
“皇额娘，”他开口，“不知儿臣……做错了什么，触怒了皇额娘。”
“做错了什么？”素言缓缓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脸上，“不过让你给本宫磕十个头，你就板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可见你内心根本不想给本宫这个皇额娘请安！”
“不是不孝子，又是什么？”
四阿哥险些被气笑了，他日常便是这副神情，果然，想找茬的人，总能找出千百种理由……
他攥紧了拳，任由额头的血话落，无话可说。
金枝在一旁看得眼睛又是一亮！这样也可以？那她日后是不是也可以拿这个理由来砸他？
四阿哥只觉后背一凉，他忍不住想，莫非是失血过多了？
而这时，素言又端起了桌上的茶壶，手腕一倾，温热的茶水便倾泻而出，淋在他的头顶，和额头的血一起淌下来：“瞧啊……”
“本宫方才一生气，竟将四阿哥的头打破了，是本宫的不对，这就给四阿哥洗洗伤口，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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