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酒会与新贵（中）（2/2）
坐在靠近壁炉一张单人沙发上，正用银质小勺缓缓搅动着杯中咖啡的，是堂皇酒店的董事长，堂双海。他穿着深灰色的立领礼服，气质儒雅深沉，眼神温和却仿佛能洞察人心，与堂正青有几分相似，体态略显圆润，但更添几分商海沉浮历练出的圆融与莫测。他是堂正青的族兄，也是堂雨晴的族叔。
站在一幅巨型油画前，背着手欣赏的，则是萨弗里财团的首席，格拉斯戈·萨弗里。这位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即使在这种私人场合，也穿着笔挺的深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标枪，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不乏冷硬，仅仅一个背影，就散发出强大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对于这两人的出现，兰德斯并不十分意外。堂双海作为堂族代表，还身为大赛组委会的一员，自然与大赛内外的关系都甚为密切。萨弗里财团更是本就影响力不低，还是大赛的主要赞助方和商业运作推手，他们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种核心社交圈，再正常不过。
雷文纳斯子爵轻轻拍了拍手，吸引了室内所有人的注意。
“诸位，请允许我为大家引荐今晚特别邀请的贵宾。”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主持人特有的韵律。
他先介绍了萨弗里首席和堂双海董事长——这两位是多数人都认识或知晓的大人物，引来一阵礼貌的颔首致意。
接着是堂正青都尉和达德斯副院长——代表着兽园镇的武力与学院的支持，同样受到重视。
然后，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更多的赞赏之意：“而这两位，则是本届‘兽豪演武’中最令人瞩目的年轻俊杰——”
“堂雨晴小姐，堂族的掌上明珠，西城无双的‘玉龙’，本次大赛头号夺冠热门。”堂雨晴微微欠身，清冷的容颜在柔和灯光下宛如冰雪雕塑，美得令人屏息，也冷得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最后，雷文纳斯子爵的目光落在兰德斯身上，笑容热情洋溢：“以及，兰德斯先生！菲斯塔学院的新星，本次大赛最大的‘黑马’！以平民之身，凭借卓绝的实力与坚韧的意志，一路过关斩将，与堂小姐会师决赛，创造了属于我们时代新的传奇！”
掌声响起，不如外面热烈，但更加沉稳，目光也更加集中和锐利。兰德斯能感觉到，这间屋子里的人，看待他的角度与外面那些好奇的宾客完全不同。这里的目光，更直接，更现实，评估的意味更浓。
“雷文纳斯子爵转向兰德斯他们，开始逐一引荐。每说到一位，那位贵族便会微微颔首或举杯示意。
兰德斯立刻集中了全部精神，如同记忆最复杂的战术阵型图一般，试图将每一个名字、爵位、封地、外貌特征以及子爵介绍时提到的零星信息强行塞进脑海。
亚尔塔·鲁弗斯子爵：兽园镇本地世袭贵族，短发短须，面容沉稳如石，掌管着镇子周边部分重要矿业产地。介绍时提到他与镇卫府在矿产运输和安保方面都有合作。
米尔斯·西勒诺斯男爵：同样来自兽园镇本地，面容清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眼神深沉，仿佛藏着心事。雷文纳斯特意提到“西勒诺斯家族近期为镇子的安宁做出了贡献”，语带双关。
莱登·西勒诺斯：米尔斯男爵的长子，站在父亲身后，衣着华丽，容貌还算英俊，但眼神略显飘忽轻浮，尤其在看到堂雨晴时，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艳与迷恋。
冈萨雷斯子爵：来自萨瑟兰城，典型的中年商人模样，身材微胖，脸上总是挂着精明的笑容，眼神灵活，手指上戴着几枚硕大的宝石戒指。
塞勒斯·里希特男爵：同样来自萨瑟兰城，与冈萨雷斯形成鲜明对比。面容严肃，留着精心修剪的长须，站姿笔直，眼神古板而严厉。
伊里梅斯·里希特：塞勒斯·里希特男爵的次子，站在父亲身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躲闪，尤其是在目光与兰德斯接触时，会迅速移开。
但那一瞬间，兰德斯已经认出了这人且同时捕捉到了一丝压抑的怨毒之意。
这不就是上次在小吃街冲突中，被我和拉格夫他们联手教训过的那个贵族青年么……
好吧……看来那次教训得还不大够……
摩斯克男爵：来自巴纳行省鲁斯特城，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即使穿着礼服也掩不住一股豪爽的军人气质。介绍时提到他有个侄子正在菲斯塔学院的集训队。
埃尔温子爵：来自锡诺特行省红盾城，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儒雅，像一位学者多于贵族。同样有子侄在集训队。
格莱彻伯爵：来自西滨地区青河行省苏里亚城，是封邑大贵族。年约五旬，气度雍容华贵，笑容温和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保养得极好的手指时不时轻轻转动着一枚镶嵌巨大蓝宝石的戒指。
