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冲突化纳（中）（2/2）

十数根比之前粗壮、凝实数倍、表面覆盖着细密能量鳞片的强化触须，如同章鱼的腕足，又像钢铁的荆棘，骤然弹出！这些触须如同有生命的锁链，精准无比地缠绕、捆缚住了它持刀的左臂手腕、肘关节，以及作为此刻发力支撑轴的右腿脚踝和膝盖后方。

“给我——停下！！”

兰德斯低吼，所有触须同时向不同方向猛然发力拉扯！

融合怪人那本就因为内部不协调而有些失衡的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方向刁钻的巨力干扰，前冲劈砍的势头猛地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个趔趄，刺锥直接扎进了地面，庞大的头颅也因为惯性向前深深低垂，向上方露出了后脑勺！

而兰德斯，早已蓄势待发！

他的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借着触须拉扯的反作用力，凌空跃起。右臂的战衣在跃起的瞬间再次变形、凝聚、塑形——化作了一支沉重而棱角分明的短柄战锤！

锤头不算大，却凝聚着兰德斯此刻能调动的、最为凝练和集中的冲击性能量。锤身掠过空气，发出低沉如雷鸣般的嗡鸣。

跃至最高点，身形与合体怪人前倾低垂的头颅处于同一水平线。

兰德斯单手紧握锤柄，腰腹发力，将此刻全身的力量、下坠的势能、以及所有对这场闹剧的淡淡厌烦，统统灌注于这一锤之中。

然后，对着那颗毫无防备、闪烁着混乱能量光芒的后脑，狠狠砸下！

“该终结了！”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震撼的撞击声，猛然炸响！

锤头与能量颅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火花，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混杂着土黄、暗绿、青蓝三色的狂暴能量冲击环，呈球形向四周急速扩散！

“噗嘎——！”合体融合体庞大的身躯剧烈地、如同触电般颤抖起来，周身那勉强维持的能量平衡被这蕴含极致穿透与震荡之力的一锤彻底轰碎！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混杂着两种惨叫的哀嚎，双眼的光芒骤然熄灭，覆盖身体的能量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崩解。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面朝下轰然倒地，砸在已然一片狼藉的石板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和碎石。

倒地的瞬间，合体状态也无法再维持。

刺目的强光闪过，伴随着能量解离的“滋滋”声和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痛苦呻吟，那庞大的身躯如同幻影般消散。原地，重新出现了两个昏迷不醒、衣衫褴褛、脸色惨白如纸、口鼻溢出鲜血的身影——正是那重甲大汉和矮小刺客。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融合能量的痕迹，只剩下微弱的生命气息，证明他们还勉强活着。

而最后那一锤的恐怖冲击力，不仅击溃了合体怪人的形态，其扩散的余波，也终于让本就饱受摧残的露台边缘结构不堪重负。

“咔嚓……轰隆！！！”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露台靠近花园一侧，大约四分之一长度的精美石雕栏杆，连同下方一小部分承重结构，在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整体坍塌了下去！碎石、断栏哗啦啦地滚落到下方的花园草丛中，扬起更大的灰尘，在景观灯的照射下，如同腾起一小团烟雾。

露台，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破损处的呼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被这边巨响惊动而略显骚动的宴会厅人声。

死寂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哗——！！！”

玻璃门被猛地推开，伊里梅斯·里希特从藏身的阴影中跳了出来。他脸上丝毫没有计划失败、手下惨败的沮丧或恐惧，反而因为过度激动和某种扭曲的兴奋而涨得通红。他指着站在一片狼藉中刚刚解除融合的兰德斯，对着闻声渐渐从宴会厅各个出口涌到露台附近、满脸惊疑不定的宾客们，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嘶喊道：

“大家看看！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平民！这个叫兰德斯的平民！他竟然在雷文纳斯子爵尊贵的庄园里！在如此高雅祥和的晚宴上！私下斗殴！还把子爵大人精心维护的露台毁坏成这个样子！！”

他的声音尖锐，充满了表演性的愤慨，试图将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和正义的控诉者。

“简直粗鲁不堪！野蛮至极！毫无贵族风范与礼仪！！必须给他严惩！必须让这种破坏庄园、扰乱宴会的人付出代价！！”

一些不明就里、只看到露台惨状和昏迷两人的宾客，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向兰德斯的眼神中带上了怀疑、审视甚至是不满。毕竟，破坏如此精美的庄园设施，在贵族看来，是极其失礼和挑衅的行为。

兰德斯对于伊里梅斯的叫嚣和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他看都没看那个跳梁小丑一眼，只是默默走到昏迷不醒的大汉和矮子身边。

两人此时躺在地上，姿势扭曲，显然在融合解除时承受了巨大的反噬和痛苦。兰德斯蹲下身，皱着眉，扫开一片瓦砾，费力地将体型庞大的大汉先扶正，让他平躺，避免被过多碎石硌到；然后又去挪动那个矮小的刺客，同样让他以相对舒适的姿势躺好。

