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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飞奔吧,向着决赛(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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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斯踏着规律而沉实的步伐,鞋底与大理石地面接触时发出清晰却不显突兀的“嗒、嗒”声,在空旷高挑的走廊里激起轻微的回响,仿佛他正在叩问这所古老学院深邃的脉络。

经历了前夜尼尔森庄园那充斥着虚假笑容、暗流涌动乃至刀光剑影的喧嚣,此刻行走在这片他已然熟悉的、秩序井然的学术核心区,一种奇特的疏离感包裹着他。一夜之间,他脚下的大地仿佛裂成了两个迥异的世界:一边是华丽面具下算计与欲望交织的浮华泥潭,另一边则是眼前这条笔直延伸、通往理性、力量与真理源头的、铺满阳光与静谧的道路。

不过,眼前这条路才是他应行之道。

这点兰德斯很确定。

他今天的目标也同样明确而坚定——达德斯副院长办公室。前两次专程造访均未得见,反而在行政区域之外偶然得见了几次。这次他有要事回报,就特意挑选了上午课程相对稀疏的时段,怀着一份略带忐忑的期待。

好歹让我在办公室里找见一次吧……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深褐近黑、镶嵌着繁复银质学院徽记与古朴防护符文的实木门扉静静矗立,如同一本合拢的巨书。

兰德斯驻足门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扉中央那枚雕琢成威严狮首状的黄铜门环。

“笃、笃、笃。”

三声叩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短暂的等待后,门内传来一个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嗓音,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入耳:

“进来,门没锁。”

兰德斯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达德斯副院长的专属办公室,其风格与主人气质浑然一体——空间开阔,却绝无丝毫奢靡之气;陈设看似随意凌乱,细观之下却又自有一套严谨的内在逻辑,每一件物品仿佛都待在它最“自然”的位置上。

两面通顶的深色木质书橱如同沉默的巨人,占据了主要视野,里面密密麻麻、毫无间隙地塞满了书籍。它们形态各异:厚重的皮质精装典籍、线装的古朴卷轴、用金属环扣固定的厚重文件夹、甚至还有以奇异生物皮革鞣制的古老手札……许多书脊上的烫金标题已经斑驳模糊,仿佛诉说着被无数次翻阅的岁月。宽大的实木办公桌宛如一片知识的滩涂,被“潮水”般的物件覆盖——堆叠如山的文件纸张、散落的机械模型零件与齿轮、喝到一半茶水已凉的陶杯、几块色泽奇异仿佛内蕴星光的矿石样本……桌沿一处不起眼的焦黑痕迹,显然是烟斗长久搁置留下的印记。清澈的晨光从侧面高窗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照亮空气中无数细微尘埃的曼妙舞姿,也精准地勾勒出办公桌后那位沉浸于工作的学者身影。

达德斯副院长今日身着一件深棕色、款式颇为古旧的学者长袍,袖口处布料已磨损得有些泛白,却浆洗得十分整洁。闻声,他自一堆摊开的复杂图纸中抬起头,架在鼻梁上的单边眼镜镜片闪过一道反光。他那双惯常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透过镜片,迅速扫过兰德斯全身,随即,那张总是习惯性紧抿、法令纹深刻、显得不怒自威的脸上,严肃的线条悄然柔和。嘴角微微向上牵起,形成一个真实而松弛的、近乎和蔼的弧度。

“哦,是你啊,兰德斯。”他放下手中那支特制的、笔尖极细的绘图笔,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皮椅的怀抱,椅子发出一声满足般的轻微呻吟,“难得,今天总算没让你白跑一趟。坐吧,孩子。”他随和地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样式简洁、垫着暗绿色天鹅绒坐垫的扶手椅,椅面上没有堆叠杂物,显然常被用来接待访客。

兰德斯恭敬地颔首致意,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姿态端正而不僵硬。

“看你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是有什么要紧事?”达德斯副院长从桌角一个略显斑驳的铁盒里,取出他那支磨拭得温润发亮的旧烟斗,习惯性地在指间把玩,并未点燃。他的目光落在兰德斯脸上,带着长者特有的审视,但那份审视之下,清晰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师长的关切。“该不会是决赛临近,心里绷得太紧,来找我这个老头子寻求点虚无的安慰吧?”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调侃的轻松。

“不,副院长。”兰德斯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坦诚地迎向对方,“是关于昨晚,我受邀前往尼尔森庄园参加酒会时,发生的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您当时有事提前离场了,或许没有了解到,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向您汇报,也想听听您的见解。”