伊南斯侯爵：京畿地区歌咏山行省维克特城的侯爵，是在场爵位最高者。年约五十余岁，虽略显老态但面容依旧如雕刻般英俊，举止无可挑剔，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精确测量般优雅至极。他的眼神最为特别，冷静、深邃，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本质。当他看向兰德斯时，兰德斯甚至有一种被某种精密仪器扫描过的感觉。
…………
一轮介绍下来，兰德斯只觉得太阳穴微微发胀。这简直比连续进行高强度战术推演还要耗费心神。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清冷的意念链接再次悄然建立。
“很头疼吧？”堂雨晴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近乎同病相怜的理解，“我第一次被叔叔带去类似场合，面对一屋子名字长得吓人、关系错综复杂的贵族，光是记住谁是谁、谁和谁有姻亲或仇怨……脑子都差点当场宕机了。”
兰德斯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原来，她也有过这样“窘迫”的经历。这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也让他意识到，在这个全然陌生的领域，他并非独自在挣扎。
“谢谢。确实……比打架累多了。”他回应道，意念里带着点无奈的坦诚。
短暂的引荐和沉默过后，小会客室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表面的寒暄似乎已经完成，该进入一些更实质性的交流了。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眉宇间始终带着忧色的米尔斯·西勒诺斯男爵。他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沉重。他面向兰德斯，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颇为郑重的礼节。
“兰德斯先生，”他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很清晰，“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西勒诺斯家族，向您和您的同伴，尤其是那位戴丽小姐，表达最诚挚的感谢。”
他的目光真挚，甚至带着一丝后怕：“之前贵族区那次……虫族侵蚀事件，若非你们及时发现并果断处置，后果不堪设想。那些诡谲的、仿佛能钻入人心的邪恶手段，至今想起，仍令我夜不能寐。”他顿了顿，忧色更浓，“虫族之祸，已非单纯的武力侵袭，其阴毒诡谲，防不胜防。再次感谢诸位当时的援手。”
兰德斯连忙微微躬身还礼：“男爵阁下言重了。守护兽园镇安宁，是学院学员应尽之责。戴丽若知道您的感激之情，也会很高兴的。”他回答得谦逊得体，心中却对西勒诺斯男爵眼神中那份过于深沉的忧虑留了意。那似乎不仅仅是针对一次已解决的袭击，而是还有些别的东西。
西勒诺斯男爵刚坐下，一旁的塞勒斯·里希特男爵便紧接着站了起来。他脸色比西勒诺斯更加严肃，甚至有些僵硬。他没有直接看向兰德斯，而是猛地伸手，一把将旁边试图缩起身子的次子伊里梅斯·里希特拽了起来，力道之大，让伊里梅斯一个趔趄。
“逆子！站好！”里希特男爵低喝一声，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气。然后，他转向兰德斯，同样行了一礼，只是姿态略显生硬。
“兰德斯先生，家教不严，致使这逆子前番在街头，对您和您的朋友多有冒犯，举止无状，冲突中还……还硬是没脑子地找了些亏吃。”他说到“吃了亏”时，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但语气却更加严厉，“我已重重责罚过他。今日，特令他当面向您致歉！”
说着，他用力按着伊里梅斯的后颈，几乎是用强迫的方式，让儿子向兰德斯深深鞠了一躬。伊里梅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身体僵硬如铁，鞠躬的角度近乎九十度，却明显能看出他全身都在抗拒。当他勉强直起身，抬头看向兰德斯时，那双眼睛里哪有一丝悔意？只有被强行压制的屈辱、愤怒，以及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冰冷刺骨的怨毒！那目光一闪即逝，随即又低下头，但兰德斯已看得清清楚楚。
里希特男爵仿佛没看见儿子的眼神，继续对兰德斯道：“兰德斯先生行事光明磊落，实力卓绝，犬子无知冒犯，实属不该。还望您海涵。”
兰德斯平静地看着这对父子，心中波澜不惊。他点了点头，双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平淡：“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里希特先生不必介怀。”他接受道歉，但并未明确表示谅解，也绝不会忽略那道怨毒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