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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山野异景(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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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朗声道:“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趣,那我们就一起出发。不过事先说好,进了山林,一切行动要统一听指挥,注意互相照应,安全第一。任何人不许擅自脱离队伍去招惹不明异兽,也不许在没有告知其他人的情况下单独行动。虽然那片林子理论上没有什么高危物种,但无人山林毕竟还是无人山林,总会有我们无法预知的风险存在,小心无大错。”

“没问题!”众人异口同声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朝气。那声音在学院大门前的空旷广场上回荡着,惊得几只正在石柱上歇脚的白鸽咕咕叫着飞向了钟楼。

就这样,一支由六名年轻精英组成的、充满欢声笑语的队伍,迎着晨曦温暖的光芒,踏着被露水微微打湿的石板路,带着对未知风景的期待与探险的兴奋,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兽园镇那喧嚣的城门,向着东方那片笼罩在薄雾之中、据说蕴藏着无数自然奥秘的古老山林,兴致勃勃地进发了。

拉格夫走在最前面,扛着他那个巨大的包裹,步伐迈得最大;班特兹和杰斯并肩跟在他身后,还在争论着一会儿要比什么;戴丽和依妮芙手挽手走在中间,低声交谈着女生间的私密话题;兰德斯落在最后,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座正在逐渐变小的城镇轮廓。

沿着那条被往来行人踩踏得坚实而光滑的土质小路踏入山林边缘,仿佛一步之间便跨越了两个世界的界限。那是一种极其真切的感受——前一秒还能听到远处镇子里隐约传来的锻打声和叫卖声,下一秒那些声音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抹去,瞬间沉寂下来,连余音都没有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无边无际、层层叠叠的苍翠,以及一种如同实质般包裹而来的、沁人心脾的宁静。那宁静不是死寂的那种静,而是充满了无数细微声响的、生机盎然的静——你可以听到远处溪流在岩石间跳跃的欢快水声,可以听到头顶树叶在微风中互相摩挲的沙沙声,可以听到不知藏在哪片灌木丛中的昆虫在振翅。参天古木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岁月,它们的根系深深扎入脚下这片被腐叶覆盖了不知多少个轮回的肥沃土壤。它们虬龙般的枝干向着天空奋力伸展,有些枝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老藤。那藤蔓的年岁恐怕比在场所有人的年龄加在一起还要大。它们交织成一片巨大的、生机勃勃的绿色穹顶,将原本有些刺目的阳光温柔地切割、过滤,化作无数摇曳晃动的、细碎如金币般的光斑,轻盈地洒落在铺满了厚厚一层陈年落叶与柔软苔藓的地面上。踩上去沙沙作响,松软而富有弹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天然地毯上。

此处的空气也显得前所未有的清新湿润,带着一股混合了潮湿泥土的腥甜、腐烂枝叶发酵后的醇厚腐殖质气息,以及无数不知名野花悄然绽放所散发出的清雅芬芳。那气味极其复杂,却又和谐地融为一体,像是这片山林本身独特的体香。深深吸一口,那股纯净而充满生命力的味道直透肺腑,在肺泡中充分扩散,沿着血液流向全身每一个角落。仿佛连日在战场上沾染的硝烟味、金属锈蚀与汗水混合的浊气,那些不知何时已附着在呼吸道深处、怎么咳都咳不出来的、属于战斗的残留,都被这自然的吐纳彻底洗涤一空。

远处、近处,高低错落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如同技艺高超的乐师们在合奏一首自然的序曲。有的鸟鸣短促而清亮,如同银珠落玉盘;还有的则绵长而婉转,像是被风拉长的丝线。它们在林间幽谷中婉转回荡,此起彼伏,更衬得四周愈发幽静。偶尔还能听到某种不知名的异兽在远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大提琴般的鸣叫,那声音并不令人恐惧,反而给这片山林增添了几分神秘而庄严的气息。

起初的道路颇为平坦宽阔,显然是时常有人行走。众人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在这片祥和静谧中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心情变得无比舒畅。他们不再急于赶路,而是放慢脚步,在这一方林荫小道上如同真正的游人般,一边信步漫游,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沿途不断变化的景色。道旁的植被从最初的矮小灌木逐渐变成了高大的蕨类,又从高大的蕨类过渡到了一种有着奇特蓝色叶脉的阔叶植物。

“嘿,老班,你看那边草丛里趴着的那块大家伙怎么样?”拉格夫忽然停下脚步,粗壮的手指指向不远处一块半埋在土里、半人高下、表面覆盖着厚厚青苔与几簇顽强蕨类植物的巨石。那石头显然在这里待了不知多少年了,底部已经与地面几乎融为一体,只有上半部分露出地表,像是一头正在打盹的巨兽的脊背。

班特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刻会意,嘴角咧开一个了然的笑容。他将肩上那个同样不小的背包随手卸下,扔在路旁一处大树根旁:“怎么?手痒了,又想比比谁把它扔得更远?很好,来就来!这次我可不会输给你!上次擂台上的账,咱们换个项目接着算!”