他坐姿未变,但气息沉凝下来,开始以清晰、客观、条理分明的语言,叙述昨晚的经历。从伊里梅斯携怨寻衅,到露台之上那场精心设计的伏击与反制,从对方护卫诡异的“龟壳藏人”战术到后来令人惊讶的“合体融合”,从伊里梅斯事后的颠倒黑白到堂雨晴冷静犀利的规则拆解,从雷文纳斯子爵基于事实的公正裁定到里希特男爵近乎屈辱的道歉与惩处承诺,最后,则是伊南斯侯爵等本地贵族核心人物随之而来的、态度明确的接触与象征性的赠礼。

兰德斯叙述时,刻意收敛了个人情绪,力求还原事实本身,但对于战斗中的细节观察、对手能力的异常之处、以及贵族圈各方反应的精微差别,都描述得格外仔细。他知道,眼前这位副院长需要的不是戏剧化的故事,而是可供分析研判的准确情报。

达德斯副院长安静地聆听着,手中把玩烟斗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斗光滑的木质表面,仿佛在触摸一段凝固的时光。当听到“龟壳藏人”与“合体融合”时,他花白而浓密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向上挑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当堂雨晴点破“暗卫”这一潜规则时,他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赞许与了然。最后,听闻伊南斯侯爵等人后续的举措,他摩挲烟斗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将烟斗轻轻搁回桌面。

“哦?”达德斯副院长发出一个短促而意味深长的音节,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置于桌面上。“那些平日里眼睛习惯性长在额顶、将血脉谱系和古老礼仪看得比实际能力更重的老派人物,这次的反应……倒是不慢,给出的姿态,也称得上足够体面了。”他微微颔首,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意外、审视以及某种“情理之中”的复杂表情,仿佛一件他预测中可能发生、但速度超出预期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

“那么,副院长,”兰德斯微微向前倾身,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于复杂成人世界规则的探求与一丝不确定,“按照他们的方式,这真的可以算作是……‘接纳’我进入他们的圈子了吗?”他确实感受到了氛围的转变,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增加的重量与温度,但对于贵族阶层那套精致而隐晦的接纳仪式与象征语言,他的理解终究不如堂雨晴那般通透,更远不及眼前这位在学界与世俗权力场中浸淫数十年的长者深邃。

“接纳?”达德斯副院长闻言,忽然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包含着洞察世情的了然、一丝淡淡的讽喻,以及更深层次的、对于现实规则的冷静认知,“用‘接纳’这个词,或许会显得过于温情,甚至有些一厢情愿了。更精准的说法,应该是‘承认’与‘投资’。”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取过桌面上那个造型古朴、釉色温润、边缘处甚至有一道细小冰裂痕迹的陶制茶壶,又从抽屉里摸索出两只显然不成套、但都洗刷得干干净净的陶杯——一只略大,色泽偏深;一只稍小,带着手拉坯特有的不规则弧度。他动作娴熟而从容地执壶,将清澈微黄、热气袅袅的茶汤注入杯中,一股清冽沁人、带着山野雾气与初春嫩叶气息的茶香立刻在室内弥漫开来,巧妙地中和了书卷与陈旧家具的味道。

“尝尝看,”他将那只较小的陶杯推至兰德斯面前,自己端起较大的那只,先凑近鼻端轻嗅,然后满足地啜饮一小口,眯起眼睛品味片刻,“一位在东境深山老林里折腾古代遗迹的老朋友捎来的茗茶,叫‘雾顶清心’。不是那种贡品级的值钱货色,但胜在气息干净,醒脑宁神的效果颇佳。”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睿智,继续先前的话题:“那些习惯于高高在上、讲究排场的家伙里,终究还是有几个脑子清醒、懂得审时度势的。伊南斯那个老家伙,是只成了精的狐狸,嗅觉最是灵敏。他开口定下的调子,往往代表着贵族圈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性子相对实诚些,至少懂得用看得见、摸得着的实际好处,来表达歉意和释放善意。他们看到了你身上展现出的价值——这价值不仅仅是‘兽豪演武’擂台上那令人瞩目的战斗力,更包括你在突发事件中表现出的冷静判断、迅速有效的应对能力、面对污蔑诋毁时沉稳不乱的定力,以及……”

副院长顿了顿,目光如同精准的解剖刀,似乎要剖开兰德斯表象,直视其内在潜力:“……以及,你所代表的、某种令他们无法忽视的未来可能性。一个出身平凡却天赋卓绝、心智坚定且正在快速成长的年轻强者,其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与产生的影响,值得他们提前进行一些‘投资’。”

他也跟着啜了一口茶,温润的液体仿佛也滋润了他的话语,使之更显语重心长:“所以,兰德斯,我的建议是:不妨就以一种‘友好而适度’的姿态,与他们保持这种关系。不必刻意逢迎巴结,自降格调;但也无须冷面拒人千里,平白树敌。他们提供的便利,只要是合情合理、于你无害的,大可以坦然受之;他们发出的社交邀请,若你觉得感兴趣,且对场合没有太大抵触,也不妨参与其中,权当增长见闻。”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明确的教导意味:“多认识一些人,多了解这个庞大社会表层之下那些真实运行的、未必写在明面上的规则,对你未来的道路有百利而无一害。但务必时刻牢记——”

