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今天是回不去了。(2/2)
你懂个屁。女人的声音尖细,
养两年要吃多少饭?再说了,年纪大了记事儿,容易跑。十二岁正好,懵懵懂懂的,卖进去就认命了。
男人笑了一声:也是。那河南的丫头呢?就是那个哑巴的?
卖去内蒙了,给个老光棍当媳妇。女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哑巴好,不会喊不会叫,老老实实的。那老光棍给了一万五,还包了路费。
云南那对姐弟呢?
弟弟卖去广东了,进厂打黑工,姐姐嘛……女人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送去那边的场子了,年纪小,能卖个好价钱。
许三多趴在树枝上,指尖扣着树皮,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每一笔交易,脑子里像有一本账,清清楚楚地记着。
山东的那个胖小子呢?
卖去安徽农村了,给人当儿子。那家人不能生,给了两万,痛快得很。
黑龙江的丫头?
那个不好弄,性子烈,差点咬断我手指头。最后卖去甘肃了,山里,跑不出来。给了八千,便宜处理了。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一个接一个的去向。
男人和女人像在盘点货物一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买了几斤白菜。
许三多默默地数着,三十个,三十一个,三十二个……有男有女,有大有小,最小的才四岁,最大的十七岁。
卖到全国各地,煤矿、黑厂、山里、场子,没有一个能逃出来的。
天慢慢黑透了。
村子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最后只剩这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许三多趴在树枝上,一动不动,连眼睛都很少眨。
夜风刮过槐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呼吸和风声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风,哪个是人。
半夜,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里屋的灯灭了。
过了一会儿,院门的门轴发出一声嘎吱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许三多的眼睛瞬间睁开,目光锐利得像刀。
他透过树叶的缝隙看下去,
那对夫妻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牵出一辆驴车,车上摞着五六个鼓鼓囊囊的麻袋,用粗绳子捆着。
麻袋在动,里面传来细小的、压抑的哭泣声,像小猫崽一样,微弱却清晰。
别哭了!再哭把你们扔山里喂狼!男人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抡起鞭子在麻袋上抽了一下,麻袋里的哭声瞬间变成了闷哼。
女人在前面牵着驴,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快点,趁天没亮赶到山口,老张的人在那儿等着呢。这批货六个,能卖不少钱。
驴车吱呀吱呀地出了村,沿着一条土路往大山的方向去了。
驴蹄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渐渐远了。
许三多从树上无声地滑下来,脚尖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拍了拍身上的树叶,目光盯着驴车消失的方向,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土路两边是黑黢黢的田野,再往前就是连绵的大山,像一头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张着嘴等着猎物进去。
许三多的脚步又轻又快,和驴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隐在路边的树影里,像一道淡蓝色的幽灵。
晚点名的哨音已经吹过两遍了。
区队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姜磊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外出申请单,眉头拧成了疙瘩。
姚文彬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学员花名册,手指在许三多那一行上敲了好几下。
销假了吗?姚文彬抬头问。
没有。姜磊把申请单往桌上一拍,
下午两点出去的,说好晚饭前回来,这都晚点名结束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岗哨说没回来。
姚文彬推了推眼镜,站起来:
不对劲。许三多不是那种没谱的兵,入学这么久,第一次外出,不可能连假都不销。你把跟他走得近的几个都叫过来,问问情况。
已经叫了。姜磊往走廊里喊了一嗓子,都进来!
成才第一个推门进来,站姿笔挺。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气氛,眼神微微一沉:区队长,教导员,三多还没回来?
你知道他出去干什么了?姜磊直接问。
买中药。成才回答得干脆,他手里配的药缺了几味,校医院没有,出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