“光是比扔远有什么意思?扔法都差不多,就是看谁力气大而已,太没技术含量了!”杰斯也凑了过来,将手中那枚鹅卵石往空中一抛,然后稳稳接住,握在掌心。他的脸上带着同样的兴奋,摩拳擦掌地加入讨论,“要我说,咱们比比看谁能举得久!看谁才是真正的耐力之王!这才考验真功夫!”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赞同。于是,这三个精力旺盛得无处发泄的家伙,便在这林间空地上,开始了一场在旁人看来或许极其无聊、在他们自己却乐在其中的力量与耐力的较量。他们轮流上前,沉腰坐马,吐气开声,将那沉重的苔石奋力举起。那石头少说也有数百斤重,在他们手中却像是一块稍大的玩具。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汗水很快便浸湿了他们的额发和背心,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最初的举石头比赛很快分出了短暂的高下——拉格夫以微弱的优势多举了几秒,但班特兹声称自己刚才脚下打滑,杰斯则坚称自己分心数了树上到底有几只鸟。

这显然还不足以消耗他们过剩的精力。于是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比试项目开始逐渐“风格走偏”。

从比谁能把小一点的石头扔得更高,看石块在树冠间划出抛物线然后砰地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到比谁能一脚将结实的木桩踢飞得更远,听着它呼啸着撞断远处的灌木,惊起几只躲在里面睡觉的小动物;再到后来,不知是哪个家伙想出的馊主意——三个人非要比赛谁能在肩扛一块数十斤重的大石的情况下,面不改色地、不间断地跳完一段毫无章法、动作夸张滑稽、如同踩在烧红炭火上般的“烫脚舞”,并且要求气息平稳,不能脸红气喘,还要保持石头不落地。

这荒诞不经的比试引得一旁的戴丽和依妮芙掩口轻笑。依妮芙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无力地摆动着,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戴丽也难得地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而放松,将连日来积压在她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震落了。连一向沉稳的兰德斯也忍不住摇头失笑,靠在身后一棵粗壮的老橡树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三个活宝却浑然不觉,反而更加投入,一个个龇牙咧嘴、姿态各异地努力完成着那些越来越离谱的奇葩要求。班特兹跳“烫脚舞”时一脸正经严肃,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杰斯则完全放飞了自我,动作夸张得像一只被火撩了毛的大猩猩;拉格夫则介于两者之间——他跳的动作很认真,但那张刚毅的面孔在做出那些滑稽动作时产生的强烈反差,反而成了最搞笑的部分。场面一度十分爆笑。

最终,在一系列古怪的综合评比之后——评比标准包括“谁的表情最认真”、“谁的动作最夸张”、“谁憋笑憋得最久”等过于唯心、毫无客观性可言的指标——拉格夫以极其微弱的“总分”优势宣告胜出。他得意非凡,如同赢得了世界冠军般,猛地上前一步,用那只还沾着苔藓碎屑的大手捶打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然后他仰头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长啸,那吼声在林间反复回荡,层层衰减,惊得附近树冠中栖息的鸟儿扑棱棱四散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好一阵才重新找到落脚的地方。

不过,杰斯和班特兹虽然落败,却毫不在意。他们互相揽着肩膀——刚才在比赛中还龇牙咧嘴恨不得一脚把对方踹飞的两个人,此刻却像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他们大声说笑着,点评着刚才彼此那些滑稽到了极点的动作,并兴致勃勃地约定下次一定要开发出更“有趣”的比试项目。杰斯提议下次加上“倒立行走”,班特兹则补充说应该加入“蒙眼障碍跑”,两人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下一场比赛了。

另一边,戴丽和依妮芙则展现出了与那三个“怪人”截然不同的闲情逸致。

她们沿着那条被各种不知名的花草点缀的林间小径缓缓漫步,对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生机勃勃的奇花异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依妮芙似乎对草药学颇有涉猎——这也许是她家族传承的知识,也许是她在学院里选修的课程,总之她知道的显然远比一个普通同级学员要多得多。她轻盈地走在前面,微微弯下腰,仔细地辨认着路旁的每一株植物,如同一位耐心的向导在给戴丽讲解。

她先后指着几株特别的植物轻声细语地给戴丽介绍着。那株开着星星点点、宛如天空碎片般蓝色小花的,是“鸟息兰”,她小心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戴丽掌心,让她闻那股淡淡的、如同蜂蜜混合了薄荷的清香,告诉她这种植物的花粉有安抚情绪之效,在某些偏远村落里,人们会在失眠者的枕下放一包干燥的鸟息兰花瓣。那株有着奇异紫色茎秆、叶片呈锯齿状的,是“静血紫桦草”,是制作外伤药膏的常见材料,她撕下一小片叶子,挤出几滴透明的汁液,说这汁液能加速伤口的凝血。还有那丛叶片上有着精致银白脉络、在光线下微微反光的,是“霜脉夜蕨”,只会在能量足够充沛的背阴处生长,是某些高等药剂不可或缺的催化剂,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这片山林的能量浓度水准相当不错。

戴丽认真地听着依妮芙的讲解,时而点头,时而提出一两个问题——她是精神念动力能力者,对能量层面的感知自然远比常人敏锐,她能感受到那些植物内部缓缓流转的微弱能量流,那是一种与动物和人类的能量截然不同的、更加缓慢也更加纯粹的能量形态。

偶尔,她还会优雅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极其轻柔地触碰那些形态各异的叶片和娇嫩的花瓣。她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植物特有的微凉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力波动。那种生命力虽不强大,却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韧性,仿佛无论环境多么恶劣,它们都会用尽一切办法扎根、生长、开花、繁衍。

在这份与自然交融的宁静中,她连日来因比赛失利而残留的些许郁结之气渐渐消散。那些反复在脑海中盘旋的无尽自我苛责,在此刻这片被阳光和绿意包裹的宁静中,都显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她感到心情变得愈发平和、怡然,仿佛这片古老的山林正用它那沉默而博大的胸怀,将她那些不属于大自然的烦恼一一吸收、消解、化入无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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