副院长的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烙入兰德斯耳中:“你是菲斯塔学院倾力培养的精英学员,是凭借自身的天赋、汗水与一次次的实战表现,真刀真枪闯出名声、赢得尊重的战士。你的立足之本,在于你自身的力量与品格,而非任何人的青睐或施舍。因此,在面对他们时,你无需,也不该,有任何‘低人一等’的心理负担。不卑不亢,方是正理。”

兰德斯双手捧着那杯温热的清茶,指尖传来陶器质朴的触感与茶汤熨帖的温度。茶香袅袅,与副院长这番鞭辟入里、既剖析现实又给予力量的话语交织在一起,如同清泉涤荡,将他心中因骤然涉足陌生领域而泛起的那一丝不安与迷茫,悄然抚平。他望着副院长那双沉淀了无数智慧与阅历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副院长。谢谢您的指点。”

“哪里需要谢什么。”达德斯副院长随意地摆摆手,神情因这壶好茶与眼前子弟虚心受教的态度而显露出难得的松弛与愉悦。他甚至弯下腰,从办公桌下一个不起眼的矮柜里,摸索出一个用素色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解开系绳,里面是几块烤制得色泽金黄、形态不甚规整、却散发着纯粹蜂蜜与烘烤坚果混合香气的手工粗饼干。

“来,配着茶吃,味道更佳。”他将油纸包朝兰德斯的方向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我自己闲时琢磨着烤的,用料实在,味道嘛……应该还行。”

兰德斯有些惊讶,他地取过一块饼干,放入口中。饼干口感扎实,微甜不腻,麦香与坚果的醇厚在齿间化开,与清雅的茶汤形成绝妙的互补。副院长这罕见流露的、近乎家常的随和一面,让他感到一种别样的温暖与亲近。

一时间,办公室内气氛融洽。两人就着清茶与粗饼,又随意聊了片刻。达德斯副院长关切地询问了兰德斯近期修炼的进度,对他在昨晚战斗中临危不乱、迅速解析对手弱点并果断取胜的应变能力,给予了简短却分量十足的肯定:“战斗直觉敏锐,基础扎实,很好。”

随后,像是忽然触动了某根心弦,副院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一片明亮的学院庭院,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堂雨晴那孩子……这次应对得极为出色。”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感慨,“深陷局中漩涡,却能瞬间抽离,以近乎冷酷的理智俯瞰全局,直指问题核心与规则命脉。这份远超年龄的冷静、洞察力与对复杂规则的熟稔……实在难得。”他话锋微转,语气里不知为何掺入一丝复杂的叹息。

他摇了摇头,仿佛要甩开某些不快的回忆,眉头微微蹙起:“我本人,其实也极其厌恶那些贵族式的、没完没了的虚伪应酬,还有那些弯弯绕绕、令人心力交瘁的算计博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对抗,“但很多时候,为了维持必要的体面,为了履行某些无法推卸的责任,我们又不得不踏入那个圈子,与他们周旋。而她……似乎很早就洞察了这种无奈,并且找到了在其中既遵循规则、又能最大程度保持自我本心与行动力的方式。”

这番话,既是对堂雨晴能力与心性的高度评价,也隐含着对兰德斯未来处世之道的深切期许与指引——如何在复杂的现实夹缝中,既能守护原则,又能有效前行。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昨晚战斗中那最令兰德斯感到惊奇与警惕的部分。兰德斯放下茶杯,神情变得认真:

“副院长,关于伊里梅斯那两个护卫所使用的融合方式……两个人各自进入融合状态后,竟然还能再次融合为一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这种技术,学院有过相关的研究或记载吗?虽然我本能觉得这种方式极不稳定,能量冲突严重,但短时间内的爆发力提升,确实不容小觑。”

达德斯副院长闻言,脸上那抹因闲谈而生的轻松神色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陶杯,身体坐直,那副单边眼镜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整个人的气质从随和的长者,切换回了那个严谨、乃至苛刻的学术权威。甚至,在他的眼神深处,兰德斯捕捉到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那种东西?”副院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冷硬的轻哼,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肮脏或谬误的词汇。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如果你所指的,是两个独立个体在各自完成了融合之后,再进行强行叠加、甚至企图融为一体的所谓‘技术’……那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那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探究的‘技术’,而是在异兽融合技术发展早期,一些被力量蒙蔽双眼、急功近利、完全罔顾生命伦理与最基本安全准则的癫狂之徒,所搞出来的‘异端’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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