一些原本因为露台被毁而对兰德斯有些微词的宾客，看到这一幕，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声的议论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清晰的女声，如同冰泉击石，穿透了嘈杂，在露台上响起。

“伊里梅斯先生，可以停止你的表演了。”

堂雨晴分开人群，缓步走了过来。她先是用那双清亮的眸子快速扫了一眼兰德斯，确认他除了气息略促、身上沾了些灰尘外，并无大碍，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然后，她才将目光转向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的伊里梅斯。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或许在萨瑟兰城，在你的家族地盘上，你可以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颠倒黑白的本事，混淆视听，蒙蔽一些人。”

她微微一顿，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面带疑惑的宾客，最后落回伊里梅斯脸上，语气更加冷冽：

“但请你记住，这里是尼尔森庄园。是雷文纳斯子爵的府邸，是遵循着贵族间最古老、也最严格礼仪与规则的地方。”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接下来的话：

“按照贵族社交圈不成文、却彼此心照不宣的惯例，庄园的每一个重要场所，尤其是相对私密、易于发生各种‘意外’或‘私下交流’的露台、回廊、偏厅，主人都会安排特定数量的‘暗卫’。

“这些暗卫的任务，不仅是保护受邀宾客的绝对安全，防止任何不测；同时，也是为了在必要时……

“客观、真实地记录下发生的一切，作为解决争端、厘清责任的依据。”

她盯着伊里梅斯瞬间褪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如此急切地指控兰德斯先生‘私下斗殴’、‘破坏庄园’，那么，你是否需要我提醒你，或者请雷文纳斯子爵调出附近暗卫的记录影像，来向大家展示一下，今晚在这露台上，究竟是谁，带着两名全副武装的护卫计划伏击他人？是谁的手下先发动攻击？又是谁，被迫自卫，并在自卫过程中，最大限度地控制了破坏范围，甚至在冲突结束后，优先安置昏迷的对手？”

堂雨晴的话语，如同利剑，层层剥开伊里梅斯试图营造的虚假表象。她不仅点破了“暗卫”这一贵族圈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更直接指出了调取证据的可能性。这不再是空口无凭的争吵，而是上升到了规则与证据层面。

伊里梅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干涩而无意义的声音，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或许知道“暗卫”的存在，但显然以为在这种“小冲突”中，暗卫不会轻易介入或提供记录；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是被怨恨冲昏了头脑。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彻底变了。看向伊里梅斯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嘲讽和“果然如此”的了然。而看向堂雨晴和兰德斯的眼神，则多了几分审视后的认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堂雨晴的冷静、犀利与对规则的熟稔，兰德斯的实力、克制与对战败者那略显古怪却符合某种“骑士精神”的处置，都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无需等待太久。

得到消息的雷文纳斯子爵，以及脸色铁青、几乎是用跑的赶过来的塞勒斯·里希特男爵，在一群护卫和管家的簇拥下，匆匆来到了面目全非的露台。

雷文纳斯子爵先是看着一片狼藉的露台，尤其是那坍塌的一角，脸上露出肉痛和无奈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但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先是转向聚集过来的宾客们，微微躬身致歉：

“诸位尊贵的客人，非常抱歉，因为一些不愉快的意外，打扰了各位雅兴，也破坏了庄园的景致。作为主人，我深感歉意。”

他的态度诚恳，礼仪周全，立刻赢得了不少宾客的理解和好感。

然后，他转向脸色苍白的伊里梅斯，语气变得严肃而遗憾：“伊里梅斯·里希特先生，关于今晚发生在露台的冲突，我已第一时间询问过负责此区域安全的暗卫领队，并快速浏览了关键记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昏迷的两人和站在一旁的兰德斯，声音清晰地说道：

“事实非常清楚。是你的两名护卫，在未经此地主人许可、且明显带有攻击意图的情况下，在此处主动攻击了兰德斯先生。兰德斯先生全程属于被迫自卫。”

“而兰德斯先生在自卫过程中，所展现出的克制与分寸，已堪称典范。他本有多次机会提前结束争端，但他选择了控制出力以免造成更严重的伤害，至于露台的损坏……”

雷文纳斯子爵再次看了一眼坍塌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主要源于你的护卫在战斗中使用的不稳定融合能力所造成的能量冲击和结构性破坏。当然，作为冲突的被动参与者，兰德斯先生最后的反击也包含其中。但责任主体，清晰无疑。”

他看向里希特男爵，语气客气，但意思明确：“因此，关于露台的修缮费用，稍后我的管家会核算出详细清单，寄往府上。万望理解。”

这番话，有理有据，有礼有节，既维护了自己庄园的权益，也公正地评判了事件，更间接肯定了兰德斯的作为。周围的宾客纷纷点头，显然认可子爵的处理方式。

而此刻的塞勒斯·里希特男爵，早已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起。他只觉得今晚的脸面，已经被这个逆子丢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猛地一步上前，狠狠拽过还想张口辩驳的伊里梅斯，用尽全身力气，甩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